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蘇天蘇地的白月光22(×)

關燈
第92章 蘇天蘇地的白月光22(×)

“你當真決定了?”又是一年末了, 楚妍拿著小刀在冰板上刻刻畫畫,一朵朵栩栩如生地冰薔薇躍於其上,將它遞給雲薔。在雲薔細細端詳著時, 如此問道。

拂過冰薔的手一頓, 笑顏漸收, 雲薔擡起頭來, “聖上能放過我王府已經是寬宏大量,我哪有什麽臉面出現在他面前?”

楚妍搖了搖頭,她知一方面雲薔是真如她所說無顏去見雲疏, 另一方面,怕是雲薔自己有了心結。這一點從她不再喚雲疏為“大堂兄”就可以看出來了。

“也好。”楚妍輕聲應了兩個字。雲薔也不知怎麽得了藥老的青睞,現下正跟隨在他老人家身邊學習醫術。眉目裏的冷凝與苦澀散去了很多,依稀有了當年顧盼飛揚的樣子。

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別人求都求不來。況且, 不見面也免了尷尬, 有些事情, 總要雲薔自己想清楚才對。

不過, 自己倒是想那個人了呢!

“吱呀”一聲,楚妍推開窗戶。明月繁星,外面空氣裏都是細細小小的雪花,被整片整片的厚厚雪地映照著, 現出晶瑩,美不勝收。

兩個月前姐姐秦羅衣被伏擊,雖終無事, 但姐妹雙雙放心不下彼此, 於是調動驚蟄谷勢力的同時,相伴於彼此身邊。

不過大抵是被那一役威懾, 近來再無人出手。

楚妍一直都習慣於在安靜的場景一個人,自在又閑適。但是自從和雲疏在一起後,再靜美的場合,無他相伴也是寂寞。

側耳傾聽,有雪被壓下的聲音,楚妍在雲薔好奇的眼神中。關了窗戶,回頭擺了擺手,垂眸淺笑。非禮勿視、非禮勿聽。

……

一男一女,立足雪中。女子身上一件黑氅,男子身上一件白氅,兩兩相對,頗為相合。

“我要走了。”這四個字一出,易華終於放松下來。這真是奇怪,他這樣的人,不說能言擅道,卻是心中自有一方天地,理應來去隨心才是。

但是不知什麽是時候起,在秦羅衣面前啊,變得小心翼翼。可這又有什麽呢?是鶴自發地憩息於醫生身邊。他心隨意動,所以暢然。

“走就走了,和我報備什麽?”秦羅衣閑閑散散地睨了易華一眼,“莫不是再也不回來了?”

“自然不是。”被這麽一問,青年忍不住徹底笑開。

易華騰空躍起,就像是初次相識之後飛離江邊那樣,風鼓廣袖,愜意悠然。“月下把酒問美人。”他長笑而去,“阿羅,我可是等你的答案很久了!”

答案?秦羅衣挑了挑眉,“約否,約否,白首之盟嗎?”問得那麽隨性,虧他也敢提起來。

凝視著指尖融化的雪花,女子噙著從未有過的慵懶笑意。那麽,下次見面,她就勉強給一個吧。

翌日。

秦羅衣手下不停,目光凝在一本又一本的上報。楚妍將精巧的手爐放置一邊,斂住裙擺,走上前熟練地一邊快速瀏覽,一邊整理分類。待到一切都差不多了,才開口。

“要走?”終於從文案中擡頭,頗有些訝然地看了自家妹妹一樣,秦羅衣有些不解,“要過年了,而且此事你並沒有提前和我說。”

“我也是才下的決定。”楚妍含了一抹溫軟的笑,如同輕輕搖曳的風鈴。本來是想,過節的時候,總該和姐姐在一起的。但是今年姐姐依舊在外,難以顧及自己。而這個時候,去陪陪雲疏大抵會更好。

想要和那個人一起攜手游燈市、放花燈,想要和那個人一起守歲,一年覆一年。想要餵那個人吃一個甜到齁人的元宵,看他臉往後仰卻還是無奈咽下去的樣子。光是想一想,就忍不住露出甜甜的笑容。

“去雲帝那裏嗎?”秦羅衣明知故問,然後放下手中的筆,揉了揉額頭。

在楚妍上去力道適中地給她手寫肩膀的時候,松了口,“好吧。”

魔門勢力頗為深廣,背後那人還沒有查出來。要是去別的地方,她還真是不放心。但是隋國的話……想起雲疏的手腕,秦羅衣長籲一口氣。她不喜此人,但是於他的能力卻沒有半分疑惑。

其實還是有些愧疚,雖然是出於無法,但是自己確實是在還陪伴楚妍的日子裏,陪伴她太少了。

很久很久以前,久到秦淵還沒有拋下她們和映娘一起封於雪山之前。那時候楚妍還是個軟糯團子,白天安靜地坐在一邊看著他們,一到晚上就被秦淵一臉解脫地扔回房。

好在楚妍超乖,只是睜著那雙幹凈剔透的眼睛一聲都不吭,也沒向映娘告狀。映娘才不知道秦淵所謂的“教導”最開始是這個樣子,不然那個溫柔的女子怕是會笑咪咪地將秦淵秦大谷主請出臥房,至少一個月不搭理他。

那個夜裏,正好無風無雲。驚蟄谷的最高處,近乎是被籠罩在滿天的細光中,手可摘星辰。沈浸於大自然的瑰麗,她不禁屏息。少頃,年紀不大的秦羅衣回首看著秦淵。

對於大女兒,這個未來繼承人因第一次觀星而難得投來的無措目光。秦淵渾若無視,覺得寒露起來了,才施施然收回遙望星空的目光,細長的眼睛挑起一個弧度。“怎麽?”還不開始?幹脆回去算了。他似笑非笑裏傳達出這樣的意味。

搖了搖頭,才十歲出頭的秦羅衣,雪玉一樣的臉再度恢覆沈靜。秦淵一直都喜歡放養,她早就習慣了。

天賦大概是真的好,秦羅衣慢慢地琢磨出門路,然後在秦淵狀似不經意但時不時提的兩句話裏,完成觀星,然後唇角小幅度地彎了起來。

臨走的時候,秦羅衣叫住了秦淵,“父親。”

有點不耐,但更多的是不在意,秦淵測過身,側目。“嗯?”

秦羅衣指著一顆極為明亮的星辰,“那個是阿妍嗎?”她雖這麽問,可言語中是八分肯定。“為什麽,她的線是斷了的?”

別的她還不會看,只那突兀的斷痕秦羅衣看得一清二楚,瞬間驚心。她剛才只是想試試看,沒想到……

收住腳步,秦淵轉過身,正對著自己的女兒。秦羅衣眼中驚惶,驚惶退卻後又是一種堅定與銳氣。仿佛誰要是傷害了她妹妹,她都會無畏無懼,全力相博。

他自然可以騙她,可是能騙多久?況且秦淵他可以玩人心,弄權術,騙盡天下人後,輕蔑一笑。卻不會欺瞞自己的女兒,這是驚蟄谷的下一任谷主,理應走到他未登上過的高峰,俯瞰更為廣袤的大地。

秦淵縱然並不很在意秦羅衣,某些時刻又不乏尊重。看了秦羅衣一眼,他一擡頭就精準地找到了楚妍對應的星辰。

“往昔不可憶,未來不可追。”

刷地一下,秦羅衣猛地看向秦淵。

日月山河皆倒映在他的眼中,背面是浩瀚的宇宙,身形崔巍不可摧。

“她自有她的路要走。”在回去的路上,秦淵冰涼的衣帶劃過秦羅衣的臉頰,留下了這麽一句話。“而你,不可追。”

秦羅衣怔然落於秦淵身後,任其走了許遠都沒回神。

……

不知怎麽的,秦羅衣突然就想起了這樁舊事。

到達大宗師境界後,冥冥之中總會有些預感。秦羅衣很早就有種不安,那時候不安源於她占蔔大成之後給楚妍的那一卦。這麽多年下來,楚妍的安在淡化了它。可在她境界穩固後,那種不安再度浮現,並且變本加厲。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在楚妍離去後,秦羅衣迅速寫下一系列指令,由暗哨發出。不久後,將有一個神形皆似楚妍的人,生活在逍遙閣。裏裏外外都是逍遙閣和驚蟄谷的精英把手,艷娘掌握的暗網將會傳出秦谷主之妹的消息。但這一切……皆與真正的楚妍無關。

車軲轆“吱呀吱呀”,楚妍坐在馬車裏,聽到隱約的歌聲。掀起簾子細聽,卻聽山坡那邊的人在唱,“繁星宿故關,南去不得還。”聲音蒼老而悲涼。

回首望著已經成為一個點的戰旗,楚妍目光惻然,近來的戰役愈發傷亡慘重,教人觸目驚心。

越往南邊,雪就越少,到後來周邊都是蒼綠,帶著一種廣勃的生機。隋國境內依舊一片安然,那場內亂好似對他們沒有任何影響。

楚妍回到了宮內,在去雲疏那邊的路上時在想,明明只住了半年,怎麽就覺得親切與熟悉了?

殿外大總管候著,見到楚妍回來了,眼睛先是驟然一亮,然後又恢覆了苦哈哈的臉色。

年過半百的老太監,指了指裏面,搖了搖頭,又指了指太陽。全程沒發出一點聲響。虧得楚妍心思玲瓏,一看就明了。合著雲疏又在“訓斥”雲毓了,日頭都過了,還沒吃飯,見過不愛惜自己的,卻沒見過身體如此之差還敢不愛惜自己的。

想了想,示意老太監放心!楚妍壓低腳步,極輕極輕地走了進去。雲疏背對著自己,暫且沒什麽反應。倒是雲毓,乖順著眉眼被兄長教訓的同時,可能是在軍中歷練過了,變得有些敏銳。感受到還有一束目光盯著自己,不由一擡首,就看到了笑魘如花的楚妍。

在雲毓驚訝的目光中,楚妍豎起了食指“噓”,示意他裝作什麽都沒看見。雲毓迅速反應過來,想要笑又趕忙配合著低下頭顱。楚妍便更加小心翼翼地上前,伸出一只手……

雲疏頭都不回,就精準地抓住了楚妍的手,“別鬧,”明明適才還是訓斥的語氣,現在已然轉換成了無奈與縱容。

疏冷的香氣彌漫,楚妍一手扶著椅背,卻是雲疏身後探過身子遞來了一枝梅花。“這是今年的第一枝。”她側著臉和朝雲疏笑。尚還沒到梅花開的季節,該是因為北邊邊關提前下了雪,才引得唯一一株提前入了魂。

她本不該就這麽折了它,但是莫名就覺得雲疏看到了一定會很高興。

不知道楚妍是怎麽做到的,雲疏拿到手裏的時候,那一枝梅花還帶著一股遙遠的冰雪的氣息。

“很好看。”他很喜歡。

但是更教雲疏開心的,是楚妍回來了。

看到楚妍和雲疏相處的場景,一種落摳叩君羊把留意齊齊散散靈思追更最新完傑文寞突然席卷了雲毓,那是一個他完全參與不進去的世界。意識到這一點之後,雲毓沖兄長行了一禮,不受控制地望了楚妍一眼,在看到她清淺的梨渦後,又張皇離去。

雲疏不動聲色,將一切盡收眼底。

冬日已經來臨很久了。楚妍照例給雲疏泡了一杯溫茶,然後在和雲疏相處的過程當中,將金色的絲線傳進他身體裏。

最近她對這股神秘力量的掌控越來越熟練,但也清晰地感覺到它在減少。只盼在用盡之前,雲疏能好起來,至於自己……

“妍姑娘。”一個娟秀的宮女將手中的燈籠遞給楚妍。他們對她依舊還是這個稱呼,但是比以往更為尊敬。

畢竟這位來歷成謎的“妍姑娘”在帝王心中的地位他們都有目共睹。

站在高梯上,楚妍手一擡就將燈籠掛了上去。這樣的活本不該她來做,但是偶爾嘗試一下還蠻是有趣的。在眾人的驚呼中,楚妍一躍而下,裙擺飛揚間掩住了她的不好意思,還好,也沒給宮人添什麽麻煩吧?唔,這一日她當真想了好久了。

一碗散發著酒香的湯圓正擺在二人面前。

雲疏看了看被楚妍捧起的碗裏的一個個珠圓玉潤、還在翻滾的湯圓,清雋的臉上寫滿了無奈,“你不覺得這湯圓個頭有些大嗎?”

珍珠丸子那種他都不吃,她怎麽忍心弄這麽大的來?

楚妍無辜地回望,多可愛啊,她專門弄得這麽圓滾滾的呢。“啊~”示意青年張口,楚妍軟綿綿地撒嬌,“吃一個嘛!”

放棄掙紮,青年近乎是閉著眼一口吞的,楚妍看著雲疏的表情,心裏“咕咚、咕咚”地冒著黑泡泡,總覺得打破雲疏面上的沈靜格外有趣。於是,手一癢,不自覺又餵了一個。

在雲疏露出抗拒的目光時,楚妍手一軟,但還是硬餵了過去。然後才道,“剛才不是我動的,是我的手不聽話餵的你。”

一本正經地瞎胡說,結果沒說完自己就笑得放下了小碗,一雙靈動的眸子近乎笑出了淚花。

一點點一點點艱澀地咽下個頭賊大的湯圓,雲疏在楚妍笑夠了之後,伸手……

“唔!”被湯圓堵得腮幫子都鼓起來的楚妍看到雲疏又拿湯勺舀起了第二個時,嚇得趕緊擺手,頭往後仰。才不吃!又甜又膩的。

她就知道這個人不能惹,看起來清清然泠泠然,實際上一肚子黑水。

說好的今天都隨自己呢!?

“走吧,”放下碗,雲疏壓抑著笑意,上前給楚妍擦了擦嘴,還是不嚇他的小姑娘了。“帶你去看花燈。”他牽著她的手,如此道。

如果說一盞花燈能被算作是可愛,一盞費勁心思做的琉璃燈可謂是精致,那麽一百盞、一千盞該怎麽算?

開始時是淺淺的光,在遠處一點點散開。隨著其逐漸靠近,楚妍慢慢地睜大了眼睛。萬千盞燈流淌若星河,自眼前劃過。整條星河沒有盡頭,仿佛她的腳下,即是星空。

在雲疏的看護下,楚妍低下身子,挽起了一顆“星辰”,仔細托了起來。說不清到底是她的手和手裏的燈哪個更好看一些,總之合在一起,讓人覺得美入心底。

花燈的一側是一首字謎。

誒?眼睛一亮,楚妍問雲疏,“猜對了有獎勵嗎?那麽多都是讓人猜的嗎?”明明她什麽都不缺,但是這樣的活動卻讓她很感興趣。

“別人能不能猜對、對幾個我不知道,不過都有獎。”雲疏慢條斯理地抽出楚妍愛不釋手的花燈,“唯你,什麽都沒有。”

花燈其實按照不同區域準備的。其中燈謎的只有幾百盞,貴人以家為單位會一邊打撈一邊猜,然後第二天去上報領賞,再在一眾同僚之中炫耀。

而平民區的則會在燈裏留些銅錢、發繩、小蠟燭之類,總能有用又討個吉祥。不過楚妍卻是不知的。

“這是哪門子的道理?”知道雲疏是在逗自己,但也沒有這種說法的啊,楚妍輕輕瞪了他一眼,“我要是把燈謎全猜出來了,你敢不給我獎?”

一攤手,雲疏尋摸著記憶,也學著露出了一個和楚妍無二的無辜神色。“天下瑰寶都在你手了,還有什麽值得入眼的?”

哪來的瑰寶?楚妍一聽就想反駁,話在嘴裏轉了一圈沒出口。回味了一下剛才雲疏的語氣,聽著是無辜委屈,再一琢磨嘛,帶著點理所當然的驕傲是怎麽回事?

想開了雲疏想說什麽,楚妍有了笑意,圍著雲疏轉了一圈,“我見過天下最美的舞,聽過最好聽的琴,坐擁無數珍寶……”轉回雲疏面前,楚妍亭亭玉立,“他們都沒被我視為最獨特的瑰寶,那還有哪個敢為?”

深深望進了楚妍眼底,雲疏平平淡淡地接道:“我。”

竟是張狂地將自己視為至寶了!

“因為你有我了,所以什麽獎都沒有。” 張開手臂將楚妍擁進懷中,他如此道。

真真是個無賴!楚妍臥在雲疏懷中笑得不可自抑,完了,自己竟然愈發喜歡了。

“既然你都這麽說了,”好不容易止住笑擡起頭,楚妍眼睛亮晶晶的,“我就勉強把你視為瑰寶吧!”畢竟,她還有天下最好的姐姐。

……

腦袋昏昏沈沈,楚妍不知道自己在做夢還是什麽。有種陌生又熟悉的感覺,仿佛有人抱著她在又深又長的隧道裏走著,周圍是一片黑暗。

努力想睜開眼,但是無論如何眼睛都像蒙了一層黑紗,周圍甚至安靜地都聽不到呼吸聲。所以,是夢吧?

但是內心卻越來越惶恐不安。

直到清晰地感覺到有什麽被抽出體內,心中抗拒,楚妍慶幸自己已經掌握了那股力量,強制自己凝神,與外部的力量抗拒,一點點,一點點將其收回體內。

陷入昏沈的楚妍沒有看見,被抽取的力量已經凝結到了肉眼可見的地步,透明的晶體裏是萬千游動的金絲,在楚妍意識的召喚下,又緩緩散去,回歸到她的心臟。徒留透明的晶體自她頭頂摔落,然後被一只蒼白的手接住。

緩緩地,楚妍睜開雙眼。

入眼的是被打磨分割極為平整的暗室,暗室中央是一圓臺。一切都恍如十三年前,她五歲被秦淵抱入石室的那一夜。

她恍然了很久,才用澀然的語調問著身邊的人,“為什麽?”

男人這時才側過身看向楚妍,他的手中握著一塊透明的晶體,臉上是全然的平靜。而這個人,赫然是雲疏!

他適才一直都安靜地立在一邊,任由楚妍思索,然而就是這種體貼與漠然,才更讓楚妍心涼。

在心涼過後,又是一種她從未有過的、極度的憤怒!楚妍的眼睛裏湧起了近乎可以將人灼燒的火焰,讓原本晦暗的、陰冷的石室,因為她這一眼神而有了一種可笑的鮮活。

“因為時間不夠了。”不顧楚妍滿是拒絕的眼神,雲疏渾若無事地抱起了她,看著懷裏的人,青年眸色看不出深淺。“而雲氏卻該有終結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