第 30 章

晚上下班的時候，李漁沒有按照約定好的，和孟斐然一起回家。

家。

這是一個格外溫暖的名稱。

綠蟻新醅酒

紅泥小火爐

晚來天欲雪

能飲一杯無？

李漁戴著耳機站在地鐵兩個車廂之間的地方，擁擠的沙丁魚不會鉆到車廂連接處的，李漁默默的的仰著頭，靠在車廂的墻壁上。李漁很喜歡這首詩，意境很美，讓人覺得很溫暖。

傍晚將雪，霧氣蒙蒙朧朧的，天空中漂浮著零零落落的雪花，遠處炊煙裊裊，我坐在屋子裏，小火爐燒的正旺，我剛煮好的酒，溫度恰到好處，你要來嘗一嘗麽？

想到這裏，李漁眼角立刻就紅了，摸了摸口袋，沒帶紙，耳機裏的背景音樂，恰好是韋禮安的《似曾》。

飄蕩的歌詞，好像正戳中李漁的心事：

我為何只能是你夢中的人

我為何只能叫你把假當真。

李漁摸了摸眼角，輕輕錘了錘車廂，心裏罵了一句矯情鬼，不能哭，沒帶紙。

車廂如同一條在黑暗的夜裏游走的巨龍，夜色已經到了極致，從暮色穿越到稀疏的燈火，明明滅滅，隱隱約約，李漁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所有的心情，這種不受控制的感覺真的很糟糕。

她早已幻想過一切東西了，甚至想到了，該怎麽給孟斐然表白，表白的時候要說什麽話，也想好了什麽時候可以牽手，什麽時候可以接吻，兩個人努力賺錢買房子，安定下來，見家長，雖然國內沒有相應的法律關於同性可婚，但是，她會盡力的給孟斐然安全感，比如婚書，比如提前立好遺囑，買商業保險寫彼此的名字。等等諸如此類的計劃。

還好，這些心思都未曾讓孟斐然知道，不然，自己肯定要尷尬的原地扣出一棟聯排別墅，還是帶花園的那種。

小區對面開了一家不大不小的超市，李漁最近特別喜歡逛超市，一個人推著購物車，戴著一只耳機，放著或者是舒緩的或者是激越的調子，從飲料，啤酒紅酒到火腿，酸奶，糕點，包子餡餅，到水餃餛飩，新鮮的牛肉雞肉，蔬菜，水果。

李漁踏著步子，熟稔的按照自己以往的路線游蕩，偶爾會去零食區看看山楂球或者新口味的立頓茶包，李漁從來不覺得自己是一個喜歡新鮮事物的人，超市購物固定的路線，喜歡一個口味的烤冷面，喜歡固定的日子去吃雞排，愛上一家小餐館，那麽也一定會吃最固定的那道菜，比如，已經吃了大半年的那家川菜館的宮保雞丁。一成不變的生活，孟斐然則是這一汪深泉中唯一的波瀾。

我想早點遇見你

在陽光明媚的雨季

為你撐一把傘

漫步在風裏。

為她寫過的小詩，為她隱秘的心事，為她難言的苦楚。

李漁覺得自己此時像個笑話一樣，自己的情緒或許在她的眼裏根本不算什麽吧，也可能，她與那位長的十分好看的女孩正在你儂我儂，甜甜蜜蜜的呢。李漁恨恨的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這種身體上的痛楚短暫的覆蓋了心裏的難捱。

晚上十點半的街道，過於的冷清，平日裏車水馬如龍，小汽車電動車共享單車，來來往往的，鳴笛聲，叫賣聲，吵鬧聲，嗡嗡的不停歇，到了晚上，竟然如此的清冷。滿月很難得才能看到，今晚的月亮像是被天狗啃了一角，遠處的霧色朦朧的像是一團輕紗，大片大片的雲低垂，這是李漁第一次看到如此奇妙的夜色，是以往從未看到過的。

也是，之前的自己，哪裏會像電視劇裏面的男女主一樣，分手的夜裏，在無人的街道爛醉如泥。之前的自己，從來都是急匆匆的低頭走路，大步流星，根本沒有心思去看周邊的一切。好像突然恍然大悟了一樣，周邊的景色逐漸明晰起來。

人生不該這麽無趣的啊，這個世界上從來都沒有誰不能離開誰。

生離死別怨憎惡，總歸是要或多或少的經歷過的。李漁覺得自己的心情已經散的差不多了，至少，不會看到孟斐然就失態了，不會看到她就想到今天在辦公室，自己看到的那一幕。

等回到住的地方，李漁覺得這個點，客廳裏一定是一片漆黑，踏上電梯的時候，李漁想，她會不會等自己呢？會不會像等待丈夫回家的小妻子那樣，乖乖的開著燈，在客廳的沙發上昏昏欲睡？

誠然，李漁的想法都是一廂情願罷了，客廳裏漆黑一片，甚至陽臺上的窗簾都拉的嚴嚴實實的，房間裏安靜的不像話，隔著門縫，孟斐然的房間透著點點光亮，李漁的心，忽然就往下沈。

笑死，想到自己在天臺上哭的像個傻逼一樣，還想著告白，還想著和她一起買房子，一起生活，一起把平淡的日子過的幸福美好，果然，水瓶座都是戲精，都喜歡活在自己的世界裏，自我感動到落淚。

然而，別人根本絲毫不關註。

李漁又是生氣，又是難過，還夾雜著三分的痛楚，連滾帶爬的滾到了自己的屋子裏。

手機上的消息，依舊是中午孟斐然發的那幾條。真慘，李漁氣呼呼的把手機往床上一扔，自己胡亂的抹了一把臉，就也滾在床榻上了，憨態可掬的小豬佩奇鑰匙鏈靜靜的躺著桌子上，李漁拿了過來，捏在手裏，小心翼翼的戳了戳吹風機似的豬頭，而後又氣急敗壞的錘了錘床榻。

暗戀嗎？

這算是暗戀嗎？這可真不是一個好玩意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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