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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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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章

這一年的新年時,黛玉已經有孕近七個月,身子愈發的笨重,唯恐她太過拘謹累著,初一時只慕澤一個人往舅舅姨媽家裏去了一趟。

黛玉捧著手爐站在廊下,看慕澤從外頭走進來,見了她,慕澤步子加快,口中道: “外頭怪冷的,怎麽站在這裏等我”

黛玉抿唇一笑,道: “誰等你了,我是往那邊去看梅花,才回來在這裏站站,正巧你就回來了。”

慕澤擡手捏捏她的臉,笑道: “托梅花的福,我能早一刻見到你。”

“屋裏怪悶的。”見慕澤想拉著她進屋,黛玉忙道, “再站一會兒。”

黛玉的臉上尤帶著暖意,慕澤便道: “站站也好,冬日都不敢開窗,待久了屋裏是悶的慌。”

慕澤朝後站了站,好讓黛玉能靠在自己身上,省些力氣,又伸手給黛玉揉著腰。

“明年咱們家裏可就三個人一起過年了。”黛玉靠在慕澤胸前,笑道。

慕澤笑道: “明年咱們家又有人能收壓歲錢了。”

黛玉想了想,笑道: “這孩子生下來,輩分倒是不小。”

“那可太虧了,若是按著年紀給壓歲錢,咱們家得多收多少啊。”慕澤遺憾道。

黛玉將手伸過去,摸索著捏了把人的手背,道: “你何時鉆到錢眼裏去了,滿嘴裏只有錢。”

慕澤認真道: “大約是今兒給出去太多紅封,我有點心疼。”

黛玉笑出聲來,道: “說著今年我不去,將紅封封厚一些的,可不是我吧”

“你一笑,孩子又鬧你了。”慕澤扶著黛玉的肩膀,道, “慢些。”

孩子果然踢了幾腳,黛玉靠在慕澤身上緩了一會兒,道: “誰引我笑的”

慕澤便不敢再逗人,只慢慢的和人說著話,等黛玉臉上稍稍有些涼意後,慕澤便扶著人進屋坐下。

倚在軟枕上,讓慕澤給揉著腰,黛玉緩解了些站著的疲累。

“等過了年,我真是出不得門了。”黛玉道, “這麽站著都要累,更別提走路了。”

慕澤道: “累了就不出門,在家裏走一走,不想走了只管歇著,家裏也便宜。等過了年,我就讓穩婆和奶娘都到家裏來等著,大夫那裏我也說過了,讓他到咱們府上住下,好日日給你診脈。”

頭一次生孩子,黛玉心裏當然也是有些怕的,聽到慕澤的安排,當即點頭道: “這樣最好了。”

有大夫在家裏,真是能安心不少。

“我還想著去年過年忘了戲班子的事,今年得好好聽上兩出戲,誰承想這孩子就聽不得這個動靜。”黛玉道。

自腹內孩子能動,黛玉只去聽過一次戲,實在是這孩子太活潑,聽到戲臺上的動靜就手舞足蹈,動的黛玉實在難受,往後黛玉便不再聽戲了。

慕澤勸慰道: “你想想,這說明咱們的孩子往後定然是個乖巧的性子,那咱們可得省不少心啊。”

“這倒是。”黛玉一笑,道: “那看來咱們的孩子像我啊。”

“像你多好。”慕澤笑道, “今年聽不成戲,等明年讓孩子陪你聽,不聽就……”慕澤頓了頓,一時沒想到對一個不滿一歲不聽話的小孩兒該如何教訓。

黛玉笑道: “不聽能怎麽辦明年你是不能怎麽辦了,大帥,你可以再等兩年。”

慕澤搖頭,道: “像你的孩子,我可舍不得。”

別說是像他爹娘那樣揍他了,慕澤恐怕一句重話都舍不得說。

過了年後,日子便顯得愈發漫長,黛玉身子笨重,夜裏常醒,腿上抽筋不說,還有了浮腫的癥狀,叫了大夫,他只說勤按揉著,夜裏再用熱水跑一泡腳,就再無他法了。

今春西戎安穩的很,慕澤有了更多的功夫在家裏常陪著黛玉,但苦於不能替黛玉分擔,又唯恐自己心急的樣子,讓黛玉更加不好受,便只能私下裏發愁。

在黛玉跟前,慕澤總是沈穩的模樣,雖不能減輕黛玉的苦痛,到底能讓人安心些。

黛玉發動時是白日裏,慕澤不巧去了軍中,府中護衛快馬去將人叫回來。

慕澤滿身塵土的回了府,張夫人正守在門外,大夫亦在一旁候著。

“不是說還要兩三日麽”慕澤急忙問道, “玉兒可好”

“這個原本就說不準。”張夫人道, “你別擔心,她這是頭胎,生起來慢,你先去洗洗換身衣裳。”

慕澤哪有這個心思,眼下他除了黛玉心裏盛不下別的。

張夫人又道: “你一身土,等會兒怎麽進屋去瞧你媳婦”

慕澤才回過味來,急急要轉身,忽又對著大夫道: “你到屋裏去看著夫人。”

“這……”大夫猶豫道。

西北雖然民風開放些,但也沒有婦人生孩子讓男人進到屋裏去的,就算這個男人是大夫。除非到了萬分危急,要命的時刻,否則大夫都只能等在外頭,以防不測罷了。

慕澤斷然道: “你總比穩婆精通些醫理,你去看看夫人,記住一件事,無論如何,我要我夫人好好的,她不能出一點差錯。”

大夫震驚片刻,躬身行了禮,道: “是。”

黛玉發動時日頭尚且高高掛在天上,等到穩婆出來報喜時,月色已經照在大地上。

穩婆抱著繈褓裏頭嗚嗚哭著的嬰孩,笑道: “恭喜大帥,喜得千金!”

“我夫人呢”慕澤立即問道。

穩婆一楞,還沒說話,大夫道: “夫人安好,請大帥放心。”

慕澤已經到屋裏去看黛玉了,張夫人接過穩婆手裏的孩子,問道: “孩子如何”

大夫又道: “大小姐哭聲響亮,聽著就是個康健的孩子。”

早有丫鬟拿了賞銀給穩婆和大夫,穩婆才還以為是大帥不喜歡女兒才不上心的,可掂量掂量手裏的銀子又覺得大帥不過是將媳婦看的比孩子重要罷了。

外頭人人都說大帥待夫人如珠如寶,今日一見,果然如此,當真是並無虛言的。

……

黛玉醒來時,慕澤正守在她身邊,見人醒來了,忙探身過去,輕聲道: “玉兒……”

“唔……”黛玉擡了擡手臂,感受到身上的疼痛,無力道, “……孩子呢”

“奶娘帶著呢。”慕澤低聲道, “孩子很好,是個小姑娘,胖乎乎的,哭起來聲音響亮,模樣很像你。”

黛玉睡去前已經聽穩婆說過是個小姑娘了,聽了慕澤的話,低聲笑道: “這可不像我,我又不胖,還不會大聲哭。”

“那這點像我,娘說我小時候哭起來能把房頂震塌。”慕澤柔聲道, “餓了嗎外頭有溫著粥……”

黛玉搖搖頭,道: “不餓。”

“是不是身上還疼”慕澤拂去一縷飄到黛玉面龐上的發絲,心疼的問道。

“嗯。”黛玉有氣無力道, “還有些疼。”

“那再睡一會兒,睡醒了就好些了。”慕澤輕聲道。

但黛玉才醒來,不是很能睡著,她動了動頭,道: “孩子……如今總不能還孩子孩子的叫著,該將名字定下來了。”

慕澤笑道: “是,不如就用你的那個法子,過幾日就是谷雨,就讓她叫這個名字,如何”

“才不好。”黛玉否決道, “我喜歡驚蟄,但我不喜歡谷雨。”

慕澤便道: “驚蟄也好。”

黛玉問道: “今日是三月七日,對嗎”

“昨日是三月七日,如今已經是三月八日了。”慕澤道。

“那咱們的孩子是三月七日的生日,我想到一首詞。”黛玉笑了下,卻沒說是哪一首。

慕澤接道: “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

“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黛玉笑道, “此句甚妙。”

“那就用最後兩個字”慕澤一笑,道。

黛玉卻道: “叫雨晴。”

商議定了孩子的名字,慕澤道: “我將她……我讓奶娘抱她過來。”

慕澤雖比黛玉先見了孩子,卻不曾抱過,實在是那樣一個柔軟的嬰孩,慕澤不知道該如何下手。

黛玉道: “你先瞧瞧晴晴是不是睡著,睡了就不要驚動她。”

這個時辰,小孩子自然是正在睡夢中,但小孩子睡的沈,奶娘輕手輕腳的將她放在黛玉身邊時,小小的嬰孩仍然握著小拳頭睡的甜香。

慕澤讓奶娘下去,黛玉怕嚇到晴晴,只柔柔碰了碰她的小手,並不敢做別的動作。

孩子一過來,黛玉眼裏就沒了自己,慕澤難得並不吃醋,而是湊過去和黛玉一起看著和他們血脈相連的孩子。

黛玉畢竟才生產不久,雖睡了幾個時辰,還不是很精神,看著孩子慢慢的又陷入沈睡中。

慕澤在一旁陪著她們,直到母女二人的呼吸聲均勻,慕澤亦緩緩放松了身體,枕在手臂上,專註的看著這世上對他最重要的兩個人。

慕澤第一次做父親並不知道小孩子夜裏餓了是要哭的,到底是奶娘養過一個孩子,有經驗,人雖然被主子命令著下去了,過了一會兒還是小心翼翼的過來,提醒慕澤再不將姑娘抱走,她醒了哭起來怕是要吵醒太太。

慕澤看著奶娘將晴晴抱到一旁的屋子裏,他跟了過去,果然小姑娘哭了起來。

奶娘要餵奶,慕澤避開,等到奶娘再將孩子送回來時,小姑娘又乖巧可愛的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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