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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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術師這個行業,隨時會面臨死亡,這一點,伏黑紀子倒是之前解過的。

在她看來,咒術師就像是她所知的平常的警察,每天與叫“咒靈”這種東西的犯罪分子鬥智鬥勇,自然死傷難免。

她也清楚,警察裏面還有好壞呢,咒術師裏面應該是也是。

但是他也是沒想到,有一天身邊的人,尤其是她有了好感的人,會跟“大開殺戒”四字聯系到一起。

這沖擊力,多少有點強了。

畢竟她想過禪院甚爾是個渣,但也沒過他是個這樣的“渣”。

“他……會經常殺人嗎”

伏黑紀子眉頭緊皺的看向了孔時雨,內心進入了到了極致的拉扯。

在經歷了自己父親那樣的殺人犯之後,惠也要嗎難不成,自己和惠,就逃不掉這個宿命嗎

自己真的要不顧一切的生下惠,然後讓他在那人的身邊長大

“誠實的來說,是的。”

孔時雨的話,倒是讓伏黑紀子有些楞住,因為她以為——

“以為我會幫他掩飾”看出了她表情中含義的孔時雨扯了扯嘴角,長長的嘆了口氣,還沒說什麽,卻忽然從衣兜裏拿出了煙和打火機,但當他把煙放到了嘴上,準備點火時,卻是又看了一眼伏黑紀子,猶豫了一下,又把煙夾在了手裏。

“是他讓我照實說的。”

身為中介,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這自然是孔時雨的本事,可這一次,他難得要把所有的真話都說出來,反而讓他有些不適宜了。

伏黑紀子什麽也沒說,只安靜的看著他,等待他的下文,但她的腦海中,卻想起了禪院甚爾那滿身的傷疤,而在兩天前,那上面還有多添了幾個。

“還記得夏油那孩子吧”

孔時雨張口提出了另一個人,伏黑紀子點頭,示意他她在聽。

“正如普通人的家庭,出現一個不普通的,有咒力的孩子,會被人‘另眼相待’一樣,咒術師家庭出現的,沒有咒力的孩子,也會遭到同樣的待遇,不,或者說,會更惡劣千倍百倍。”

“身為天與咒縛,啊,也就是說完全沒有任何咒力的意思,禪院他在禪院家,那是連垃圾都不如的存在。”

伏黑紀子喃喃出聲: “預想到了。”

畢竟那個人,可是連被罵什麽都無所謂的,會變成這樣,那只有可能是因為被用過更不堪的話虐待過。

但隨即,她又皺眉: “可是,就算他沒有咒力,似乎好像,也不影響他看到那個什麽咒靈,而且,他比有‘十影’的惠更厲害,就算是這樣也不行嗎”

在隨時隨地需要戰鬥的世界,難道不是強者為尊嗎你管他有沒有那個什麽勞什子咒力的

“不行的。”

孔時雨無情的宣布了結果。

“非禪院者非術士,非術士者非人,這就是禪院家的家訓。”

他補充道。

伏黑紀子微微瞪大了眼睛,她聽懂了這句話的含義,卻也如一般人聽到之後無法理解它會成為家訓的理由。

“他應該……不會甘心的。”

伏黑紀子喃喃出聲,倚靠自己的直覺做出了判斷,手裏剛才起就一直捏著的手機,攥得更緊了。

孔時雨還是將煙放進了嘴裏,但沒有點,仿佛只是想感受一下煙草的味道。

“以前是,直到他殺了一個長老,卻也依然沒有得到承認之後,他就放棄了。”

他平靜的說著禪院甚爾所幹過的其中一件大約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伏黑紀子卻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管你強不強,不管你能殺誰,無咒力,就是原罪。

可這,是禪院甚爾自己的錯嗎

如果可以,誰願意往人們偏見中的惡之處生而不同

伏黑紀子覺得心臟都攪成了一團,腦海中浮現出與他相處的一幕又一幕。

一起生活的時候,他這也不會,那也不行,獨獨刀功非常出色,沒有人天生會在這方面出色,那只有可能是練出來的,卻是為了抹殺生命。

他連一句簡單的“聖誕快樂”的正確說法都不會,說起來那麽生澀的時候,她卻在笑他,而他自己也在笑。

伏黑紀子只覺得,應該是心臟收縮之後,身體裏多餘的“血液”從眼睛裏流了出來,它們變成了透明的,鹹鹹的液體,流過她的臉頰,走過了她的嘴角。

“真狡猾……”

她略有些哽咽的出聲抱怨。

孔時雨卻有些不自在的擡手摸了摸臉頰。

“那家夥,是故意讓你這麽跟我說的吧”

就像之前一樣,明明是自己想要撩人,卻偏偏只是點到為止,非得等著人別人主動,這一次,他自己的情況,他自己不說,卻偏偏找來了孔時雨轉達,把自己說得可憐至極,目的當然是為了讓自己心疼和憐惜。

關鍵是他的確成功了。

伏黑紀子的情緒雖然來得揪心,但她一向是不會沈溺於一種感情太久的人——當然,得知自己會死這件事不算——於是她很快整理了心情,擡手將眼淚抹去,語氣平靜:

“所以,他是不是知道我生病的事了”

知道孔時雨是禪院甚爾指使來的時候,她就已經想明白了這些。

被撞那一下,是為了看自己的報告,也是為了跟自己產生交集,應該是早就已經蹲在醫院裏了。

雖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暴露來醫院檢查以及拿體檢這件事的,但說實話,能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覺,還是讓人很窩心的。

只是,這人的目的,很明顯會跟自己的想法背道而馳。

“嘛,差不多吧。”孔時雨攤手。 “知道你的病的時候,我感覺他打擊挺大的。”

“咯吱——”

孔時雨的身上,忽然傳來了一聲尖銳的爆鳴仿佛高音喇叭裏面突然收到了信號幹擾後發出的那種,讓人不愉快的聲音。

伏黑紀子的目光頓時看向了聲音的來源方向,那就是中介先生的口袋。

“什麽聲音”

她有些詫異開口。

“沒什麽。”孔時雨淡定的擡手捂了一下口袋, “我養的電子寵物,應該是餓了,等會兒餵他也行。”

“咯吱,咯吱——”

又是兩聲爆鳴。

伏黑紀子: “……”

她別有深意的多了一眼孔時雨: “要不你現在餵”

“不用,我關掉就行了。”

孔時雨說著,擡手摸上了進了口袋,卻沒把東西拿出來,而是摸索了一陣,隨即,聲音沒有了。

“那我們接著說,咳,那個,剛才我們說到,他知道你生病的時候,真的挺受打擊的,畢竟好不容易,身邊才有了個能尊重他的——”

“稍等一下!”伏黑紀子忽然打斷他,對著他挑眉並舉起了手機, “我有電話來了,我先聽他說。”

孔時雨: “……”

看著伏黑紀子手機上那跳動著的,非常眼熟的電話號碼,孔時雨嘴角抽了抽: “行,你先接。”

說完,他歪頭嘖一聲,在伏黑紀子接起電話時起身,一邊點煙,一邊走向了不遠處。

“餵。”

伏黑紀子接起了電話,只輕輕餵了一聲,然後什麽也沒說。

電話的對面,一片寧靜,連呼吸聲似乎都不能存在。

但伏黑紀子卻知道是誰。

可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說,是該調侃對方當電子寵物的感覺如何還是該問問他為什麽會對她這麽有心機還是說,請他以後,不要再做殺人之事

一直以來,在伏黑紀子看來,她都不明白為什麽她看到的那些個情侶戀人,在一起的時候,總是在喁喁私語,不知道在聊些什麽,為什麽有那麽多說不完的話,還想要每時每刻都黏在一起。

她以為這是兩個互相喜歡的人常態,黏黏糊糊的,讓她覺得渾身起雞皮疙瘩。

可是沒想到,在自己這邊確定自己喜歡的人也喜歡自己的時候,他們卻在電話裏相顧無言。

也或許,是因為,他們在確認的背後,就面臨了不可避免的永別

伏黑紀子不知道。

禪院甚爾沒有說話,於是,她也沒有說話。

也不知過了多久,就在伏黑紀子都感覺手裏的手機都要發燙之時,她聽見了對面一句嘆息:

“還記得你早上答應我的承諾吧”

伏黑紀子沒說話,安靜的等他的下文。

“那麽,可以請你活著嗎”

低沈喑啞的嗓音,明明是那麽沒禮貌的話,卻夾帶這請求的前綴,似乎連聲音裏都是卑微,仿佛是泥沼中的人,發出的最後呼救之音。

“好。”

差一點,伏黑紀子的這個字就要脫口而出了。

畢竟她從來沒有聽他說過這種話,還是以這樣的語氣,所以她差一點,就不管不顧的直接要沈淪進去了。

他都先低頭了,不是嗎自己還在堅持什麽

可是不行,還有惠。

真是個奸詐狡猾的男人!真是,以後一定要註意這一點。

想到手裏的那份體檢報告,想到預想中的自己會很快死去的結局,伏黑紀子一瞬間冷靜下來。

雖然臉上還是熱燙的——應該是手機染上的——但她的話卻冷靜又沈著:

“不用你說,我也想活著。”

她淡淡的回答道: “但是這種事,不是我能決定的,也不是你能決定的,而是醫生,是那些可惡的腫瘤細胞,你清楚嗎”

雖然她的確是因為惠而冷靜,但她也清楚,惠不是她不能答應的借口。

父子倆的關系已經夠惡劣了,她還是不要火上澆油了。

只是,這個回答,他能接受嗎

伏黑紀子回答完,屏息等待著,然而——

“咯噔!嘟——嘟——嘟——嘟——”

電話忙音傳來的時候,伏黑紀子都茫然了,她有些不敢置信的把電話拿到了眼前,看著上面顯示的掛斷界面,十分不能理解他這個行動的含義。

難不成……在鬧脾氣

另一邊,一個人站在五條家某棟屋子房頂的禪院甚爾,盯著自己手裏徹底息屏沒電的手機,陷入了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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