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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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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林征欲替妹妹求情, 只是一直碰不到劉遇,因此去問林徹, 讓他問問永寧王的時間。林徹找了個他當值的時間來找他,茶也沒喝, 倒是先坐下來嘆了聲氣。

林征冷笑:“怎麽, 你也怕得罪永寧王, 影響前程?”

“大哥說的好像你拼著掉腦袋, 就能讓王爺聽你的話似的。”林徹苦笑了一聲,“咱們不可或缺到這地步,能威脅到人家的決定?別說他已經擺出了勢在必得的架勢, 能勸住他的人也不覺得這事有什麽大不了的。”

此事已經過了禦前?林征瞪大了眼睛。

“他又不是心血來潮,況且就算只是心血來潮, 若咱們真能勸得他改主意, 也不是以理服人,不過是看在從小到大的情分上。說到情分兩個字, 上次我被他問, 妹妹是隔了兩三代的堂妹妹,弟弟是親姑姑家的表弟, 怎麽妹妹是親戚,弟弟就是路邊隨便認識的?”林徹聲音漸漸低下來了,“咱們家是承了三伯父家的情, 但說句不好聽的,難道沒承過永寧王的情?”

“你替我約就是了。”林征道,“世上哪有這麽多兩全其美的事。”二弟說的是一回事, 可男女婚配,是“情分”二字能解釋的?如今的情形,就是黛玉並不願嫁進皇家去。

林徹想了想,笑道:“我一直覺得不對勁,總覺得自己丟了什麽一樣,哪哪兒都不痛快。現在我好像知道自己丟了什麽了。”

“為人臣子,是該你這樣。”林征也不是什麽天真的人,君是君,臣是臣,除非是到了亂世,否則誰會天真任性到違逆皇權?興許林徹說的對,他也不過仰仗著劉遇與他們有親,又是個有情有義的,想求他放手罷了。

林徹走之前問:“大哥,你還記得郭奇箐嗎?”

郭奇箐是四十年前出了名的大才子,娶了上皇青梅竹馬的嘉陵君。當時上皇還只是太子,嘉陵君的母親宜清長公主地位十分超然,又疼愛獨生女兒,沒理會上皇的請求,把嘉陵君許配給了當時名動四方的翩翩墨客郭奇箐。可惜郭奇箐一路仕途不順,被貶往惠州時,“不慎”落水而亡。嘉陵君痛不欲生,不久就病逝了。如今宜清大長公主依舊在榮養,駙馬家也人丁興旺,可郭家卻早沒落了。

林徹的意思很明確,以他們家和永寧王的關系,多半不用擔心劉遇對林家下手,可是黛玉未來的夫家,就不一定有這樣的好運氣了。即使劉遇和上皇性子不同,可是誰說得準呢?難道上皇年輕的時候就是現在這樣?

永寧王不是這樣的人,林征想這麽說。可若是劉遇真的有那麽心胸寬廣,那他作為表兄,就更要內疚了。

他也是猶豫了許久,才下定決心和劉遇談這事。

劉遇大笑:“難道二表哥沒和大表兄說過這事?”他反問,“我自幼到如今,有什麽想要的東西會主動放手的?還是表兄以為我就只是說著玩玩,轉頭就忘?”黛玉當初對他說,她志在山水。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山川江河無不是天子疆土。她便是嫁入尋常人家,又有什麽機會能去游山玩水?而他開拓守護的每一寸河山,都能刻上他妻子的名字。

深宮險惡,她不願來,可他已身在此,且天生就不是什麽灑脫、願意放手的人。

春雷乃名士之琴,他當日以此琴相贈,便是引此姝為知己夥伴。她這般推拒,倒更像是一回事了——若她是那等趨炎附勢、攀龍附鳳的女子,也彈不出春雷的清越遼闊之音。

她喜山水,我能給她,我還能給她更深更遠的……江山。

林征被他說得一楞,也知他決定的事無人能改,只得在心裏嘆息道:“自妹妹來我家,我也沒見她幾面,她親近我信任我,我卻沒有替她反抗的膽量,今後又有何顏面聽她喚這聲大哥

?”

但劉遇一旦開始大刀闊斧地動作起來,林家兄弟們就來不及腹誥他的不講道理了。他思路清晰,目的明確,上皇躺著,不必與他報備,就更放開了手腳。他自己做事利落,也不許人拖泥帶水,更是放話出來,要是覺得自己老了,跟著他熬不動了,直接告老還鄉,把位子讓給幹得動的。他從前生怕皇上要疑心他結黨營私,從不理人事調配,如今卻是日常做了決定,再去請示。皇上也毫不介懷,特準永寧王四品以下官員調動可先斬後奏。他要查什麽人,哪怕再位高權重,拿出證據來,也是說撤就撤,不講情面。

“改革本來就是要踩著血骨改的,若今日改革的不是永寧王,那站在風口浪尖的就是爾等。前朝改革,懲貪反惡,誰不是扛著棺材上任的?”皇帝對內閣重臣說道,“如今他替你們擋刀子,竟說朕對永寧王疼愛過分,若朕不在京裏,永寧王是要監國的!”

蔡客行忙俯身謝罪。

“不過,父皇如今身體每況愈下,最是惦記著孫兒們的前途,是該給他們都定下來了。也好給宮裏添點喜氣。”皇帝擺明了要冊封自己兒子,倒是也給他的兄弟們下了旨,可以上書為自己的兒子請封爵位了。該封世子的就封,其他侄兒們,也看情形賞一賞。

禮部原就在暗地裏準備著上皇的喪事事宜,忽地得了信,要立太子,都有些驚疑——雖然永寧王地位超然,大家背地裏都猜太子就是他了,可誰也沒想到皇上竟然等不到上皇去世就要定下來。

“永寧王如今在忙的都是什麽事?鹽務、田稅,哪一項不是國之根本?四品以下官吏調動可先斬後奏,這是什麽意思,還不明確嗎?偏還有不信邪的,去上書他權力過大,皇上能不心疼?”沈劼教訓他兒子,“永寧王肯定會再三推辭的,但走完這個流程後,該立太子還是要立的,後面那麽多王爺等著跟在後面請封世子呢,真有人上書,這些王爺們都饒不過他。”

沈躍揚嘆息道:“父親日後不就是太子少傅了?兒子怕過剛易折,永寧王什麽都好,就是做事不愛留退路,這短短一個月,得罪了不少人。日後若是……”

沈劼道:“倘若瞻前顧後,也成不了大事。若無他這樣破釜沈舟的氣勢,怎麽打開鹽政的缺口?你看著吧,到他收網的時候,你就知道,現在這一切都值得。”

海晏河清,朗朗乾坤,誰不想要?即便他已經這個年紀了,看到朝綱重振,舊屙漸除,也難得地心潮澎湃,鬥志昂揚,恨不得多活幾十年,再大幹一場。

大事頻生,本該是一年最熱鬧的過年,和上皇的身體、冊立太子這樣的大事比起來,也不值一提了。黛玉幫著宋氏把年禮單子擬好,著人送出去。

宋氏又查了一回:“給你外祖母家就這麽定了?”

黛玉知道她的意思,今年是頭一年她從這邊給榮國府家送年禮,規矩就此定下,往後就可以按著今年的“舊例”辦了。這單子看著也足夠客氣了,比照著宋氏給宋子宜的年禮定的,可是和往年林海送的比,就顯得有些寒酸了。

“往年我母親還在的時候,也就差不多這麽多年禮。”黛玉摸了摸林華送來的、林海給岳家的禮單,笑著說,“後來怕是因為我過去了,父親覺得麻煩了外祖母家,過意不去,才加了那麽多吧。”

她如今自己理家,漱楠苑的吃穿用度、大小開銷自然心裏有數。林海本就清高,把女兒托付給岳母是無奈之舉,自然要有所表示,把她的開銷也算了進去。可惜外祖母家裏有些嚼舌頭根的不知道,說她“一針一線,一紙一筆,俱是

走的家裏的公賬”,她聽了只覺得難過,寄人籬下,不敢吱聲,如今想來,倒是恨自己當時沒敢教訓教訓那些人,替自己父親和家族的名聲出口氣。現在她住在叔叔嬸嬸家,宋子宜和她外祖母同輩,也是為官多年,名聲顯赫,若是給外祖母的年禮還按著林海當年的給,壓了宋子宜一頭,傳出去難免宋家有意見。何況,自武曲鼎事之後,她越發覺得外祖母家的事一團糟,各人有各人的心思,外祖母畢竟年事已高,且不願家裏鬧大矛盾,有些事懶得管,有些事,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當不知道。久而久之,必有內亂。她也去過藕舫園,看到漁娘辛苦,農莊的農夫想必比她們更甚,才供上些許銀錢上來,她吃的用的、收的送的,無不是那些人的血汗,便不願胡亂大方,給那些明明對她不滿的人好處。

宋氏也不再勸,著人送出去了。

王熙鳳收到禮單,笑著問周瑞家的:“林家的人還沒走?”

周瑞家的回道:“是,來了兩個婆子,還在等著回話呢。”

“老祖宗好久沒見著林妹妹了,想得緊,特意囑咐過我,林家的人來了,留她們喝杯茶。我去看看老太太在忙什麽,要是她想見見那兩個婆子,就領她們討賞去。”

周瑞家的忙道:“那我再留她們一陣,等二奶奶的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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