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59 於和清的路01

關燈
第59章 59 於和清的路01

◎盼來日登高覽眾小◎

茶館裏的生意不是很好, 只有零散的幾個客人,坐堂的小二無聊的拿抹布去擦柱子。

於和清最近跟著幾個書生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鎮鬧出了很大的風浪,都驚動了朝堂的大人們。

原本不過幾個落榜的書生, 一下子身價都不一樣了。

有些人就是這樣, 落魄的時候倒是肯跟你齊心,一旦某天地位發生了改變, 還沒有怎麽著, 也沒見他真當了什麽大官, 可心態就已經開始奔著當大官的想法去。

就不正眼看人了, 還防你跟什麽似的,像是深怕你占了他的好處。

於和清跟這幾人, 前面商量著做點什麽事情的時候還算順暢。特別是那天講完課後, 一下子吸引了那麽多人。

他們之前從來沒被人像招待什麽大人物一樣, 正兒八經的宴請過的,卻在這之後, 被當地的鄉紳追捧,享受到了空前的熱情招待。

一夜之間,仿佛個個都成了大人物。

那是多麽高興的時候啊, 每個人都興奮得晚上睡覺都在笑。他們何曾這麽風光過呢?

可是為什麽,這件事味道漸漸的就變了?

於和清想不明白, 他推掉了那些應酬,本來是打算一個人出來逛逛。正巧碰上白朗也是一個人, 幹脆就叫上一起。

他們現在多少也算半個名人, 不想去人多的地方,到時候碰上認識的人又不免一番應酬。找了半天才找到這樣一家偏僻的茶館, 沒什麽客人。

於和清看著不錯, 就伸出手朝白朗做了個請的姿勢。小二擡起頭, 看到兩個書生進來,仔細一瞅,打扮也不俗。

其中一個穿白衣的書生,雖然穿得素,但是看料子並不是一般的料子,細看能夠看到上面用銀絲繡的花紋,小二眼睛尖,知道只這料子就不是一般人能用得起。

不僅僅是財力,還需要一定的權利。

什麽官位用什麽制的衣物,一般有錢人就算有條件,也不敢穿出來。

於是小二的腰彎得更低了一些:“二位爺!”叫的聲音更是親切又不膩人。

“這邊就坐。”他領著於和清二人到一個靠裏面的雅座,一邊把已經擦得很幹凈的桌椅擦得更亮堂了一些:“這邊坐。”

於和清臉上有著散不去的煩悶,但他還是很有禮貌的朝小二點了點頭:“給我和這位兄臺上一壺綠春就行。”

小二臉上掛著笑,親切的點頭:“好咧!”

白朗先是板正著坐著,過了一會兒就把肩膀放松,手肘撐著桌子,整個人看起來很悠閑。

而這時,於和清已經不能等待了,當即就說:“我能理解大家想要放松一下。但是,不能得意忘形吧!去人家家裏吃飯,我不說什麽,但是帶個姑娘回來什麽意思?”

他很氣憤:“那姑娘還只有十歲,簡直……”

他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形容詞,反倒把自己給嘔得不輕。接著有些無力的耷拉下來頭顱:“明明之前大家都不是這樣的,怎麽就變成這樣了呢?”

白朗正把玩著桌子上的碗碟,像轉陀螺一樣轉,聽到這句話,他擡起頭說了一句:“姓王的一直是這樣,之前不顯露,是因為手上沒錢。”

於和清:“……”他被狠狠噎了一下,又不敢相信:“他之前有這樣?”

白朗翻了個不明顯的白眼:“學院裏有個侍郎兒子有些紈絝行徑,窯子常客,他湊上前去討好人家,卻沒想人家看不上他。”

於和清真是第一次聽說,接著又疑惑:“你怎麽知道?”

白朗:“那個侍郎兒子跟我關系還行,他跟我說的。”

於和清看了看白朗,想起他家裏要產有產,要爵有爵,平日裏也是混那個圈子裏,知道這些小道消息也不為稀奇。

於和清家裏算是書香門第,走的是清官路線,跟那些紈絝是兩個世界的人,平日裏井水不犯河水。

反而白朗兩邊都能混上些關系,只不過他平日裏不顯山不露水,於和清也不知道他到底知道哪些不為人知的故事。

本來於和清只是想找白朗發發牢騷,發洩一下郁悶,結果沒想到反把自己弄得更郁悶了。

感情大家都是明白人,就他一個傻子。

“你還有什麽你知道,我不知道的事?”於和清問他。

白朗看了他一眼,把手裏一直把玩的碗碟放下:“那事情就多了。”

於和清:“……”他看到白朗似乎打算真的繼續往下說,連忙伸手:“打住。”

白朗詫異的挑眉。

於和清就說:“你讓我緩緩吧,一件事就夠我受了。”

白朗於是又把那碗碟拿起來玩。於和清沈默了一會兒,最後說:“你別玩了,我跟你說正經事。”

白郎兩手擡起來,放到桌子兩邊:“你說,我在聽。”

“……我們不能這樣,事情還沒做出個名堂出來,人心都散完了。”於和清說:“那姓王的不能再跟我們混一起,之前是不知道,現在這種人留下來,就是壞掉一鍋粥的老鼠屎。我看紫臺還有李兄都有些被帶跑了。”

白朗說:“紫臺他家裏這幾年一直在走下坡路。”

於和清楞了一下,沒明白:“這又有什麽說法?”

白朗說:“紫臺家裏就紫臺一個能夠拿得出手。所以他家裏對他施壓很大,紫臺就一直憋著股勁想要做出點成績來,這一次他這麽熱心去應酬,也是在給家裏的後輩鋪人脈。”

於和清:“……”

他沈默了很久,最後說:“所以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白朗:“他們一直都有。”

於和清問他:“那你呢?白朗,你是不是也有私心?”

白朗這一次頓了一下,最後說:“我自然也有,但是和清,我們的目標並不沖突。”

於和清有些氣憤:“我們好不容易把這件事做起來,弄出點水花,才剛剛起了個開頭。結果你們告訴我,你們各個都有自己想要去做的事。那這件事呢?”

“還有那麽多人,因為各種條件被攔在門外,他們可能一輩子都學不到幾個字!”

“只要我們能夠趁此機會,改革文字難度,又有多少人會因此受益?你想過沒有?”

“私心,私心!?誰沒有私心,可是跟這件事比起來,我於和清的私心算個屁!”他拋棄自己修養二十餘年的儀態,像個粗俗的漢子一般爆粗口。

“我不想風光嗎?”他指著自己:“我於家幾代出內閣,我是我所有兄弟當中混得最差的一個,一個落榜書生,呵我出門都不好意思說我是於宰相後代。我比誰都想要爭口氣。”

白朗說:“你小聲一點。”

於和清頓了一下,真的放小了聲音:“我這樣說行不行。”他看起來,真的有些委屈:“我到底要怎麽做……”

“這跟你怎麽做沒關系。”他說:“這要看他們要怎麽做,你幹涉不了別人的人生。”

他說:“每個人都要為自己作出的決定負責。他們沒有選擇你,是他們短視。不是你的問題。”

於和清端起一杯茶,當酒一樣幹了下去:“你呢?”

白朗:“我現在站在這裏,難道還說明不了什麽嗎?”

於和清伸出手,拍了拍白朗的手臂:“兄弟。”

他像是松了一口氣,又像是放下了什麽擔子:“要以往,這個時候我至少要吟一兩句詩。”

白朗聽到這句調侃就笑了起來。

於和清也跟著笑了起來:“現在我不作詩了,我自己要嚴格要求自己,能講白話就講白話。來,我們以茶代酒,先走一杯。”

於和清說:“就算沒有人,我自己一個人也要繼續做下去。更何況我還有你這樣的一個朋友。”

白朗就露出一點遺憾的神情:“不作詩,總感覺好像缺點什麽。”

於和清哈哈大笑起來,用手指沾著茶水在桌面上寫了兩行。

只見——

萬裏之路起於今,有友相伴不畏難。

盼得來日登高處,覽盡風華笑昨天。

白朗一邊品,時而點頭時而搖頭:“有點韻味,但是格律不夠嚴謹。有失水準啊。”說著說著笑了起來。

於和清用手把桌上的詩抹去:“哈哈哈,隨性而發,獻醜了。”

旁邊小二聽到這兩句,覺得被擦掉很是遺憾,等到這兩位客人離開後。他趁著記性好,跟掌櫃覆述了一遍。

掌櫃聽著也不錯,決定找人把這兩句寫在墻上。這樣他們茶館也能留下墨寶了!

掌櫃找來的代筆是個秀才書生,之前就幫著寫點文書,字寫得還不錯。他在墻上寫完後,自己念了念,倒是能讀出寫詩人的心境。

於是就問掌櫃:“落筆寫誰的名字?”

掌櫃就看向小二,小二一時也想不起來那位客官的名字,倒是記得那句“落榜書生”的自稱。

於是就說:“他自稱自己是一名落榜書生。”

秀才在旁邊寫上日期,某一落榜書生所作。

他往後後退幾步,搭配落榜書生這四個字,再看這首詩,反而別有一番韻味。

於是評價了一句:“此子非池中之物,龍遇淺灘,一朝入水,定會翻雲覆雨。”

小二和掌櫃互相對視一眼,雙方眼裏都冒著金光,金元寶的金。

小二就說:“那他以後成了大人物,我們這裏不也跟著沾光了?”

秀才笑了一下:“你知道他是誰?”

小二楞住了,如同被澆了涼水一般,徹底失語了。

秀才搖了搖頭,一邊往外走,一邊念:“只怕來日登來高處,卻笑不來昨日。”

作者有話說:

這首詩是我做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