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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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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不管怎麽說, 榮國府把女兒給南安王府做“義女”,和親蠻國, 解了雲嵩、雲渡之危,於南安王府是有大恩的。如今京裏人人都知道他兩家關系匪淺, 在這個節骨眼上, 若是榮國府下去了, 南安王府卻沒能撈一把的話, 會被人說薄情寡義不提,更是會被懷疑家裏已經在朝中毫無影響力,辦不成事了——後者對他們這樣的人家來說可是滅頂之災。是以南安太妃剛一清醒, 來不及問自己的身體情況,先問榮國府怎麽了。

雲嵩答道:“現如今他家東西二府俱被圍住, 進不得, 出不得。賈赦、賈政、賈珍等有職男丁都被拘了,女眷圈在他家省親園子裏一個守貞節婦的院子裏。兒子去打聽了一耳朵, 是忠順王親自請旨, 列了他家幾宗大罪,說要徹底嚴查。”

南安太妃急了, 欲坐起身來,卻發現渾身半點力氣也沒有,脖子以下像是都沒了知覺, 連擡起手指頭也做不到,心下大亂,道:“吾命休矣。”

雲嵩早聽太醫說, 老太妃這次中風,怕是再也不能自如行動了,以後恐就要一直臥床休養,不覺泣道:“太妃快別說這樣的話,您可是家裏的,兒孫們可怎麽活?”又怒道,“雲浩無禮頂撞長輩,我已派人將他捆在房中,好好教訓了,太妃切莫再為此等逆子傷神,安心休養身體為上,您還沒看到雲渡娶妻生子呢。”他說得其實都是真話。如今他身上早已不是王爵,南安王府之所以還是王府,皆因南安太妃還在的緣故。他此番貪功冒進,也是想放手一搏,重振家業,可惜事與願違。若是南安太妃沒了,王府門口的牌匾立時就該換下了。

南安太妃流淚道:“家裏的事,現在也來不及關了。倒是榮國府的事,如今十分要緊。我知道寧國府向來是不幹凈的,也管不得那麽多了,榮國府可曾被搜出什麽要緊的東西來?還有沒有回旋的餘地?東平、北靜這幾家怎麽說?”

雲嵩為難道:“太妃有所不知,事發當時,北靜王便向皇上上書,請求由他帶人前去搜查。反被忠順王說,誰不知道北靜王和榮國府那位銜玉而生的公子哥兒交好?如今瓜田李下的,北靜王也是一個郡王,更該回避才是,免得回頭清算起來,發現少算了賈家什麽事,被說是北靜王包庇的,累了北靜王府的名聲。他這麽一說,別家更不敢開口了。”

南安太妃皺眉道:“他是親王,又是皇上的親弟弟,雖同樣是‘王爺’,比北靜郡王確是尊貴了不止一丁半點。不過也不是全無辦法,史太君我是熟的,她一向小心謹慎,知道長子不堪重用,便刻意打壓了大房,只派次子當家,她家老二自小讀書,為人方正,應當出不了什麽大差錯才是。便是有小輩背著他們動過什麽手腳,只要當家的行得正,底下人也只敢躲躲藏藏的,在家裏找不出什麽大錯來。”

雲嵩嘆道:“小心謹慎也有小心謹慎的壞處。雖然不知道他家能不能真的搜出什麽要緊證據來,但是忠順王參他家的有一條就是長幼不分,襲爵的長子住在偏院,次子占了正堂。兒子打聽了一下,忠順王這次是勢在必得,說是其實早早就找到了他家公子孝期強娶□□那個官司的關鍵證人,順藤摸瓜抓住了他家一個要緊的仆役,陸陸續續地審了一個多月,該知道的都知道了,才下得網。這陣勢,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南安太妃也不是沒聽說過忠順王因一個戲子,特特地派了人去榮國府上興師問罪的事兒。只是卻沒想到他記這麽久。四王八公這幾家,都是跟著先帝一起征戰過來的,當年幾乎都是義忠老千歲的人,和忠順王的勢力確不是一脈,但理應也互不得罪才是。忠義老千歲沒了以後,他們幾家便大不如從前,也不是沒想過投靠忠順王,只是他一向不冷不淡的,之後木蘭事變,襄陽侯等也沒了,忠順王理當埋起頭來過日子才是,卻一反常

態,開始對他們幾家拔刀相向。南安太妃畢竟是在京裏懸浮了這麽多年的人,其實也看得出來,忠順王現在,多半是做給皇上看的。可是若是真有成效,豈不是說明皇上對他們幾家已經忍到頭了?別人願意做砍向他們的刀,他便也不介意拿一拿刀柄?

這個念頭一出,她喉口一腥,吐出一口血來。雲嵩忙連聲要叫人來,她卻制止道:“先讓我把事情交代了,你再叫外人。”雲嵩見她已經說兩個字就要喘幾口氣,含淚勸道:“什麽能有太妃的身子重要呢?”南安太妃喝道:“糊塗!你還看不清麽!如今哪裏只是賈家的事?你以為咱們家逃得過嗎?”

雲嵩一凜,不敢再言語,只得聽南安太妃交代道:“明面上確實不該對他家施以援手了,否則連累到自家,你祖父、父親當年流的血都白流了。但也不好什麽都不管,他家人口那麽多,太太、奶奶的那麽些個,都擠在一個院子裏,能有什麽好日子過?能幫一把是一把,等他們家的事稍告一段落,就想法子把沒事的人放出來才好。至於有事的,你傳書給史太君,到了關鍵時刻,也不必顧忌太多,該舍的要舍了才好,別費盡心思地去撈,最後誰也脫不開身。她對自己家的情況,應當也心裏有數,否則,不會舍得把孫女送出去的。”

她這幾句話說完,已經是進的氣少,出的氣多,雲嵩見她掙得滿臉通紅,也顧不得許多了,趕緊喚來太醫,又是灌藥,又是施針,才讓太妃緩過來。雲渡又輕聲勸了半天,把祖母哄睡下,才與父親一道退出來。

雲嵩面色沈重:“太妃身子這樣,恐怕得早做準備了。”

雲渡雖萬分不願,但也不得不承認,太妃年事已高,此次病下,確實只能數著日子過了,含淚道:“衣裳、木頭倒是早備下了,其他還需要什麽,父親交代下,我去準備著。”

雲嵩道:“你的病也沒好,不必過於勞累,有時間的話,多陪陪太妃。”一邊又暗自思忖,太妃交代的事十分重要。別的不說,就沖著他家遠嫁的那個女兒,他也該把這事兒辦妥。故安排好家裏的事後,便又派人去打聽榮國府的事。

這不打聽不要緊,一打聽嚇了一跳,原來這賈府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事兒還真犯了不少,堆在一起看,也夠觸目驚心的,但是賈赦手上,就有兩個人命官司,賈珍也是個□□貪婪的,他叔侄二人強納民女、謀財害命的事兒還真沒少幹。當然,最令人稱奇的還是他家的一個二奶奶,一個女流之輩,放利發貸、包攬官司,甚至知道心腹被抓後有斬草除根的魄力,這膽量,怕是比她叔叔王子騰都不差了。官兵們從她屋裏搜出一箱子的借據、房契、地契等,當下也不顧什麽男女授受不親和她還病著了,把她從炕上直接拉起來,披頭散發地就拷上了。平兒拉著巧姐跟在後頭哭哭啼啼地,苦苦求他們好歹讓鳳姐把衣裳穿好。為首的笑道:“你們奶奶是不是同人說過,你們這樣的人家,便是告你們造反也不怕的?此刻也不知道怕了沒有。”鳳姐原還硬撐著,聽到這句話,知道張華之事瞞不住了,當下再也支持不住,昏厥了過去。

雲嵩只聽了這幾項,便知他家大勢已去,只好問道:“雖是如此,他們府上其他女眷何其無辜?別人且不說,他家的老太君乃是一品誥命夫人,年事已高,便是兒孫有錯,也不應殃及到她,至少向聖上求個情,讓她老人家安穩些。”

北靜王嘆道:“我又何嘗不是這麽想的?只是這事兒,皇上讓忠順王全權接手了。那日我不過多提了一嘴,忠順王就斜著眼睛笑我,說他家的罪名還沒定下,若真是犯了滅族之罪,他家兒女們少不得也得發配流放的

,此刻不拘起來,已經是皇恩浩蕩了,若是還要對他家格外網開一面,慘死在他家手下的百姓何辜?”

雲嵩道:“聽忠順王這口氣,是半分情面也不留了?”

北靜王長嘆了一口氣,心裏想道:“忠順王可是在皇家的那些個血戰裏頭熬出來的,要論朝廷裏的事,他只會比我們更敏感,莫非是知道了榮國府絕無起覆的可能,所以肆無忌憚?”一面又心驚,畢竟像賈赦、賈珍這樣的敗家子,像薛蟠這樣的憨親戚,誰家能沒幾個?誰家能保證沒幹過賈家犯下的這些事兒?本來官官相護、錢權交換都是常態,原以為像他們這樣的人家,只要不造反,有祖輩的功勳在,怎麽都不會有什麽大事。賈家這次被抄家,卻是在他們頭頂上敲響了警鐘。一朝天子一朝臣,皇上已經登基多年,如今太上皇也已駕崩,他們再不能像從前那般行事了。

二人皆為榮國府頭疼了一回,雲嵩把南安太妃的吩咐提了一提,北靜王道:“不愧是老太妃!足不出戶,也能猜出事情的輕重來。如今看來,榮國府那個二奶奶,確實留不得了。若是這幾天我能見著他家人,定幫著勸勸。”若是王子騰還在,興許還可留著她,讓王子騰出面和忠順王周旋。如今王家也說不上話了,她又犯下這些大事,樁樁件件都犯了七出之罪,及時休了,賈璉還有撇幹凈自己的可能。

北靜王又問了問南安太妃的病情,聽說不太好,替他推薦了一個太醫。雲嵩自是感激不盡,二人說了會兒話,嘆了一陣物是人非,北靜王忽然道:“咱們在這兒幹著急,卻是忘了那位老封君的外孫女兒了?”

他說的就是大名鼎鼎的明珠族姬,雲嵩苦笑道:“你看治國公府的態度,還不明白?如今明面上要辦賈家的是忠順王,實際上看他們不順眼的是誰?到了這份上,林家站哪邊?況且族姬到底是一個小姑娘,又不是所有的女兒家都像賈家二奶奶似的‘能幹’的。”

北靜王訝然道:“你的意思,是那位……”到底沒敢說出口,只是心裏卻也悄悄地覺得有理。雲嵩又道:“再者說了,雖說是親外孫女,但自明珠族姬回了林家,同榮國府的來往也少了,交情怎麽樣,也難說,若是其實有什麽不好,求到她頭上去,不是反而壞事?聽你的意思,前幾天你也見過賈家的人了?若是史太君覺得明珠族姬能幫忙,會不托你傳話?”

倘若想動賈家的真是那一位的話,明珠族姬確實尷尬得緊。況且若是把她牽扯進來,只怕那位殿下的火氣要更旺盛了。北靜王亦發現自己提了個餿主意,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又嘆道:“這麽一看,治國公府倒是提前走了一步好棋,犧牲了臉面,兒子被笑了一陣子,卻跳了船。如今別說榮、寧二府出事了,我看就是西寧王府出事,他們家也可以關起門來,假裝什麽都不知道,一聲都不必吭呢。”雲嵩苦笑道:“你同西寧王關系好,也不當開這樣的玩笑,有昌平公主在,西寧王是不可能出事的。”他們也是到了如今,不得不佩服西寧王的高瞻遠矚。只是榮國府也想效仿,把女兒也嫁了出去,卻沒有那麽好的運氣,著實令人嘆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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