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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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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這聲“皇叔放心”, 約莫是要保他的意思。忠順王幹笑了聲,叫他萬事小心。劉遇笑道:“皇叔臉色不好, 父皇讓我送皇叔回去,也好照應一二。”忠順王一楞, 立時明白, 他府上拘著袁家姐弟, 皇帝雖不想打草驚蛇, 卻也放心不下,想派自己的人看著。事情過後,袁家作為主犯, 自然沒什麽好下場。他這個被上皇舊部認定要擁立的新主,皇兄真的能毫無芥蒂?就算因舉報有功撿回一條命來, 以後也得夾起尾巴做人, 做個真正放浪形骸、無所事事的閑王了,就是袁王妃, 要全身而退, 也怕是不能了。

謀權篡位,哪個皇帝能忍得?當今以孝治天下, 但真以為他是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可就大錯特錯了。前幾年兵府分離的改革已見成效,如今兵權被他牢牢握在手裏, 各地封疆大吏,皆是他的心腹愛臣,太上皇昔日那些愛將, 在肥差上撈得志得意滿,連腦子都撈沒了,才敢自以為有幾分本事,來以卵擊石。至於袁王妃,他除了罵一聲“頭發長見識短”,也無旁的話可說。

那日袁興舟一狀告到上皇跟前去,劉遇血灑德壽宮,忠順王因此遷怒王妃,只說她病了,叫她閉門反省,袁璟就是打著來探病的名號上門的,倒也不用他另找理由,只說妻弟也被傳染了,一並軟禁在王妃院裏的客房,叫人看著院子,包括丫頭嬤嬤在內,誰也不許出來。劉遇叫帶來的暗衛去袁璟隔壁住著,又笑道:“論禮該去拜會嬸子,只是聽說嬸子病了,想是不方便見侄兒的,還是不去叨擾了。”忠順王忙道:“很是,你前陣子才養好身子,可不敢把病氣過給你。”一邊親自把他送上了馬車,躊躇良久,還是扭頭去了王妃屋裏。

袁氏是當年大選,太後千挑萬選出來,親自指給他做正妃的,嫁進來時,他已有幾個可心的側妃庶妃,對這個中規中矩到有些無趣的大家閨秀一向可有可無,只是這些年,袁氏替他操持內務,生兒育女,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臨到這時,想到她要是就這麽去了,不禁也有些不舍的淒切感湧上心頭。

袁氏一個弱女子,自幼養尊處優,何時受過這樣的驚嚇?兩番折騰下來,早已傷了心神,是真的臥床不起了,忠順王見她素面朝天,臉色枯黃,一時有再多抱怨責罵也說不出口,只坐在一邊唉聲嘆氣。

他這一嘆,袁氏還有什麽看不懂的?當即屏退左右,摘下釵環,掙紮著下床來向謝罪。

“你何錯之有?”忠順王問。

袁氏哭泣道:“妾身未能察覺出叔父的狼子野心,及時勸阻,如今娘家人膽大包天,還牽連王府,是妾身的過錯。”到底是女子,前幾日她還心存僥幸,求著忠順王放過袁璟,幾日禁閉下來,早已魂飛魄散,渾無主意。若說之前,她還有萬分之一的盼頭,覺著叔父也是做老了官的,萬不能魯莽到一點準備都沒有,興許此事真能成功——雖則大逆不道,但全家因此飛升,風險再大也值了。只是如今忠順王這一嘆,打碎了她僅存的希望。

“你最大的錯處就是當初嫁給本王了。”忠順王道。袁氏一個婦道人家,娘家人心懷不軌,她知道得未必比自己早,這些年除了袁璟買官的時候求過自己一回,別的也沒給娘家撈什麽好處,一向安分守己的,她這樣的女人,若不是嫁給他,興許能過得更好些,袁興舟沒了這層關系,想也不至於心生歹念。

他這些年,因為父皇的偏愛,和皇兄有意無意的縱容,也有些飄飄然到以為自己能翻雲覆雨,狂了這些年,總算遭到了報應。

袁氏聞言,眼淚便再也止不住。忠順王頹然地坐在椅子上,他本就有滿腔的話要說卻說不得,如今一股腦地倒給王妃聽:“你叔叔手上是有兵還是有人,敢這麽折騰?他們結交的那些個人家,如今手上還有實職的有誰?哦,王子騰算半個,瞧著是升,實

際上兵權沒了,他是看不清楚麽?再說,王子騰跟賈家的關系不比他們近?就算因為唇亡齒寒,別的出手撈一把吧,這事他一個老狐貍敢動手?人家外甥女當著貴妃呢,這兩年也一直在升官,就因為幾個親戚被擋了財路,他就把身家性命都搭上?你叔叔說是多少多少人一起,我就明說了吧,心齊不了,不待他行動,就有要告密的。就算沒人告密,他們也成不了。皇上給永寧王鋪的路,夠寬敞了。林妃有本事,這麽多活人爭不過她一個,其他所有皇子加起來,怕是比不上劉遇一根手指頭。”

為人父母,自然最先想到的是子女,只是皇家與尋常人家不同,遠的不說,上皇在位的時候,再寵愛的兒子,也休想從他手裏搶過半點權力。當今對劉遇,卻是掏心掏肺地培養,比尋常人家的父親都更慈父心腸。袁氏想到自己的兒子,不覺悲從中來。忠順王雖寵妾,卻沒有滅妻的意思,嫡子雖年紀小,卻最受重視,非庶子女能比,他自出生起便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過幾年少不得要封個世子的,如今卻連忠順王都保不準自己的爵位甚至腦袋在不在了,便是僥幸不用降爵,兒子因為她這個母親,這輩子還能有前途可言?

“你歇息吧。”忠順王道,“只求劉遇那小子,是個言而有信的了。”

身家性命都壓在一個毛頭小子身上的滋味並不好受。不過劉遇身上也不止他小皇叔一家子的前程。從忠順王府出來後,他馬不停蹄地回了趟宮裏覆命。正巧皇帝在和內大臣們商議侍衛長人選,看見他進來,直接下命:“宣林征進京。”

林征武舉入仕那年正逢皇帝推行兵府分離,各地太守非有旨不得調用軍隊,各地軍營有了不少空位,他自請外放,在晉陽駐守多年,立過不少戰功,他出身不俗,為人卻勤儉,夫婦二人在晉陽與將士們同吃同住,極有人望,升職也穩紮穩打,竟是幾乎沒人說他是借林貴妃或永寧王之勢。不過這回召他回京,卻實打實地因為他的身份了。

皇帝到底是放心不下,對劉遇道:“這次,你就不要去木蘭了。”這世上絕無“萬無一失”之事,更何況事關江山社稷,他半點風險也不想擔。

“已經答應了陪皇祖父去狩獵,哪好失信?”劉遇一口回絕,“別人看著也不像。”

“稱病就是了。”皇帝知道他是怕反賊察覺出異樣。

劉遇道:“父皇不放心兒臣,兒臣又如何放心的下父皇?再說,皇祖父的性子有兒臣在,還能回旋一二,不至於吵到那種地步。”

“到了那地步,還能不爭吵?”不過到了那時節,吵不吵的,意義也不大了。做父親的站起來,打量著兒子——劉遇這兩年很是拼命地竄著個子,如今已經和他差不多高了,他本想擡手去摸一摸兒子的頭頂,還是作罷了,“朕答應你,平安回來就是了。去吧,你該辦的差事還是要辦的,別想著躲懶,去木蘭之前,朕要看到結果。”

劉遇道:“這個兒臣自當竭盡全力,但是隨父皇怎麽說,我也是要去木蘭的。父皇叫我別去,弄得像那幾個老匹夫真的能成事一樣,平白擡舉了他們。”

皇帝怒極反笑:“你就不怕給別人做嫁衣?”

“父皇明明此刻就能把忠順王叔說的那些個人抓了,殺雞儆猴,卻偏偏要等到木蘭,在皇祖父面前抓個現行,一網打盡——我是您的兒子,這性子,還不是隨了您。”劉遇笑道。

他們父子,在行為處事上,倒確是一脈相承,皇帝氣得拍了他一下:“你給朕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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