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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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間將深藍色的床單鋪平開,放上適宜的薄被,招呼洗漱完畢的宇智波進來。這間客房平日裏空蕩蕩的,幾乎成了柱間的雜物室,他把各色各樣的槍支彈藥塞到床底,翻出去年正月警局統一送的熏香蠟燭點燃,好讓房間看上去不那麽陰暗。

斑的長發吹得半幹不幹,頭頂的毛翹得東倒西歪,黏在他背後像只大刺猬。初夏時節夜晚悶熱,吹風機呼啦啦的噪音讓他極為煩躁,更別提用它來打理頭發。

新隊長的白T恤對他而言有些寬大,衣領幾乎遮不住他在月色下泛光的鎖骨,那一處陰影下的凹陷更是像海底深淵般秘不可探,肩膀松松垮垮掉下一截布料,柱間上前把它拉好,又不聽話地滑落下來露出半個肩頭。

斑一手揉著腦袋,一手提著褲腰,黑色長發經他這麽一折騰,倒是剛剛好遮住了露出的肩膀。

“你的褲子有點大。”

斑有點苦惱,穿上柱間的居家服,兩個人體型上的差異立馬就暴露得一幹二凈,雖然自己已經足夠高大,但和眼前這位看似擁有金剛不壞之身的千手柱間一比,他還是太瘦小了。這事關男人的尊嚴。

他在廁所猶豫了很久,默念一聲terrible才不情願地走出來,大概是不願意面對這個現實,他說話說的很輕,輕得柱間差點聽不見這句帶點怨艾的嘀咕。

按照劇本的設定,今夜他會在警局的收監所內待一晚,裝作無辜卷入紛爭的小混混等著自己的小弟明天一早來保釋自己。這個臨時的避難所條件並不怎麽好,千手隊長表示,宇智波特警遠道而來,作為一名正直的人民警察,絕不能在那種小黑屋裏和一群不良少年過夜,於是主動請命提供了住所。

“需要我幫你拿一條腰帶嗎?”柱間提議。

斑低頭瞧瞧掛在自己身上的寬松大褲衩,土掉牙的迷彩色,柔軟度適中,長度剛過膝蓋,可能穿在原本的主人身上褲腿會落到膝蓋以上。他一咬牙,憤憤不平道:“絕對不要,系著腰帶睡覺會不舒服。”

這下柱間有些無奈了,但他還是柔聲問他:“好吧,你想怎麽辦?”

斑眼角一擡,沖他笑笑,輕松放下自己提著褲子的手,那條可憐的睡褲就這麽順著他筆直的大腿滑落下來,被他狠心踩在腳底。

“真土,不穿了。”

他用腳趾勾住褲子拋棄在一邊,眼尖地發現了柱間塞在床底的寶貝,興奮地把東西全部拖了出來,各式槍械、軍刀眼花繚亂,摸摸這個摸摸那個,露出今天發自內心的第一個笑容。

斑修長的腿白得有些晃眼,腿毛很少很細,幾乎看不清,也沒有過分的肌肉隆起,但能輕易從勻稱流暢的線條中看出他雙腿蘊含的沖擊力和爆發力,為他的身體增添著一份深刻魅力——如果忽略他腿上的腫塊和擦傷的話。

柱間對著這位臥底警察無奈笑笑,從客廳的醫療箱裏拿出活絡油和碘酒,回來時斑蹲坐在床腳已經開始給他的P226手槍裝彈了。

他熟練地打開活絡油的瓶蓋倒幾滴在手心,拉過斑裸露的腿一言不發覆蓋上去。

突出其來的火辣與清涼的交織感讓斑下意識的勾回腿,卻被對方牢牢抓住繼續強硬上藥。柱間的手心沾著藥水不斷按撫他的皮膚,也不知是因為藥水過硬的療效還是對方手心的溫度,他覺得整條右腿麻得不可思議。隔著一層薄薄的皮膚,藏在結締組織內的神經元和肌肉下的血管被這股力量燒得沸騰起來。初夏的風從大開的窗戶外飄進來,高大茂密的樹葉在月色下發出沙沙的響聲,從葉縫間逃出的月光灑在屋子裏,為室內的一切批上一層冷色調的外衣。但斑依舊熱得發燙,甚至覺得連腦門都像在冒煙。

直到柱間放開他的右腿拉起他的左腿,裝了三顆子彈的彈夾都沒有再增加任何數量。

柱間沒有放過任何傷口,擦傷用碘酒消毒,淤傷用藥水推開,就連大腿內側的嫩肉都被藥水淡淡附著了一層藥香。他在多人圍剿斑時突襲擒住了他,有些愧意難以言表,一向行動力極佳的他選擇以這種方式道歉。但他很快覺得自己此時抱有的不單是愧意——不然那顆心怎麽突突直跳呢?

他處理完了斑的兩條腿,挺起身示意斑脫掉上衣,一直高傲的臥底警察反射性地向後縮了一下,背部貼上了床沿發出咳噔聲才停下來。他後知後覺地縮回腿,丟掉手中的槍扯扯寬大的衣領,用手給自己扇風。但空氣從指縫中很快逃走,簡直是隔靴搔癢,根本挽救不了他。

“身上還有痛的地方嗎?”

斑恍惚地搖搖頭,其實有,但他並不想讓對方知道。

柱間把垂下來的發絲別在耳後,脖頸不知在何時已經密布細汗,他突出的喉結動了動:“喜歡這把槍?我送你吧,箱子裏有喜歡的就隨便拿,不要客氣。”

斑把槍重新拿回來,掏出箱子裏的子彈,又在一堆手槍、步槍、匕首和軍刀裏挑挑揀揀。

“你們也就裝備比我好。”

柱間看他在箱子裏翻騰了好久才停下來,斑果然沒和自己客氣,眼光也頗為獨到,選出來的都是自己平時也舍不得的東西。斑起身把新到手的寶貝放在床頭櫃上,過長的T恤遮住他緊俏的臀部,只露出一點黑色平角短褲的邊。上藥時,他前方被包裹的緊致在白T恤下透出隱約的黑色幻影,欲遮欲羞,柱間努力在腦中刪去這一畫面,低頭收拾被他翻亂的箱子。

“不要鬧鐘,不要吵我,我要求睡到自然醒,OK?”斑開口,“我的小弟明天下午才會來保釋我,我需要休息。”

這位獨特的光腿警察已經把半個身體塞進了被窩,直著身體開始和他講起了同居的註意事項。

“幹我們這行的,都得睡到中午才起床,不然就會很奇怪。”

他滔滔不絕地對他講述了香港地痞生活的“美好與自由”,大多以看別人欺淩別人為主,或者是在生死搏鬥間偷得盡可能多的情報。斑的表情沒有任何起伏,語氣平淡,仿佛訴說的是旁人的故事。柱間凝視他的眼角認真聽了很久,感到有些難過。直到斑講累了,他才發表了自己的看法。

“我知道了,我會尊重你。”

斑不說話,他皺眉看向對方,心裏頭卻被施展了世上最神奇的魔法,像是藏在蜜罐裏的千紙鶴,也像是夏日祭古宅涼廊深處作響的瓷風鈴,有點治愈,但是和他搭不上邊,怪異感爬上身軀驚了他一跳。

臨走時,柱間攏了攏他的衣領,試了好幾次才把他的肩膀遮住。他看到斑的T恤上橫排寫著兩個英文單詞:Kiss me。

真是巧,這件買來已有兩年的文化T恤,從沒有註意過上頭的文字,偏偏就在今晚看清了。

盡管已經經歷過昨天駭人聽聞的一幕,東京警視廳的成員們在今日依舊跌破了眼睛,尤其是千手特戰小組成員。

斑在正午十二點整準時站到大廳門口,他背著從柱間家裏順手拿來的背包,裏頭沈甸甸裝滿了昨晚的戰利品,在玻璃門邊左顧右盼。

前臺的女警很快走上去把他領到了射擊訓練場——千手隊長在裏頭等他。

要說為何斑會引起旁人側視,柱間在看到他的一瞬就明白了。斑就像個被歐美的慵懶文化熏陶了多年的叛逆大學生,進來時毫不遮掩。

依舊是昨晚那件衣領不合身的T恤,大概是從哪裏掏了根腰帶系了上去,迷彩褲衩這回算是服帖地掛到了腰上,腳上一雙令人眼熟的黑色人字拖,柱間想了想,是家裏的室內拖鞋。斜跨著背包如此打扮的斑站在這群警察之中,在衣著拘謹的日本人眼裏,是難得一見的風景。

斑把背包丟在備架上,從他們的裝備箱中選出一副橙色眼鏡和護耳罩給自己戴上,拿出昨天新到手的P226上膛,走到柱間身邊對著他的靶就是三槍。三槍一點,完美打在柱間十環圈內留下的洞印上。

他很快得到了全場的註目,等聽到掌聲響起,他笑著把槍收回,瞥了眼柱間的成績,

“十槍裏頭竟然有一槍九環?哇嗚,你好廢柴。”

柱間聳聳肩。“是你太棒了,我認輸。”

“我可是當年全港的射擊天才,教練員說的,大概是百年一遇的那類。”

斑的黑眸在帶色的眼鏡下披上了特殊的濾鏡和別樣的色感,但在此時顯得格外熠熠生輝,目若朗星,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融入這個浩渺的眼眶。柱間佩服他的槍法,沖他微笑,對著靶心扣下扳機。壓線,勉強十環。

宇智波上前托起他的右手,幫他重新調整好握槍的食指,後把自己的指尖壓在他的手腕上說道:“掌心用力,腕部放松,食指不要扣這麽緊。最重要的是,相信自己能打準,不要緊張。”

他胸口的痕跡幾乎淡去了,但還殘留著昨天打鬥後的韻律,柱間感受著他手上的暖意,轉頭瞥見鎖骨處兩塊凹陷陰影中的白,定神就著斑的手對著靶心又是一槍。槍支的後坐力猛的一震,斑頭一次覺得打槍的手如此發麻,但他依舊死死扣著柱間,看了眼結果,開心笑了。

“正中紅心的十環,恭喜。”

“我該喊你老師?”柱間調笑。

斑放開他的手,一擊射擊似乎拉近了兩個人的距離,至少他不再像昨天那樣動不動生氣排斥這位新上司了。

“至少在這個射擊場上,我比你厲害。”

兩個人在場地打了好幾輪,斑順利打破了警視廳留下的記錄,直到他傳說中的小弟來“保釋”他。

“我先走一步,晚上見。”他整理好行李,趿拉著詭異的拖鞋背對柱間一揮手,胸口的黑體kiss me在白色布料上很是顯眼。“Bye-bye, si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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