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莫吉托·1

關燈
莫吉托·1

他還是那個態度,同他和祝依然說得一樣,不隱瞞不坦白,不會絞盡腦汁撒謊騙人。

林朝顏現在才發現,程鉞一直以來都是這個態度。

“只是好奇。”

耳邊因為程鉞的靠近熱得厲害,林朝顏喉嚨發幹,下意識地偏了下頭,身邊立時傳來輕笑聲。林朝顏立時清醒過來,最近程鉞總是喜歡這樣逗她,他拿這個當樂趣。

大半個月的朝夕相處,會讓這個男人偶爾卸下面具,露出頑劣一面。

林朝顏也是。她忽然擡起下巴睨著程鉞,把一個比她高一頭的大男人看得像是個小矮子。燈光下的唇攏著,吐出一句話:“憋著。”

說完就繞過他上樓去了。

程鉞站在原地,好半天才搖頭笑,狀似無奈地又去做一天的收尾工作。

身邊手機響起,是短信鈴聲。他收了表情打開手機查看,回覆了個“還沒”就將短信刪除,繼續當他的收銀員兼服務生。

二樓只有林朝顏和程鉞兩個人住,這大半個月也形成了默契。下班之後林朝顏先上來洗澡,她洗好後再叫程鉞上來。就是為了避免尷尬。

熱水兜頭而下,林朝顏像是被這一下子澆明白了。好像是自從林睦走的那天開始,程鉞就不大對勁兒。

那天林睦走前的對他說的玩笑她也聽見了,當時祝依然還給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兩個,當晚就卷鋪蓋卷兒走了人。她記得程鉞聽見林睦的玩笑、還有祝依然的借口,反應都是就笑笑,然後擡眼看她。

林朝顏看著冷淡,其實心思敏感。就程鉞那兩眼,目光似是與之前大不相同。

但就成年人的世界,不是異性多看你兩眼就是對你有想法的,況且也不是他默認了別人的玩笑就代表他默認了他喜歡你。

林朝顏有時候就這麽討厭自己的心思敏感,所以總用冷漠來偽裝,時間長了也習慣了,可現在她又忽然厭煩起自己的本質敏感。

熱水沖掉了身上泡沫,林朝顏擦幹身體、套上一件吊帶睡裙擦著頭發。入伏的天氣,即便是剛洗完澡,一動又會滲出汗。

在沖完澡的時候,林朝顏已經將剛才亂七八糟的想法拋在腦後。

人在沖澡的時候,就特別容易胡思亂想,可能是水太熱、澆得她思緒混亂。

她低這頭,毛巾蓋在頭頂上,邊擦著頭發邊走出衛生間回臥室。視野只有腳前這一小塊範圍。

當一雙黑色拖鞋鉆進眼中,是那雙熟悉的、她帶他去超市買的二十塊一雙的黑色拖鞋,隨即一頭撞在硬挺的胸膛上。

反作用力在不應當的時候發揮了作用,林朝顏踉蹌了兩下就要向後倒去,手上的毛巾順勢甩了出去。

眼看著要倒地,別人會下意識地叫出聲,林朝顏只死死咬著唇內軟肉,想憑借著“童子功”站起來,結果當然是差點兒閃了腰。

腰下忽然橫來一只手臂,林朝顏一只手臂被牢牢抓住,被程鉞結實地箍在懷裏。

剛才不覺得,現在只覺得腰上的手存在感強烈,再加上她本身就體溫偏低,吊帶裙又是那種貼在身上發涼的絲綢,兩相對比之下,更覺得那只手下的皮膚熱得燙人。

等她站好後,那只手隨即松開,只是手的主人卻還像是塊柱子一樣站在她面前。

“你怎麽上來了?”林朝顏腦子裏現在只有這一句話。

她仰頭看程鉞,卻被兜頭蓋下塊淡藍色毛巾,兩只大手抓著毛巾胡亂地給她擦著頭發,“下面有人找你。”

“哦。”林朝顏擡手想拿過毛巾自己擦,冰涼手指觸碰在一只溫熱手指上,縮了回來。她剛想對程鉞說自己來,那兩只在她腦袋上作亂的手就停了下來。

耳邊摩擦的噪音停止,林朝顏終於聽清了對面男人明顯的呼吸聲,隨即那條略大的毛巾就被披在她身上,兩只大手拽著毛巾一合,她就像是被束在中間了。

林朝顏看向男人,只能看見他轉向一側的臉和泛著粉的耳垂。

“自己拽好。”程鉞說完,確認她拽好了毛巾,才松手要下樓。

只是聽見身後踢踏踢踏地響聲頓住了腳步。轉回身看,果然,林朝顏頂著的一頭亂發還在滴著水,兩只手就像剛才一樣緊緊攥著毛巾,機械地跟在她後面,依然是將拖鞋穿出了潛水腳蹼的氣質。

“你就穿這樣下去?”程鉞語氣無奈看著她。

林朝顏這是才像是如夢初醒,低頭鉆進毛巾裏看了一眼睡衣,她、沒、穿、內衣!

胸。口邊緣上被水漬浸濕,頭發上的水珠落在上面暈出一片片水漬。

說到底,她手裏的還只是條擦頭發的毛巾,遮不住那麽多。被打濕的胸。前布料和腰線的弧度都露在外面。況且她嫌熱,只穿著短睡裙,兩條細白長腿掛著水珠露在外面。

林朝顏聽到程鉞的話“查看”了自己一番,程鉞以為她會因為害羞無措,就看林朝顏只是又冷回一張臉,對他說了句“知道了,讓他等我會兒”,就快速從容地走回她臥室。

程鉞擰著眉站在樓梯口,等著林朝顏將臥室門關上、透不出光來,才慢悠悠下了樓梯。

林朝顏進屋之後將門關上,將自己重重摔在門上,倚著門滑了下去,抱膝蹲在地上。她一把用毛巾罩住了腦袋,把臉埋進膝間尖叫出了聲,太羞恥了!

她敢肯定,剛才程鉞一定看到了!

老房子隔音並不怎麽好,程鉞將一杯莫吉托放在男人面前的時候,聽見了來自林朝顏的尖叫。

“無酒精的莫吉托,見諒。”程鉞自己都不知道,他一直以來的撲克臉在聽到林朝顏那聲尖叫的時候,唇角揚起了弧度。

男人扶了下眼鏡,沒錯過程鉞表情的變化,對男人禮貌笑著道謝。

他盯著透明玻璃被的邊緣,因為熱氣撞在冰涼的杯壁上化成了水珠,不多會就密密麻麻地結成了一片。他忍不住伸手去摩挲杯子邊緣,餘光只覺得站在前臺後的男人一直在盯著他,並不友善。

夏天說是天長夜短,可這天色黑上來也是快。

店內氣氛燈不多,現在都被程鉞打開來工作,倒是把主燈關了。本來他連關店的牌子都掛出去了,這男人還硬闖了進來。

進門就走向店內為數不多的兩三個座位,那裏比較隱蔽,大概只有特意問或者老客戶才會知道。

程鉞對他說已經打烊了,那人卻扶了下眼鏡,微笑著讓他把林朝顏叫出來。

沒錯是林朝顏,不是老板。當時那男人是直接叫出“朝顏”這個暧昧的稱呼的,程鉞這樣精明的人,自然從他眼中看出些不同的情緒。

嘖,舊情人?

他依言上去叫她,卻看見她傻乎乎地穿著清涼就要到樓下來。

“朝顏,別來無恙。”男人坐得位置剛好能將店內的境況收入眼底,因此當林朝顏從樓上緩步走下來的時候,他也是第一個發現的。

程鉞在的吧臺緊挨著樓梯,他的角度看不到剛下來的林朝顏,但聽她那踢踏的拖鞋摩擦地板的聲音也知道她下來了。

只不過人到了近前,穿著也不比剛才好多少。吊帶的黑色背心和牛仔短褲,頭發是不再滴水,但也一眼能看出來還沒幹,還有幾綹俏皮地鉆了出來。

她似乎是沒聽見那個男人的聲音,下到一樓之後直接走到前臺,側身將一只小臂搭在前臺上,眼睛隨意掃了下周圍,又轉頭問程鉞:“人呢?怎麽燈這麽暗?”

“要關店了。”程鉞低頭將剛洗好的杯子用廚房紙擦幹,用下巴指了指男人坐著的地方。

林朝顏蹙眉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又犯了什麽毛病,懶懶散散地像他客座區走去。

客座區那裏偏黑,燈光主要打在了前臺。林朝顏從亮處走向暗處,瞳孔還沒適應,聽見男人輕笑,“朝顏,好久不見。”

眼睛看不清,耳朵一下子就捉住了往事。這聲音林朝顏再熟悉不過。

怔楞間,她也適應了這裏的光線,慢慢呼了口氣走過去坐在男人對面,“好久不見。”

她臉上並沒有笑,聲音也聽不出欣喜,只是平靜,比剛才和程鉞說話時還要還冷漠平靜。

“我們是好久不見了,最近怎麽樣?”男人手指修長摩挲著杯口,唇角是揚起的,鏡片後的眼中閃著一如以往的精光。

林朝顏忽然拿不準男人現在出現到底是想幹什麽,她將雙手隨意放在桌上,看著男人的眼睛,“不錯。”

男人忽然低頭笑了,搖了搖頭,才擡頭問她:“你就不問問我嗎?”

林朝顏其實已經有些膩煩了,只是維持著表面的耐心,“沒必要,你應該過得不錯。更何況這和我也沒什麽關系。”

“嘖,顏顏,你還是這麽直率。”男人視線從她臉上劃過,在鎖骨處流連,又轉到肩頭,最後向下掃去。

來了來了,終於來了。林朝顏忽然覺得男人這樣子有些讓她惡寒,講過往回憶、念以前舊情。

況且他視線太過明顯強烈,林朝顏想裝作沒註意到,可那視線的目的性似乎太強,就像蛇一樣爬過她裸。露在外的皮膚,讓她覺得自己就是一顆蛇莓,被它爬過後留下了艷麗顏色。

這種感覺讓林朝顏惡心,她開始思考男人什麽時候變成這樣;或者是他一直是這樣,只是她以前沒發現。

林朝顏不置可否,雖然內心惡心他,但表面仍是冷冷清清,不置可否。

“顏顏,你變了。”男人忽然伸過手來覆在林朝顏手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