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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忠犬的白月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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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忠犬的白月光2

陳父不是一個愛冒險的人, 卻是一個看重朋友的人。老友提著花雕酒來找陳父說是自己接了一個大項目,可是吃不下來,找陳父來一起做, 陳父沈思了半晌, 在老友的不斷勸說下動搖, 又鑒於老友一個人必然拿不下這項目, 很可能半生心血都打了水漂,就應了。

誰知,項目進行到一半, 陳父該投入的都投進去了後,好友一臉不好意思但又堅決地不再繼續投下去了,說是有消息稱行情不好,得及時止損。

陳父一口氣沒上來, 從來溫和, 脾氣很好的人差點和那個人打起來。生意場上、場下, 交往多年, 本以為都交付信任了, 卻這麽坑他!前期投入巨大,工程都進行一半了,就等著交付後結工資呢,現在卻這麽個拋下不管的態度, 教他如何?

胸中一口郁氣憋著,一邊撐起笑臉面對相關部門,一邊安撫下面的人, 東搬西湊, 陳父咬著牙將該結的錢結了,不是不能跑路, 只是到底是“為人”更為重要一些。只是還不夠,能賣的都賣了,公司理所當然地垮了,還欠了外債……

年輕的時候還能豪情萬丈地說著“東山再起”,拉得下臉也吃得起苦,可是有的人上了年紀反而喜歡或者說習慣於縮起來。

任憑林母怎麽勸說,他都是整日整日地悶在家裏,沈默地抽著煙。氣得妻子又是渾身顫抖又是心疼,當年她能陪他熬過創業期,難不成熬不過現在?

好不容易勸動陳父出去看看,可是誰成想,當真是人情冷漠,陳父被一個個熟人拒絕後,回來的路上恰巧碰巧原來的“老友”衣冠楚楚、目不斜視,招呼都不打一個地從他身邊走過後,突然就崩了。

陳父開始酗酒,不再是那種一小杯一小杯地喝,家裏的白酒紅酒混著喝,喝完了就一副激憤的樣子,在家裏邊轉悠邊哀嚎,醒來之後又面對著妻子疲倦的臉和小女兒充斥著害怕的的眼睛一臉懊悔地道歉,可是沒有用。

家裏的酒喝完了就去外面買,買不起貴的就喝劣質白酒和啤酒。一罐又一罐,一瓶又一瓶……

林母連吵都不想和他吵,徑直給孩子做好飯就去上班,外債還在她頭上壓著。每次疲憊不堪地回來後看到陳父那般醉死在地上、沙發上的樣子,只會臉色一天比一天更冷。自己難道沒有嘗試喚醒過他嗎?沒有給過他支持嗎?沒有傳遞過信任嗎?

這麽久過去,什麽用都沒有,平穩的日子消磨了這個男人的銳氣與勇氣。

終於有一天,她忍耐不下去了,林母那天沒去工作,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冷靜姿態將房子收拾地幹幹凈凈,要帶走的東西也打包好,端坐在沙發上等待著陳父醒來。女人穿著熨得平整的衣服,背挺著極直,眉眼間有了細紋,卻依舊教人可以感受到她昔日的模樣。

桌子上擺著的是一份離婚協議。

她受夠這樣的日子了,曾經的自己愛的是他白衣文雅,愛的是他的從容堅定。然而“愛”這玩意兒又不能當飯吃,林母輕嘲自己,一束目光拋向陳父,瞧瞧他現在的樣子,衣衫褶皺,目露頹靡,臉色蒼白,走個路都搖搖欲墜……這樣的一個邋遢、渾身異味的酒鬼。

仿佛當初的自己眼瞎了似的。

搖搖晃晃地拿起桌上的離婚協議,陳父是很久沒有過的清醒,然後突如其來的,在林母還沒開口時,就倒了下去。

肝癌。

陳小酌從寄宿學校回來之後,看著在病床上的瘦骨嶙峋的父親簡直驚呆了,從沒想過,在她心中一直如此高大偉岸的人會成這個樣子。默默地放下書包,她放輕腳步,走到病床前。彎下身子,本欲好好看看陳父,卻忽地瞳孔一縮。

她看到了旁邊簽好字了的離婚協議。

“哪有你這樣的?”將手上的離婚協議摔在地上,陳小酌氣得嘴唇發抖,“我爸都不行了,你還要和他離婚!”

“家裏有錢的時候怎麽不離婚,卻要現在離?”還性格不合,這麽久了才說這種話,誰信啊,陳小酌諷刺地看向母親,她從沒想到她媽媽竟然是這樣的人。痛苦與失望自然而然地顯露出來。

“你不懂。”疲憊地揉了揉額頭,林母看著大女兒已經濕潤卻還強忍著不讓眼淚流出的眼睛無奈道,“以後你就知道了。”

這是遲早的事。當初她將大女兒放在寄宿學校,就是為了不讓她受家裏環境的影響,沒想到卻讓她看到了這個。

“懂什麽?”陳小酌毫不猶豫地嗆聲,“自私自利嗎?”

神色一點點冷下來,林母定定地看著大女兒,這滿是嫌惡的眼神。頓了頓,她彎下腰撿起離婚協議,轉身離開。

高跟鞋在瓷地板上“噠噠”作響,陳小酌嘴唇顫抖想說些什麽,但是又咽了下去。她又沒錯!倔強地這樣想。

她到底是要回學校的,然後……就到了葬禮。

知道父母最後還是離婚的陳小酌,憋著一口氣,忍住所有的憤恨,在葬禮上大吵大鬧,指責林母,言語是從未有過的激烈與不忿。

所有人都在看著這一幕,他們身上穿著黑衣,神色肅穆,可是心裏想著什麽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林母冷眼看著面前近乎和前夫一模一樣的臉,她是做了什麽值得大女兒這樣羞辱她!心中湧上一種從未有過的失望,訓斥她,打她?呵,在所有人面前上演一場鬧劇嗎?

再度扭頭就走,但這次轉身,卻讓陳小酌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

“你走啊,我這輩子都不想看到你!”不顧一切地喊出最後一句話,她卻滿是哽咽,哭得不可自抑。

……

感到衣角被人拉扯,林母一回頭,看見了才堪堪到她腰部的小女兒。她拿著傘,卻沒有撐開,和自己一樣衣服被打濕。

“你自己打吧。”林母聲音裏藏著不為人知的苦澀,她不敢看林小恨,在突然意識到對小女兒的歉疚後,女人猶疑又緩慢地摸了摸女童的頭。一咬牙,她轉身再度離去,幾乎是沖進了雨幕裏。

她沒有帶她走。

漆黑的眼睛看著離去的方向很久,女童撐開了傘,一步一步回到殯儀館。

“你到哪裏去了?”在大門口緊緊地抱住林小恨,陳小酌在此之前從未意識到她的妹妹是如此重要。“以後只有我們兩個了。”

她滾燙的淚水打在林小恨濕漉漉的衣服上,女童眨了眨漆黑的眼睛,沒有說話。傘面籠罩住她們兩個。

……

林母將房子和僅剩的錢留給了兩個孩子,帶走了她的衣物以及所有的債務。

陳小酌沒想到她的話竟然真的把林母激得如此,然而更不留情的是,林母連一張照片都沒留給她們。這才是真正的不留念想,連個睹物思人的機會都沒有。

一年覆一年,陳小酌終於理解了什麽是生活不易。錢總有花完的時候,油鹽醬醋卻是這輩子都不能缺的必需品。再加上書本費、學雜費……縱使有助學金和獎學金,也填不盡這些個窟窿。

更何況,到了高中之後,她理科學得越發艱難。可文理分科時,全年級只有兩個文科班,陳小酌根本考不進去。

於是高考之後,淪落到酒吧裏賣酒……其實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長得好看,有能吃苦,和客人聊天的時候笑容再甜一點,工資少不到哪裏去。

唯一的痛苦,大概在於小時候乖乖巧巧的妹妹,自從父親去世母親離開後,脾氣就格外怪異執拗。

拿涼水洗了把臉,楚妍翻了半天沒找到藥膏,幹脆拿牙膏塗到了臉上。什麽脾氣怪異,其實根本就是自己內心難平。

小時候的映像裏,就是陳父頹靡摔酒瓶子的樣子,讓她根本不敢親近。可那樣的男人卻會在陳小酌周末回來時,好好和大女兒說上幾句話,哪怕時半醉半醒。

林母眼睛裏有陳父有大女兒有工作,可是卻沒有她。除了三餐給小女兒準備好,從未好好陪過最小的孩子。所以,“自己”長成這樣難道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恨著只會喝酒的父親又渴望著得到母親的愛,嫉妒著曾被好好寵愛放在掌心的姐姐,始終無法忘懷她把母親趕走,可又下意識的依靠著僅剩親人的“自己”。

一邊鬧騰一邊又在很努力地不讓人操心。先是把去世父親留給自己的名字死纏硬打地由陳小酌帶著改為了“林楚妍”,又強迫自家姐姐給她轉學,嘴上說的是為了好好學習,心裏卻在想,憑什麽陳小酌上過的學校自己不能去?就因為學費高嗎?雖然林楚妍的成績確實是數一數二。

擔心陳小酌和混混走得太近,卻又不會好聲好氣地勸說,只會惡語相向,幹脆把陳小酌氣走還賞了兩巴掌給她的叛逆期少女。

“嘶,”楚妍摸著附了牙膏依舊腫燙的臉頰,不由悲從中來,生活真他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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