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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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賈璉夫婦雖多方運作, 但其他小廝畢竟不像旺兒一直經手,門路精通, 本錢只收回了三成不到,旺兒媳婦因擔心她家爺們, 辦事也不盡心。他二人無法, 又多派了些人手, 去尋旺兒, 好容易有了點眉目,說是某一日他沒收到李莊的利錢,遂同李莊的村長兒子李四一起出去吃酒, 正商議著怎麽叫他們還錢的時候,有兩個衙役過來, 問“你們誰是來旺”, 因在李四面前,旺兒不願墮了自家面子, 遂同他們爭吵起來, 衙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他二人都拘了, 李四昨兒個才剛放出來,旺兒卻還在裏面。

鳳姐急道:“他招出什麽來沒有?”

賈璉喝了口水道:“他招不招的也無濟於事了,那李四貪生怕死, 把幫著旺兒跑腿放利的事兒全都說了,還畫了押。我本來想把他綁了發落,但他又不是我們家的人, 且他爹大小是個村長,回頭找不到兒子,再告去官府,事情更大。”

鳳姐憤恨道:“綁了幹嘛?直接一棍子打死得幹凈!”

賈璉瞪著她道:“你是聽說薛大傻子打死了人,如今在牢裏舒舒服服地住著,想有樣學樣不成?我可沒有薛家那麽多銀子去四處打點著撈你出來。”鳳姐自知失言,問道:“如今你說怎麽辦?”賈璉煩躁至極,甩袖道:“你問我怎麽辦?你自己惹出來的事,老爺太太問起來,你自己擔去,橫豎與我是不相關的。”說罷也不理會鳳姐的哭罵,摔門走了。

鳳姐別無他法,只得想法子從嫁妝裏揀了一箱東西拿出去當了,好容易把這個月的月錢發下去了,聽聞賈母不放心,叫王夫人來看看她。好在她這幾天勞心費力,面色憔悴,臉色蠟黃,倒真像病態了。王夫人見她臉色這麽差,嘆道:“你也是,既然病了,何必還逞強忙碌?如今寶丫頭也過了門,叮囑她讓她上心也就是了。”鳳姐勉強笑道:“都有難處,寶玉還在養身子,我看寶釵也不像有心情出來理家的樣子。倒是三妹妹,我尋思著,她也是做過的,來搭把手也好。”

既提到探春,王夫人也不瞞她,問道:“南安太妃今兒個又邀老太太過府玩呢,依你看,她上回見了你三妹妹,如今又請老太太過去,到底是不是那個意思呢?”

鳳姐度她心意,自然是希望探春能嫁進王府的。但是南安太妃這個人的性子,連她都有所耳聞。桂花夏家的夏金桂是只配做她家的妾的,探春身為國公府的庶女,嫁妝、家資還不如夏家獨女,身份是要比皇商家的夏金桂好些,但是好得也有限。況林馥環回家後,有馬兗上門提親,以南安太妃的心氣,不得找個比林馥環更好的孫媳婦,才咽得下這口氣?如今的賈家和林家,哪家條件更好?就是鳳姐也得承認,自家雖有國公府的名號在,真論起朝廷人脈,和林家是不能比的,但這話她可不敢跟王夫人說,只笑道:“雲大爺休掉了未來太子妃的姐姐,恐怕也只得貴妃的妹妹才配他了。”

王夫人苦笑道:“若是貴妃娘娘還在,我哪裏用替她們姐妹的親事這麽煩呢?”

鳳姐勸道:“三丫頭這樣的人品本事,到哪兒都能過得好的,太太不用擔心。”

這話倒是真的,探春為人果敢,又有理家之能,性子也堅定要強,和迎春全然不是一個樣子。王夫人點點頭,道:“雖是如此,她這十幾年一直養在我名下,我待她也同親女兒一般的心情,自然是希望她好的。這南安太妃話也不說清楚,一時誇她,一時又說讓雲夫人收她做幹女兒,我還真不懂她的心思了。”

鳳姐道:“真讓雲夫人收作幹女兒,探丫頭身價也不同以往了,說親也比現在更有底氣。就是怕是雲家自己沒有女兒,要是認幹女兒,是不是要借幹女兒出去聯姻?”

“要是能聯姻也好。他們那樣的人家,需要上趕著奉承結親

的那得是什麽人家?早前想走你叔叔的門路,去南邊打仗,也只是派人去說了說,沒想走結親的路子呢!”王夫人苦笑著搖搖頭,“看看我們,男方家裏還什麽都沒說呢,咱們自己做起美夢來了。”

鳳姐笑道:“太太提前為三丫頭做打算,正是慈母心腸,怎麽就是做夢呢!要是大太太也像太太似的不在意嫡庶,把迎丫頭當回事,她何至於到這個地步,讓親戚家都看起笑話了。”

提起迎春,王夫人也是一嘆,但要說讓親戚家看笑話,她也有不滿:“倒是有站著說話不腰疼的人,拿別人家的苦處說事。”

鳳姐知道她因為寶玉的事,比起從錢來,對黛玉的觀感更覆雜了,故而笑道:“姑母這話也就在我這兒說說罷了。”

“是啊,當初都說她可憐,打小沒了娘,老太太也疼她,什麽都給她最好的,說起來都是咱們自己家的三個丫頭都比不上她。如今哪裏還用得著我們可憐?倒回過頭來可憐咱們家的孩子了,都是命啊。”王夫人忽然又道,“老太太說當年最疼林丫頭的母親,這話倒是不假,你看給她找的姑爺,祖上封過侯,自己也是前朝探花,攢了幾代的家底子都在他身上,又沒有婆婆,一過門自己就是太太——現如今咱們家的姑娘,哪兒還能找得到這種條件的姑爺?”

早年四大家族都是互相結親的,賈代善和賈母為女兒擇親時卻沒選史家、王家的兒子,而是另辟蹊徑,看上了林海,若非命中無子,又一家子都病懨懨的,賈敏這輩子倒也值了。便是王熙鳳此刻往回看,亦覺得這個姑爺挑得夠用心了。但賈代善當時還是國公爺,又深受先皇寵愛,賈敏作為國公府的嫡小姐,才找得到這麽個金龜婿。如今家裏的情況和當年差得遠不說,平心而論,家裏如今這三個姑娘,身份比起賈敏來,也差些。林海去世時,賈璉送黛玉回蘇州奔喪,王夫人千叮嚀萬囑咐,要把賈敏當年的嫁妝核對核對,一並帶回來,知道林海已經分清楚了,還暗自生氣,覺得是林滹家用花言巧語坑騙了林海。可見林姑母當年的嫁妝有多豐厚了。如今家裏哪還能給姑娘們置辦那種檔次的嫁妝?就算迎春出嫁時,邢夫人克扣了她的嫁妝,探春的嫁妝也不會比她豐厚多少的,鳳姐管家這麽多年,如今賈府公賬上還有多少錢,她心裏明鏡似的呢。

不過探春若是真嫁進南安王府,或是被南安王府收作幹女兒,和對等的人家聯姻,想必賈母為了面子,也會掏出一些私房來添補她的嫁妝。

王夫人和她說了兩句閑話,又問道:“怎麽不見平兒?你都病了,她也不在跟前服侍,跑到哪兒玩去了?”

平兒正在外頭忙著清算賬本呢。鳳姐哪裏敢讓王夫人知道這個,笑道:“正是因為我病著,大大小小的事,不能親自去看著,不讓她去盯著,我哪裏放心的下。”

“你也就是愛操心,如今還是好好養身子要緊。”王夫人又叮囑了她兩句,又去乳母那兒看了會兒巧姐,才回自己的屋去了。

她一走,平兒才偷偷地進屋來:“我剛回來,遠遠的看見太太的丫頭站在廊下玩,怕是太太在這兒,怕太太問我手上拿的是什麽,躲到別處去,看見太太走了才敢回來。”說罷把手上的借據都拿來:“這是當年借貸收的房契地契等,只是如今風頭緊,一時也找不著買家,怕是要折舊賣才能變得錢——又怕有人查出來是咱們再賣,不就等於明說了是咱們在放貸嗎?”

鳳姐聽到平兒都在和她“咱們”,賈璉卻還說這是她一個人的事,一時也諸多感慨,卻也只是著急:“賤賣也沒法,能平賬就好,往常這些房契都

是怎麽處理的?”

平兒道:“都是旺兒找人轉手賣的。”

這就是了,鳳姐再厲害,也畢竟是女流之輩,這些需要在外頭拋頭露面的事兒,她也只能讓下人去做。但放利畢竟不是什麽能說道的事兒,除了自己的心腹,她誰也不信。現在旺兒被拘了,她便處處受限,仿佛被捆住了手腳,不免埋怨起賈璉的不頂用和膽小怕事。再者,就是想法子把賬填上了,誰知道旺兒在牢裏會不會招出什麽來呢?到時候還不是要洩露出去。這麽多年下來,她讓旺兒辦的事可不止一件兩件的……想到這兒,鳳姐不禁面露兇光。

平兒被她的臉色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兩步。都說薛蟠喝兩口酒就不把人命當回事,但她服侍了鳳姐這麽多年,心裏清楚得很,要說厲害,鳳姐才是真的心狠,十個男人都未嘗有她的膽大。但旺兒可是她心腹裏的心腹,這麽多年來給她辦了多少事?要是連他也想動的話,鳳姐可就未免太不近人情了。平兒素來知道她心狠,但當年在水月庵裏管張金哥的事兒,姑且算是沒料到張家小姐和守備公子是那麽的知義多情,兩條人命。尤二姐也可算是危及到了鳳姐的地位,也算是她自尋死路。但要是主動對旺兒下手必須是給媽的。……

這廂平兒還在想著呢,鳳姐卻已經吩咐了下去:“叫王信來,給我娘家去封信。”

平兒聽說是給王子騰夫人送信,倒是松了一口氣,想道:“是了,王大人雖然沒了,但他當年提拔了多少人?那些門生家客,有不少都還在朝為官,中間想來也是有些有情有義的人在的,若是王家太太開了口,也必定會看王大人的面子,把旺兒放出來的。”便趕緊去叫王信了。

鳳姐見了王信,卻是道:“你給我帶個口信,給我哥哥王仁……”如此這般地吩咐了一通。王信也是渾身一抖,但是看到鳳姐的表情,知道此事重大,必辦不可了,便道:“奶奶放心,我一定把信帶到。”

“速去速回,這事要是不成,咱們都沒活路了。”鳳姐狠狠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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