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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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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向北

阿黃以前是個街溜子,每天無所事事騎著還算拉風的摩托車到處晃悠,江忍苳偶爾是會看到的,卻和他沒有過多交集。

直到那天雨夜,阿黃帶來了一個穿著公主裙的女孩子說要理發。

女孩子看起來十八九歲的樣子,不高不矮,白白凈凈的,穿著平底鞋站在阿黃身邊矮了一個頭,公主裙上有被泥水沾染的痕跡,已經幹涸了,看起來不算猙獰,反而有種破碎殘缺的美感。

真的像是街溜子從哪邊的公主府上掠來的公主要搞來做壓寨夫人,江忍苳都猶豫著要不要報個警。

“姐,我阿黃,每天都在這社區晃悠的那個。”那個時候阿黃就是黃的頭發,外號便是這麽來的吧。

江忍苳繼續盯著這個像被拐賣的女孩子回道:“嗯,我知道。”

阿黃走向江忍苳,用手在江忍苳眼前晃了晃打斷了她的視線,“姐,別看了,路邊不小心撞到了,我想著帶她去醫院,她非要讓我帶她來剪個頭發。”

隨後便往後面的休息沙發上一倒,蹺著二郎腿準備打火,有點不耐煩地說:“趕緊給她理個發,我送她去醫院,晚上還有酒局呢。”

“抽煙的話要出去抽。”江忍苳指了指隨處可見的禁止吸煙的標識。

阿黃徹底來勁了,提高了分貝說道:“我每天晃悠的時候都能看到你在外面抽煙,這現在又沒有別人,外面還刮著風下著雨,你讓我出去抽不是生怕我點著火嗎?再說了,小妞你介意嗎?”

仟仟開懟:“非常介意,還有我跟你說過了我叫秦仟仟。”

“什麽錢錢錢的?要不是老子撞了你理虧我才懶得管你。”阿黃嘴上罵罵咧咧的,卻戴上了衛衣的帽子,叼著煙出去打火了。

看著狼狽落荒而逃的阿黃,秦仟仟大笑得直不起腰,又疑惑地望著江忍苳問道:“這裏可以染藍發嗎?美琪美雪的那種藍色。”

江忍苳不解,“藍色可以,美琪美雪是?”

“姐姐你是原始人嗎?巴啦啦小魔仙沒看過嗎?”仟仟邊問邊掏出手機搜索著照片拿給江忍苳看。

江忍苳看著照片心裏直搖頭,這個小姑娘真的是和外表看起來一點都不一樣,甚至比阿黃還要狂野。

她出聲勸阻:“這個是假發,染出來不會好看的。”

仟仟自己都騙不了自己,想著阿黃那個落後時代二十年的殺馬特造型,邊說邊笑:“阿黃不是也染了這種類型的嗎?我看著還行。”

“他不是在我這染的。”

阿黃抽完煙回來就看到兩個僵持不動的二人,更加無奈地嘆氣道:“我的小姑奶奶唉,怎麽還不剪,我等會兒真的有事啊!”

秦仟仟楚楚可憐眨著大眼睛,對著阿黃布靈布靈的放光,沮喪地說道:“這個姐姐說她染不了,讓我去你染頭的地方染。”

“姐,我染頭的地方都是一群糙漢,我把她帶過去真不合適,你看著給她染吧,我先結賬,我是真的有局要去,現在就得走了。”黃毛看著微信催促不停的信息,掃完幾百塊,播打著電話就走了。

走到一半回頭沖著屋裏喊道:“我散局了接你去醫院,別亂跑,跑了我不負責。”

江忍苳騎虎難下,秦仟仟反而很是得意,像個小屁孩一般竟然對著她吐舌頭,有一種炫耀自己勝利的感覺。

江忍苳拿著色板遞給仟仟說:“要漂很多次,你的話我推薦可以試一下湖泊藍,天藍或者海藍。”

仟仟並沒有看色板的顏色,湖泊、天空、大海多麽美啊。

她問道:“這三種可以都要嗎?還有我要最貴的。”

江忍苳回覆:“好。”

她給仟仟套上了漂染工具,調試著漂發的染料,用修長的手指將仟仟的頭發分了幾部分的層次,用著漂染梳開始給她漂色。

仟仟是第一次染發,發質很好,有光澤沒有分叉,確實是個好的雕塑模型。

如果她的話不那麽多的話。

“姐姐的香水是特調嗎?”

“嗯。”

“姐姐你是不是有點手抖啊,染發都手抖的話怪不得店裏都沒什麽客人。”

“剪發不行的話你賣假發啊,這附近不就是癌癥醫院,假發需求量肯定高,不過我看你這個店好像不賣假發。”

“如果賣的話能給我定制個美琪藍嗎?”

“好。”

“其實我是故意往阿黃車上撞的。”

一直單字回應的江忍苳手中的動作稍微停頓了一下,很快便恢覆正常,繼續給仟仟漂色。

第一遍顏色已經上好後,江忍苳放下工具,坐到了仟仟旁邊。

她神情略微有點嚴肅看著仟仟說道:“你應該是個成年人了吧,做很多事情都要考慮後果。阿黃騎的不是自行車電動車,雖然在街道上速度不會很快,但是萬一出現什麽意外呢?”

仟仟見到江忍苳後是第一次聽到她說這麽多的話,忍不住大笑道:“騙你的啦,姐姐怎麽這麽好騙啊,跟那個阿黃一樣。”

江忍苳對這個小女孩徹底失語,起身去準備後續的染料工具。

女孩看著江忍苳的背影,滿眼的笑意慢慢地黯淡了下來。

其實啊,她沒有騙人,她是故意往阿黃的摩托車上撞的。

整個街上烏泱泱的人群,看起來都一樣,只有阿黃另類得出奇。

她以前是沒有和這種人打過交道的,現在就是想試試,試試以前沒做過的事,沒交過的朋友,沒走過的路,在人生最後的一段時間。

這些話仟仟沒有說出來的,她沒打算告訴任何人。

她只是想體驗一下不一樣的人生,不是被父母安排好的人生。

哦,不對,是父親安排好的人生,她的母親在她出生後就不要她了。

仟仟或許是察覺到了江忍苳的情緒,又或許是自己感傷了起來,之後再也沒有碎碎念。

雨開始越下越大了,一點一點地拍擊著這座城市,在阿黃還沒有回來之前,仟仟的藍發便已經染好了,不是美琪的藍。

等會兒還要帶仟仟去醫院,阿黃酒局上沒有喝很多的酒,但視線還是有些許模糊的,回店的路途中被風雨吹得清醒了不少。

一進店裏就看到兩個臉色都很不太好的女人,紅襯衫的是江忍苳,白裙子的是仟仟。

每次晃悠的時候總能看到江忍苳穿著紅色的衣服,奇奇怪怪。現在旁邊再配上一頭藍發的仟仟,讓他覺得是不是世界都在向他這邊倒戈,都變得格格不入。

當然即使有種同類人的錯覺,他也不想招惹這兩個女人。

阿黃移開視線,對著仟仟喊道:“趕緊走吧,去醫院。”

江忍苳對著起身要走的仟仟不鹹不淡地說道:“賬還沒結清,一共兩千六。”

“靠,什麽玩意能值兩千?”阿黃上手去摸了下仟仟頭發,確實是比自己的好很多,但也不至於獅子大開口吧。

仟仟拍掉阿黃沒分寸的手,沖著他笑道:“我選的最貴的。”

“你他媽...”

“兩位小朋友誰結賬呢?”江忍苳看著這一黃一藍二人像小孩子鬥嘴。

阿黃巴結道:“姐,給我打個折再分個期唄!”

“你個小混混這麽窮的嗎?兩千塊還要分期,叫我一聲姐姐聽聽,我自己付。”仟仟很是嫌棄地看著阿黃那沒骨氣的窮酸樣,掏出手機準備自己買單。

阿黃附和道:“本來就該你自己付,說好的只是剪個頭發的,你倒好,挑個最貴的染。”

仟仟不是很想搭理阿黃,很爽快地把全款結了,江忍苳看著賬單對著阿黃說:“你那筆退你了,查收一下。”

阿黃有種意外之財進入腰包的快感,對著江忍苳道謝便拉著仟仟往外走。

下午撞到仟仟的時候,他把摩托車停在附近,和仟仟是步行過來的。去酒局自然是騎著他的摩托車去的,回來也是。

帶著仟仟來到他的摩托車旁邊,阿黃看著仟仟的公主裙,吐槽道:“還真是麻煩啊,走去醫院吧。”

一陣鋼琴鈴聲響起,他以為是哪邊的藝術廳開始演奏那般。

只見仟仟接起來了電話,鋼琴聲戛然而止,隨後傳來的便是一個低沈的男人的聲音:“怎麽還沒回家,司機說你下午去醫院了,你好好準備過兩天和胡總見一下。”

仟仟捂住手機小聲地回答:“等體檢報告耽誤了一點時間了,我馬上回去,不用司機來接。”

對面的男人似乎也並不關心仟仟所說的體檢結果,直接掛斷了電話,只剩嘀嘀嘀的占線聲。

仟仟輕嘆了一口氣,往路邊的水坑輕輕一踩,濺起的汙水將本就不幹凈的白裙子又多了幾處汙漬。

“你送我回家吧,不去醫院了。”

下午剛從醫院出來,結果是不好的,去不去都一樣的,輕輕一擦而已,還能死得更快些嗎?

肯定不會。

雨一直沒有停,現在還不算很大,阿黃遞給了仟仟一個粉色的頭盔,問道:“你要穿雨衣嗎?”

仟仟一臉嫌棄地看著那個不知道被多少人戴過粉色的頭盔和帶著她從未聞過的難聞氣味的雨衣,推開道:“不要。”

阿黃直接將頭盔套在了仟仟的頭上,給她調節,“剛剛回來路上新買的,沒人戴過。”

“不戴上這個上不了路。”說著收起雨衣,自己戴上了炫酷頭盔。

仟仟不好多說什麽,如果她不坐阿黃的摩托的話,她只能叫司機或者打車回家,但是她不想,她想散散心,坐摩托車的話應該是可以散心的吧,她沒坐過。

她絲毫不在意自己的公主裙,跨坐到摩托車後座緊緊地抱著阿黃,聞到了嗆人廉價的煙酒味,也是她沒有聞過的味道。

阿黃感受到後背女孩子隔著衣服傳來的溫度,語氣都溫柔了不少,“要聽歌嗎?”

“嗯。”

改裝在摩托上的廉價音響伴隨著歌聲還散發著五顏六色的光。

後視鏡裏的世界……

我一路向北,離開有你的季節……

“聽過嗎?”

阿黃導航了仟仟的住址後,便想到了這首歌,因為導航的路徑是一路向北的。

雨雖說不大,但還是讓仟仟有些冷得打顫,阿黃也有在刻意地放慢速度。

她並不想領情,看著一輛輛超越他們的車,忽略阿黃的問題,嘲諷道:“撞我的時候怎麽沒看你那麽慢,現在騎得跟蝸牛一樣。”

“呵,那你可抓緊了,等下別哭著喊爸爸。”

阿黃快速地換擋加油門,一路向北馳騁而去。

馳騁的摩托車讓人有種失重感,在仟仟小時候第一次坐飛機去參加夏利營的時候也有過這樣的感覺。

她夏利營回來之後,家裏多了一個女人和一個孩子,她的後媽和她的弟弟。

這次失重後會看到什麽呢?

不會看到什麽的,那個地方只有她一個人居住了,還有她媽媽的些許物品陪著她。

如果不被打斷的話,速度與激情能維持多久?

在停止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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