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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糖菠蘿·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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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糖菠蘿·1

昨夜的雨下得又大又急,卻倉促地停在了清晨。夏日裏陽光一早就很濃烈,沒過多久,也只有深色的路面和葉上托著的水滴能證明這場雨真的來過。

二樓露臺,林朝顏叼著牙刷抓住圍欄向遠處看,同晨跑的老大爺揮了揮胳膊,又繼續攤回在吊椅上,發呆刷牙。

黑色細吊帶貼在她身上,長發隨意散落在肩頭,半遮半掩著她的精致鎖骨。兩條細白長腿撐著地、搖著吊椅,晃得人眼花。

“你怎能拋下我去愛別人……”

手機鈴聲情緒濃烈,將嚇了她一大跳,眼中困意都被趕跑了。

林朝顏撇了撇嘴,不情不願地劃到接聽鍵。這歌是當初祝依然非要給她換上的、她祝依然的專屬鈴聲。

“嗯?”林朝顏滿口都是牙膏沫子,只能用鼻音問她。

“我說妞兒,你還開不開門了?喝西北風了!”對方聲音還不小,幸虧林朝顏有先見之明,將手機放在自己腿上,這聲音也堪比外放。

林朝顏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才九點。她將手機平舉到唇邊,艱難說出口,“漏!”

手機那邊的人明顯是被她弄得懵了,等了一會兒,像是被她氣樂了:“不是,我說你還真打算關門大吉啊?您老人家出門旅游已經兩個禮拜了,下回別想著揭不開鍋就和我借錢!”

林朝顏早在對方劈裏啪啦地說話時候,就捏著手機趕緊跑回房間洗漱完,現在正叼著一根皮筋利落地將長發紮起,“好的金主爸爸,我知道了金主爸爸,中午就開門。”

祝依然,是林朝顏唯一的朋友。她們都不屬於這裏,唯一的區別可能就是祝依然比她有錢。

說起來,祝依然也算是她這八月朝顏的合夥人了,只是這位“合夥人”每次來都是來蹭吃蹭喝的。

“得嘞,那中午我就來,給我來個嘴甜的,聊以慰藉我的心傷。”祝依然聲音聽上去一點兒都不像她說得那樣傷心,倒是讓林朝顏隱約聽到了些輕快笑聲。

“誒?你是不是又……”她說話的速度沒祝依然掛斷電話的速度快,只留下半截話頭飄在空中。

她盯著黑下去的手機屏幕嘆氣,聽她這話裏話外的意思,是又折了一個男朋友。

林朝顏趿拉著拖鞋下樓,門口那個暫停營業的牌子已經掛了有半月,就像祝依然說的,再不摘下來她恐怕真得去喝西北風了。

其實說是要開業,起碼也要等到下午。中午她得專心接待那位姑奶奶,聽她哭訴這次是怎麽分手的。

八月朝顏,一樓是家甜品屋,二樓是她住的地方,這裏也算是她爺爺留給她的為數不多的念想。要不是祝依然,這裏也僅僅是幢房子而已。

房子是那種紅頂的老洋房,是後來她來到這裏,把一樓的裝修改成了甜品屋,大門也改成了覆古的玻璃門。

於是林朝顏每天早上,都是緊閉雙眼開門的。因為每天,陽光透過玻璃門,刺得她睜不開眼。

所以今天,當她緊閉著雙眼開門後,收獲了一位砸在她腿上的男人。

林朝顏被嚇了一大跳,低頭去看倚著她的男人,想抽腳快速躲開。誰知道,那男人卻先一步騰起了身,從地上站了起來,像是被她占了便宜一樣,退開了兩步。

林朝顏現在的心情就、有些微妙。

“抱歉,昨晚雨大沒處躲。”她還沒說什麽,男人先開了口。

男人臉上滲出胡茬,襯衣下擺也被扯了出來、褶皺明顯。他領口敞開,林朝顏還看到他襯衣最上面的兩顆紐扣不見蹤影,只留下幾根細弱的棉線耷拉在那裏。

看不出長得怎麽樣,那雙眼睛看上去倒是狠厲強硬。

林朝顏瞟到他肘部的襯衫都是濕的,顯然在她門前待了不久。

她沒什麽表情地點了下頭,回身向廚房走去。看來是她安逸的日子過得太久,這裏又民風淳樸,左鄰右舍都認識,讓她放松了警惕。還是得有個什麽安全措施啊。

當時她特意做了兩間廚房,一間為了做平時的甜品面包,另一間則是平時做飯用的。

祝依然每次分手,都得吃一樣新的甜品來慰藉傷痛。林朝顏都要以為,八月朝顏的隱藏菜單都是靠著祝依然的分手來添新擴增的了。

她正想著這次到底該做點什麽,就聽見身後男人叫住了她,聲音中有些猶豫,“等等,你們這裏、還招人嗎?”

他指了指門外角落裏那張牌子,上面的招聘啟事還是她走之前寫的,昨天被雨打了一夜,花花綠綠地模糊地很。

“沒有、不招人、你看錯了。”否認三連,林朝顏幾乎是脫口而出。

看著眼前這人就不算好人,更何況男人也不像是能屈尊在她這家小小甜品店裏打工的人。

依她的社會經驗來看,男人臉上都刻滿了“麻煩”兩個字,她招惹不起。

林朝顏提了口氣,她都做好這男人和她死纏爛打,她打電話報警的準備了,握著手機的那只手悄悄向伸到身後,隨時準備著。

這男人聽了她的話,並沒有預料中的胡攪蠻纏,只是站在那裏略作停頓,像是思考,“那方便我借用下衛生間嗎?還麻煩借用下電話。”說完他還忍不住回身打了個噴嚏。

林朝顏見他迅速地從褲子口袋裏掏出一張疊的方正的濕手帕壓住口鼻,心裏總有些異樣。

這年頭,男聲用手帕的簡直太少了。

林朝顏看他一手撐著門把手,人依然立在門外,眼睛紅得厲害,唇色都開始泛白。

應該……不是什麽壞人,只是借個衛生間而已。一點慈悲心,她還是有的。

她松了口,“衛生間在二樓,我帶你上去。”

男人點頭道謝,安靜地跟在她身後。

林朝顏走到樓梯中間忽然停下,她嘆了聲氣,肩膀瞬間耷拉了下來,無奈轉身。男人比她高不少,即使落下她兩個臺階,也依然可以和她視線相平。

她能從男人眼中看出疑問,無奈開口:“我沒反悔。”

男人聽後神色一滯,第一次看出些心虛,低斂下眸子不說話。

“你不能老這樣,”林朝顏看他不說話,索性就繼續說了下去,“我臺階上到第十幾個才,你都打了三個噴嚏了。感冒嚴重會引發肺炎。”

“多謝,我、錢包丟了。”依然是沒有看她。

大丈夫真是能屈能伸,林朝顏看他這副樣子忽然想起了以前的自己,像是被扯開了舊傷口,“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在我這裏沖個熱水澡,我有感冒藥。濕衣服要換掉,我可以借你錢去醫院看一下。”

她看到男人猛然擡頭、對上了她的眼。他眼中都是難以置信。

“你別這麽看我啊,我也是今天心情好,忽然爛好心,如果你介意就當我沒說。”林朝顏轉身就向上走,暗罵自己吃錯了藥、腦子有病。

她上樓的動作比剛才緩慢了些,於是就聽到了她身後那聲輕微的“多謝”。

林朝顏自己都沒發現,她踏上最後一級臺階、到達二樓時,唇角是揚起來的。

“洗手間在那,我給你那件簡單的衣服……是我爺爺穿的,你不介意就穿走吧。”

其實是她買來給爺爺穿的,只是她爺爺嫌棄這些都是年輕人的衣服,從來都是扔在那裏不穿,現在也穿不上了。

她的臥室在盡頭,開店時候都是上鎖的。這個衛生間她一般也不用,平時閑置的多。

當林朝顏拿著運動褲和T恤,甚至拿了一個電動刮胡刀放在衣服上,準備放在衛生間門口的凳子上時,看見男人依然站在衛生間門口等著,和她剛才進去房間之前的位置分毫不差。

林朝顏將衣服交給他,“裏面東西都有,熱水器開到左邊是熱水,衣服換好了就走吧。”

她說完就走,到樓梯口時又停下來,回身對他說:“衛生間門可以上鎖,我在樓下廚房,不會上來的,你放心。”

林朝顏明顯看到男人神色凝住,這讓她還有點兒開心,不禁開始調侃:“你沒聽說嗎,現在這個社會,男孩、不,男人要在外面好好保護自己。”說完,滿意地看到男人變了臉色,哼著不成調的歌快步下樓。

“好險,”林朝顏來到一樓,輕拍胸口,“總感覺他要追著我打。”

好像現在心情不像昨天剛回來時候那樣糟糕了,林朝顏走向廚房甚至稱得上腳步輕快。

她擡頭看了眼墻上的鐘表,自言自語:“十一點多了,也來不及做什麽覆雜的東西了。金主爸爸又要吃甜品……”

林朝顏從冰箱裏將牛排拿了出來,拿了些亂七八糟的蔬菜,又在冰箱裏看見了一只孤零零的菠蘿,“這肯定又是祝依然剩下的。”

她跑到一邊洗手,清涼流水劃過白嫩細長的手指,林朝顏忽然想起來,現在她樓上還有個男人正在洗澡。剛才看他身材就覺得不錯,寬肩窄腰長腿……

“打住!林小小,不至於、真不至於逮住個男人就瞎想。”林朝顏反應過來剛才自己在想什麽,趕緊打了個哆嗦清空腦袋裏的廢料。

讓自己忘掉尷尬的最好方式,就是讓自己忙起來。

林朝顏收下動作不慢,從洗菜到出盤都如行雲流水。等祝依然到的時候,正餐都已經做好擺盤了。

這間有明火的廚房做成了開放式,祝依然一進門就將車鑰匙扔在和廚房緊挨著的吧臺上。她直接坐在高腳椅上,雙手捧著臉一臉痛苦地看著林朝顏擺盤。

林朝顏不用擡頭,就知道進來的是她。

從她推門而入的那一刻,就沒停止她那標志性的哼哼唧唧。

“我覺得我的智商被侮辱了。”祝依然聲音透著氣,倒沒聽出多傷心來。

林朝顏手上動作沒停,也沒擡頭看她,“你是從哪看出來你有智商這個東西的?”

現在更讓祝依然生氣的是她前男友,也就略過了林朝顏的調侃,“啪”地一聲拍了下吧臺:“你說他把手機和音響連一起了忘了斷、結果跑去背著我跑去臥室聽語音全讓我聽見了也就算了,那小三還沒我一半好看,這都不僅侮辱了我的智商了!我tm頭發絲兒都是綠色兒的了!”

林朝顏總算擡起頭來,這事兒聽上去確實讓人想笑:“是上回他求著你買的Bang&Olufsen?看出來了,他是真喜歡。歌裏不是唱得好?‘愛是一道光,綠到你發慌’?”

“……妞兒,我覺得你有空還是看點兒正經東西吧。”祝依然倒是被林朝顏這麽一弄,險些笑出來。

林朝顏又跟著她罵到她前男友“骨灰被揚”,才哄得祝依然心情舒暢了。

“那句話怎麽說來著,‘我就是愛心太泛濫了,才讓這狗男人有活著的機會’。誒?”祝依然看著端到她面前的一個盤子,立即被吸引了註意力,“好香啊,你做了牛排。”

“嗯,還有墨西哥塔可,我新調了牛油果的沙拉醬,比以前清爽很多。你試試。”林朝顏把盤子往前輕推。

每次祝依然失戀都忍不住要暴飲暴食,她都會想方設法地讓她飽腹、還得兼顧熱量。

盤子裏牛排微焦,是祝依然喜歡的熟度,旁邊的黃芥末醬被林朝顏用勺子隨意抹了一下,顯得藝術的很。微黃的玉米薄餅裏夾著各色的蔬菜沙拉,在這夏天裏食欲倍增。

祝依然深深吸了口氣,“誒,好餓。讓他氣得我昨天都沒怎麽吃飯,我可以不等你先吃嗎?”

“你吃,我不餓,還有一道甜品要上。”林朝顏說著就去切菠蘿。

“那個菠蘿……有點酸。”祝依然聲音聽起來沒什麽底氣,被林朝顏不冷不熱地瞟了一眼就坦白從寬了,“是他之前想吃我做的飯,我就帶他來這了。”

最後飯也沒做好,兩人還是出去吃的。

她就知道。

林朝顏下手切菠蘿有快又狠,看得祝依然不自覺摸了摸脖子。

“小小我覺得你當初說的是對的,男人每一個好東西,我決定跟你一起當單身貴族,讓那些個狗男人都見鬼去吧!我能掙錢會生活還要男人幹什麽。”

祝依然話音剛落,就聽見踏在樓梯上沈穩的腳步聲。

兩個女人一起側頭看去,男人站在樓梯中間,平凡的白T黑褲在他身上像是高定運動服,臉龐英俊身材結實,是讓祝依然說不出話來的極品。

“啊,你!”祝依然反應挺強烈。

她剛想和閨蜜手牽手,在幸福單身的道路上一直走。結果自己成了單身狗,卻在閨蜜這裏發現了個極品男人?

林朝顏轉身對上祝依然的眼睛,在她說下一句話之前趕緊攔下了她的話:“我沒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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