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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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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威定伯夫人家的宴席一向有新鮮花樣, 今天的樂聲自水上來,顯得越發地清遠悠揚, 簫聲與琴聲配合得尤其雅致。聽著意境極好,頗有名家風範。

“覺著如何?”威定伯夫人笑著問宋氏, “比著你家當年在藕舫園擺的那出水中音設的, 排練了有一陣子了, 今天才敢擺出來。”

宋氏忙道:“我們家那是馥丫頭他們幾個小孩子自己鬧著玩的, 錯音多得我頭疼,哪能跟你家這一聽就是出自大家之手的樂章比,多少年前的事了, 難為你還記得,回家說給她聽, 又要得意了。”

威定伯夫人道:“提起你家馥丫頭我就生氣, 當年嘴多甜,又是誇我家茶香, 又是誇我家花好, 我特特擺了酒吧,她又不來了。就不怕我們以後只疼她妹妹, 不疼她了?”

宋氏聽出這話意有所指,馥環的母親生前與威定伯夫人曾是閨中密友,威定伯又與林征有師徒之名, 她自然是偏向林家的,只是馥環與南安郡王府和離一事,與“拈酸吃醋”一項其實沒多大關系, 雖感激她幫忙說話,但越提越難過,只得苦笑著道:“最近她身子不好,等好些,叫她單獨來給威定伯夫人請安,不帶她妹妹——玉兒小小的年紀,替她應酬得也夠多了。你們還老拿她打趣。”

“你家這小侄女,我看有大福氣的。”威定伯夫人是公認的好福氣,她這句話比別人說來更叫人熨帖,宋氏喜笑顏開,叫黛玉來謝她。

若是只單論福氣,宋氏原先並不比威定伯夫人的名氣小,雖然林滹的官位、爵位不及威定伯,但宋氏也沒吃過婆婆、妯娌間的氣,可惜自馥環回來,便再沒人這麽奉承她了,黛玉隱隱地有些不服氣,別人家的女兒嫁的近叫福氣,嬸子的侄女兒就住在家裏,難道不更是福氣?只是這話,她一個小孩子就是在自己家裏說,也是要被王嬤嬤訓斥,讓她別讓別人聽見了笑話的,只得憋在心裏。

賞樂未及一半,卻見威定伯府的大管事匆匆趕來,他是家裏的老人了,做事素來穩妥,少有這等慌亂之相,威定伯夫人瞧了心驚,恐是在木蘭的丈夫有什麽閃失,然而當著客人的面,也只得冷臉訓斥:“陳重,當著客人的面,急急忙忙的,像什麽樣子!”

忠勇侯夫人忙勸道:“陳管事辦事多妥帖咱們還能不知道嗎?肯定是有什麽急事呀,你別急,聽他慢慢說。”

陳重忙道:“稟夫人,林征林大人求見。”

這位可是京裏的大紅人,都猜他回京是要接忠順王的班,威定伯夫人看了一眼宋氏,見她也一臉茫然,道:“老爺去了木蘭,誠哥兒倒是在家,把他找來,去見見林大人,問問有什麽事兒。”

“夫人,林大人是奉旨來的。”陳重提醒道,他沒敢說,林征甲胄在身,帶著幾隊同樣全副武裝的士兵,已經烏壓壓地侯在門外了,也是看在威定伯與他有師徒之名才給了面子,否則,就憑他手上的聖旨,根本不用通報,直接闖進門就是了。

威定伯夫人心想:“二聖都在木蘭,他奉誰的旨?”但林征這孩子她還是了解的,知道他不是胡作非為的主兒,況他母親妹妹也在這兒,料會給足伯府面子,也顧不得什麽禮數不禮數了,趕緊讓迎進來。

林征本就生得高大威嚴,如今一身戰甲,闊步走來,越發顯得冷峻,這些夫人、小姐何時見過這樣的陣仗,忙低下頭去,不敢言語。

“襄陽侯圖謀不軌,妄想行刺聖上,現已伏誅。本官奉皇上之命,將其家眷緝拿歸案。”林征也不廢話,直接指了襄陽侯已出閣的女兒、修國公侯曉明之孫世襲一等子侯孝康之妻戚氏,與襄陽侯之孫世襲二等男戚建輝之妻袁氏,命道,“她們帶來的家眷下人,一並帶走!”

他帶來的都是操練多時的精銳,

訓練有素,話音未落便拿了人,戚氏與袁氏都是養尊處話的權利,如今被孔武有力的士兵拿著,釵環盡褪,哭叫連連,嚇得其餘女眷瑟瑟發抖,有膽小的已經在偷偷抹淚了。

威定伯夫人強裝鎮定:“這……這是?”她本想問是不是有什麽誤會,但行刺這種誅九族的大事兒可不是能拿來玩笑的,趕緊把到嘴的話吞咽了下去。

“京師即日起戒嚴,請各位夫人、小姐們各自回家。關門閉院,小心為上。”林征說罷向威定伯夫人作揖道,“學生奉旨行事,沖撞了師母,萬望海涵。待威定伯回京後,學生自來向師母請罪。”

這通變故委實太大,女眷們連擺出笑臉互相客套道別都十分不易,匆匆按著他的要求打道回府,宋氏也拉著黛玉回去,安慰她道:“沒事的,沒事,別嚇著了。”

黛玉微微搖了搖頭,回頭看了一眼林征——她的大哥像一株挺拔堅韌的松柏一樣站立在花海中,盔甲折射著陽光,呈現出一種驚心動魄的光芒。

她其實到現在還懵懵懂懂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戚氏和袁氏被帶走的模樣實在是嚇人,她們剛剛還在席上暗暗地比較著衣裳首飾和兒女,轉眼就因兄長、丈夫的過失跌落雲端,淪為階下囚,莫說體面盡失,怕是性命都沒了。可她們自己又做錯了什麽呢?襄陽侯祖孫謀反的時候,想過府上女眷會跟著遭殃嗎?

蔣氏走的時候,聽說馬兗特特來接她了,心下寬慰兒子孝順,又扭頭看了眼宋氏——她的兒子也在,卻一直公事公辦,甚至沒與母親、妹妹單獨說句話。她有心讓馬兗也送宋氏一程,卻見黛玉靜靜地看著林征,並無驚嚇之色。

“林家這女孩兒不簡單吶。”她感嘆了一句。

馬兗心裏裝著事,也沒聽清,問了聲:“林家哪個女孩兒?”

馥環雖回了娘家,可在別人眼裏,到底是出過門的人了,少有用“林姑娘”稱呼她的。蔣氏想看看兒子的臉色,道:“你也上車來,別騎馬了,外面風那麽大。”

馬兗原擔心城裏要亂,才出來接母親,如今見街上人雖少了許多,處處有衛兵巡視,卻不見踩踏、嘈雜,暗暗佩服林征的本事,也不忍母親擔心,聽話地爬上了馬車。

“如今局勢你知道多少?”蔣氏斟酌著語氣,“要是不能說,也罷了。茲事體大,你要處處小心。”

“我也是剛得到信。”馬兗道,“母親寬心,如今京裏不是有林兄守著嗎,出不了什麽差池。”

他這話其實已經包含了很多意思了。上皇那場聲勢浩大的壽辰慶典還沒完全結束,皇後坐鎮後宮,永寧王的表兄林征守著京城,捉拿反賊家眷,三族內全部拿下,雷厲風行,連給親戚朋友幫著喊聲冤枉的餘地都沒留。忠順王人雖在京城,卻因王妃病逝而閉門謝客,他的王妃也姓袁,是不是巧的很?

雖然木蘭那邊還沒有準確的消息傳來,但皇後、林征臨危不亂的動靜,無一不說明了,皇帝早有準備。

徹底變天了。

“二弟能給永寧王做侍讀,實是祖宗保佑。”他後怕道。四王八公當年一道征戰封爵,外人看來同氣連枝、休戚相關。修國公府這次折了,誰知道其他幾家有沒有摻和進去?他們治國公府倒是因為馬亭和劉遇的關系,半點風聲也不曾聽聞,就算皇上事後算起來,也能全身而退,“我今日回家前,見林徹也是一無所知的模樣,但還強撐著當值,他比我還年輕幾歲,就已經這樣冷靜自持了,是我不如他。他

們林家能起來,絕不因外戚之便。”

蔣氏讚同道:“從前還有人與我嚼舌頭根,說林家的兩個侄女兒,都是病秧子,脾氣也不大好的。如今看來,都是嫉妒的胡話了。南安府這次是虧大了。”

馬兗冷笑:“雲渡和林征是同一年的武舉入仕的,他家底蘊還比林家深呢。南安太妃不舍的他外放,求到了太上皇的後宮去,派遣書都下了硬是撤回去了,如今比不上了,怪誰呢?林大姑娘嫁了他多少年,他自己護不住,又能怪誰?”

蔣氏忽然問:“我一直在說他家的那個小姑娘,你為什麽一直在提大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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