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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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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因在籌備林徹的婚事, 漱楠苑裏不斷有人進進出出的, 迎春怕見人,躲回自己屋裏去了, 茜雪忙去黛玉身邊, 問:“有什麽要我做的嗎?”

霜信笑道:“你在藥堂還嫌不夠累的?回來了還要自己找事做。”

黛玉把賓客的名單和座次安排好, 也得了閑兒,叫錦荷來:“你帶幾個人, 去把這幾本冊子給叔叔、嬸嬸過目,別急著回來, 等他們看完,問好他們這份名單還有沒有疏漏的, 哪些人要盡量錯開的,都記下來,還有大哥大嫂、二哥、三哥、馥姐那兒,也都要走一遍,都問清楚了, 記明白了再回來。天也不早了, 但是今天得弄好它, 明兒個才好排各出迎賓的人。”

錦荷應了一聲, 帶著冊子忙去了。黛玉才得空笑著問茜雪:“今兒個怎麽回來得這樣晚, 吃過了沒有?”

茜雪忙答道:“在春綠園吃過了,環姑娘叫人送過去的。”

黛玉點了點頭,道:“錢妹妹醫者仁心,時常自己替人墊付藥費, 虧得是這藥堂是馥姐和她一起開的,有張掌櫃兩口子幫著張羅,否則,她不知道要吃多少虧。有些人是真的看不起病,有些可就是聽人說她心善,存心過來貪便宜的。你日後和她熟了,也多少勸著些,幫她分辨分辨,她早晚要自己出去的,別到外面吃虧。”

茜雪應了一聲,又笑道:“錢姑娘還小呢,等再大點,經的多了,自然就懂了,姑娘也不必太犯愁。”

黛玉嘆了一聲,心裏想道:“我又何嘗不知錢妹妹還要再經幾年才算是長大成人?只是那時我又看不到了。”她略坐了坐,等錦荷等人回來,都說沒什麽要改動的,才算放下心來:“那就這麽安排吧,明兒個這份名單還要送到劉家去。菜單是馥姐擬的麽?”

錦荷答道:“是。還是遵著之前大爺辦喜事的時候的例,男女賓客的宴席上的菜色大體差不多,稍有些不同。環姑娘說今天實在太晚了,明天把單子拿來給太太和您過目。酒和隨禮也按著當年的例準備就是了。”

有林征前例在家,確實少動不少腦筋,黛玉原還擔心劉家家大業大的,要按著好幾年前林征的例來,會不會覺得委屈——畢竟當年林家還不如現在,林征當時剛考過了武舉,人小官輕,葛菁沒了以後葛家也散了,韻婉當時正是最無助的時候,不比劉融山的娘家牢靠。不過再一想想,畢竟大哥是下一任家主,當年宋氏也是極盡所能地替他操辦了,如今拿那個規矩來辦林徹的事,也稱不上委屈誰。再者,榮國府前例在前,如今家裏雖算得上是烈火烹油、鮮花著錦之盛,但也沒有必要過於張揚,鋪開排場來,弄得家裏賬面上都接不上。還是量力而行,該怎麽辦就怎麽辦,以後三哥的事兒也不用頭疼,遵前例也就是了。

黛玉把事情都處理完了,才放心去歇息。紫鵑輾轉了半夜,還是心裏有些發虛,到裏屋一看,黛玉已經睡下了,霜信還在就著燭光給指甲染色,見她進來,“噓”了一聲,輕聲道:“你怎麽還沒睡?我在這兒看著姑娘呢,安心吧。”

紫鵑示意她出來說話,兩個人一起坐在臺階上,看著院子裏銀白的月光隨口拉著家常,說了些指甲顏色、首飾花樣的閑話,紫鵑終於問出口了:“那天秦嬤嬤的意思,是不是咱們姑娘的事兒也快了?”

霜信一楞,道:“你這麽一說,我好像也覺得……但姑娘這些天的態度又不像。”黛玉不說別的,對她們這些從小跟著她的丫頭很算盡心,現如今除了茜雪,別人的後路她還沒開始安排呢,就算是十分信得過宋氏,放心她來安排,也不可能一句話不過問的。只能是她還是覺得時間夠,不算太急。但這種事,不是宮裏定日子麽?她真的心裏有數麽?

紫鵑嘆了口氣道:“我是打定了主意,這輩子就跟

著姑娘了,可是說到底,宮裏是什麽樣兒,我還真不知道。”

霜信道:“當時我也猶豫了好久,只是一來姑娘能帶進宮裏的人有限,二來,說到底,我也是真害怕,不像你這麽為了姑娘能什麽都豁的出去。”她看著紫鵑,又道,“有些話我也不敢跟姑娘說——也不是我們這些人說得上話的,怎麽當人家的太太,打理家事,這些太太都教過姑娘了,也教得很好,只是怕是連太太自己都沒想到,姑娘要管的,不是一宅一院那麽簡單。環姑娘的事兒還擺在眼前呢,她在王府裏尚且那麽艱難,咱們姑娘在後宮……”況且馥環還有林滹做主,硬頂著郡王府的壓力把她接回來了,但黛玉在宮裏有什麽,可就只能自己受著了。這可不是說太子殿下是她表兄,就不會讓她委屈著的——雲渡對馥環也稱得上真心了,結果如何呢?宮裏的太後娘娘、皇後娘娘,真的能比南安太妃和氣?況太子殿下是什麽身份地位,他要三宮六院,那都是寫在祖宗法典裏的,誰敢說一聲?連史官都不能答應!到時候其他妃嬪們和黛玉象征,黛玉那性子,真能鬥贏麽?

紫鵑苦笑道:“別人都是羨慕咱們姑娘的好運氣,要是知道咱們在這兒替姑娘擔心得睡不著覺,不一定要說咱們什麽呢。”

“還能怎麽說?”霜信也笑了起來,“肯定是要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先頭去給賈家的老太君磕頭上香,你沒跟去,那邊的太太、奶奶們,拉著姑娘翻來覆去的,就是讚她的好福氣,不過姑娘這麽些年來都住在這兒,她們也多少年沒和她相處了,實在是沒什麽話好說的。就是前前後後的,也沒多少人問迎姑娘的事兒,叫人看著寒心。”

紫鵑冷笑了一聲,道:“虧得是那邊大老爺如今被流放了,不然迎姑娘恐怕那天都進不了那門。”

霜信畢竟沒隨黛玉在榮國府裏住過,雖一直聽說賈赦與邢夫人兩口子不把迎春當人看,但到底沒親眼見識過,聽到她這麽說,不禁怪道:“就算不如其他人家的父母一心為兒女謀劃,到底是自己親生的,見著迎姑娘那樣子,他能不心疼?”

“我們當時都說,大老爺也不知道有沒有心,你還想他心疼?”紫鵑想起鴛鴦來,也有些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來了,“當年也就是老太太壓著,他不能太隨心所欲,但也惹下了人命來,要不然也不能抄家了,要不是有老太太牽制著,怕是早就沒了。只是老太太也不大管迎姑娘的事兒,當時定下孫家這門親事來,我聽說,只有二老爺覺得他人品不行,去勸了一下,也沒什麽用。其他人,連勸都沒勸的,說都是迎姑娘的命——誰就活該受苦呢?”

鴛鴦為老太太殉葬,必是主仆情誼濃厚,可是她年紀輕輕一個人,突然想不開,只能是怕賈赦回來,她要遭到報覆罷了。

霜信看著迎春睡的屋子,道:“我也沒像你們一樣,在榮國府裏頭正正經經地住過,他家的行事,我也不太清楚,只是要是真像你說得那樣,也虧得是這邊的老爺和太太接了姑娘出來了——就是老太太再疼她,底下當家的都是這樣冷情、不願意為了孩子出頭的,姑娘在那兒,日子也不一定多好過。何況後面還有抄家的事。”她也沒敢說,她們在這兒再怎麽擔心,劉遇也絕對算得上最好的夫婿了,□□國府那幾個姑娘,都是許的什麽人家?一看就是家裏沒提前給她們謀劃,對自己家的孫女兒尚且如此,對外孫女兒,又能用多少心呢?他家那個寶玉……當年賈敏還在的時候,倒也不是沒和林海開過玩笑,說要把黛玉許給她侄兒,後來黛玉去了京裏,寫信回來,也讚過寶玉對她照料,林海也沒見過寶玉,只聽說模樣、性情都好,又知根知底的,也

不是沒動過心思。如今只能說,幸好後來沒真提這事了。

紫鵑在榮國府裏頭生的,原自然是向著那邊的,只是後來一心一意為她謀劃,才發覺那兒有多少不合理的東西,笑道:“誰說不是呢。林老爺後來為姑娘找到這邊的老爺、太太,這是真真的慈父心腸了。”這才是做老子的該做的事呢!

林海最後病重的時候,霜信一直在旁邊伺候著,也是親眼見著他百般無奈之下,不知道要不要求助族人的糾結的。還是林華知道他一向清高,輕易不求人,勸他:“老爺就是不為自己考慮,也得為揚州的百姓和姑娘考慮考慮。”他才寫信給林滹。

幸虧他還有這個族弟,幸虧他舍下了面子向林滹求助,又幸虧,林滹真的是個君子,真真兒把侄女兒當成親女兒養大了,各項謀劃,也看得出真的是盡心盡力了,明珠族姬的封號雖是為了表彰林海為鹽政嘔心瀝血,但說到底,若非林滹是劉遇的舅舅,皇上也不能這麽上心。

“真的不早了,該感嘆的也感嘆過了,再說多少遍,這事兒也由不得你說什麽。”霜信看了看月亮,推紫鵑道,“快去睡吧,昨晚是你守夜的不是?再不去睡,真成神仙了。”

紫鵑和她說了這麽久的話,雖心結還沒解開,但確實輕松了一些,叮囑了兩聲,也就回房歇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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