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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發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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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發光嗎

那天過後,阿黃的交際圈再也沒有人提過仟仟的事。阿黃還是每天街道上晃悠,沒事就騎騎摩托,泡泡酒吧,打打游戲,只是再也沒有去過理發店的那條街。

就這樣平靜地度過了一個星期。

阿黃接到了一個電話。

“你好,這邊是海上救援服務中心。關於秦仟仟女士的搜救計劃暫時還沒有任何進展。”

那通電話的當晚他又夢到了仟仟,這次沒有罵他,只是一直在哭。

阿黃伸出手想要去給她擦拭眼淚,卻怎麽也抓不到。

第二天,寄到仟仟家的快遞也一直在給他電話,他只好接通。

“黃先生是吧,你寄給秦仟仟的這個快件,前幾天聯系人一直聯系不上,今天早上那邊說直接拒收,你現在在家嗎?我會給你派送。”

他留的是那天記住的仟仟父親的電話。說來奇怪,他最害怕背這些沒有裏頭的數字組合了,卻一下記住了仟仟父親和爺爺的電話。

臨近晚上的時候,一周前寄出去的快件又回到了阿黃的手裏。

他清醒地將筆記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側趴在桌子上,拿起了他給仟仟拍的那一張照片,在昏黃的臺燈下顯得格外耀眼。

“我都快忘了你長什麽樣子了,仟仟公主。”喃喃自語很快就睡著了。

趴在桌子上睡得這一覺是他自那以後睡得最香的一次了,仟仟沒有罵他,和他講了好多好多她以前的事情,她說她看到媽媽了,只是她還是會哭。

睜開眼後,燈光變得刺眼起來,原來只睡了一會啊,天還是黑的。阿黃不知道仟仟在哭什麽,這個世界上唯一記得阿黃和仟仟的人怕是只有江忍苳了,他帶著筆記和照片來到了理發店。

江忍苳的臉上似乎永遠都保持著笑容,說話溫溫和和的,那天趕他出去抽煙的時候也是這個樣子。

阿黃的唇角還有沒抹去的血痕,臉上也因為被毆打後內出血變得青一塊紫一塊,江忍苳關心道:“你的臉,需不需要處理一下?

阿黃不知疼痛地搖頭。

江忍苳無奈地從展櫃上方取下一個精致的包裝盒說道:“這個是上次說要送給仟仟的假發。”

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仟仟了,只能托阿黃幫忙送給仟仟。

阿黃沒有接過禮盒,五指緊緊地攥著手中的筆記本,眼眶瞬間紅了起來:“姐,仟仟不在了。”

不在了,是她想的意思嗎?

看向面前之前還朝氣蓬勃的小夥子,消瘦了一些,堅硬的胡茬子在本就沒多少肉的臉上顯得更刺人了。

此刻阿黃的所有表現都告訴她大概是那個意思。

原來那句“再見了”真的是最後一面了,約好要送出的藍發再也送不出去了。

江忍苳小心翼翼地拆開禮盒上前不久包的禮帶,想來也是蠻可笑的,送禮物的人和拆禮物的人都是她。

禮盒裏面是一頂美琪的藍發,因為沒有仟仟的聯系方式,她只能大概地估測了一下仟仟的頭圍尺寸,假發定制好後江忍苳特地看了搜尋了一些視頻,按照美琪的樣子精心地修剪了一番,等待下次遇到這個女孩再親手送她。

阿黃記得筆記中仟仟有提到過想要一頂美琪的藍發。

有了這個假發,仟仟可以變成魔法少女嗎?然後彈奏一曲《Secret》,逆轉時空回到過去嗎?

阿黃本就壓抑的心情在看到假發後再也繃不住了,一米八幾的男孩就這樣癱靠在沙發旁,一點點地哭訴著這些天發生的事情。

“姐,她想美麗地死去,還好沒有被撈到屍體,不然會多難看啊。夢裏她總是罵我,我都已經不去想了,可是昨天又夢到了,她說她看到她媽媽了,但是她還在哭,一直哭。”

筆記她也大概地看了一些,她將筆記本和照片整齊地擺放在假發旁邊,看向阿黃:“你說如果約定的禮物再也送不出的話,它該何去何從呢?”

這些都是仟仟的遺物,很少,少到一個盒子就裝下了,她將盒子重新蓋上,沒有打結遞給了阿黃:“我想應該只有你會好好保存了。”

是啊,仟仟的家人都是直接拒收的。

阿黃最終還是接過了盒子眼神和語氣都堅定了起來:“我不想再夢到她了,夢到我也不想繼續聽她哭了。”

原本頹廢的人找到了目標後有了生氣,江忍苳說:“或許你已經想好怎麽辦了,對吧。”

早在島上看到筆記的時候阿黃就想去罵仟仟的那一家人了,那個時候他還不知道他們的聯系方式,後來知道了電話,知道了他們得知仟仟的自/殺後的態度,那種沖動又湧上心頭,但是他又覺得沒必要,他們無冤無仇的,面都沒見過。

第三次,他寄往仟仟家中的遺物快件被拒收後,是有了第三次沖動。

三次沖動加上江忍苳的一句肯定,當晚他就用盡了小聰明約到了仟仟的父親,將他暴揍罵了一頓。

再次見到阿黃是一個星期後的事情了,他被行政拘留一陣子。

他說他又夢到了仟仟,這次不哭了,還對他說了:“謝謝你阿黃。”

後來阿黃經常會來到理發店,有時候會說很多,有時候沈默不語。

幾個月後的某一天阿黃對著江忍苳又是一堆話。

“猜猜今天我在醫院碰到了誰?”

還未等江忍苳回答,他又繼續自言自語:“我在醫院附近碰到了仟仟那一家裏的垃圾,你猜怎麽著?”

“我跟著他們,聽說他爸破產了,弟弟生病了,哈哈哈哈哈,他弟弟需要配型移植,真希望他們都匹配不成功啊,這一家裏的垃圾有什麽存在的必要嗎?”

“他爸爸還哭著對我說後悔了,後悔什麽?”

“後悔沒拖著仟仟,讓仟仟活著撐到他那個兒子確診這天是吧,好給他的兒子多一個配型的機會。”

“我呸,都該死,我也該死,我他媽就不是人,跟他們一樣。”

“你說我為什麽當時喝醉了?我為什麽看到煙花了,聽到琴聲了,沒看到她呢?明明她對我挺好的,我為什麽沒能救下她呢?”

那天以後,阿黃像是找到了什麽精神寄托一樣,有事沒事的便去看一下仟仟的一家人。也迎合了那句“他人越是痛苦,他越是享受”,似乎這樣就可以減輕他的痛苦和罪惡。

阿黃的言語中依舊沒有什麽愛意,滿是愧疚和不甘,愧疚是如果當時的他是清醒的話或許可以救下仟仟,或許就不用目睹著一個人的死亡;不甘的是他真的只能做那個渺小的沙粒了,金礦被河流沖走了,他沒辦法像寄居蟹一樣尋找一些帶殼的軟體動物,將它們吃掉後霸占它們的殼,飛黃騰達的機會再也沒有了。

但他又有什麽罪惡呢?

罪惡的人都已經得到了懲罰,罪惡的暴發戶的紳士皮囊終於被撕開了,那個天生壞種的弟弟也沒有等來合適的配型,惡毒的爺爺失去了所有。

在所有人都得到懲罰後他又開始無所事事,每天騎著摩托車晃悠,不定期地醉酒說胡話。

與多年前接受不了朋友離去的江忍苳一樣,今天還差點誤傷理發店的客人,沒有一點要變好的意思。

片刻,江忍苳開口安慰道:“我想仟仟應該不想看到你是現在這副模樣的。”

阿黃拼命地搖頭,鼻涕還在冒泡,“她不會想我的,一直都是這樣。”每一個字都有著不一樣的情緒。

“染回黑發吧,好好找份工作,我希望你好起來。” 話音未落江忍苳就把癱成一攤爛泥的阿黃拽到了理發座上,幫他圍上了理發用的圍裙,而後緊緊鎖住阿黃的脖頸。

“不要再逃避了,該回歸現實了。”

江忍苳將阿黃那一頭過眉過耳的黃發染回了正常的黑色,用著並不溫柔的手法,一遍一遍地粉刷著。

鏡子中黑發的少年讓人感到陌生,阿黃哽咽地開口問道:“姐,你說沙子還有機會發光嗎?”

“為什麽一定要發光呢?它有它的使命,它可以做各式各樣的模具,可以混合建造房屋,可以在海洋裏清理垃圾凈化水源。”

“所以會發光嗎?”

“會的,在陽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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