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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蘇天蘇地的白月光(×)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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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蘇天蘇地的白月光(×)16

秦羅衣素來容色平若涼月, 此時卻不禁變了顏色。刀未收,已翩然落至易華面前。二話不說,伸手探向易華的脈搏。凝神半晌, 秦羅衣眉頭不可察覺地一皺, 然後放下手, 這才緩緩將刀收回。刃如秋水泓光, 自袖口處一閃而逝。

沒有問題,有時才是最大的問題。

趁著秦羅衣手未完全收回,易華不動聲色地抓住她的柔指, 輕輕捏了捏,示意不必擔心。

目光裏有著清晰可見的溫柔。

再擡頭時,青年面上依舊是清清然、郎朗然,即便涉及到生命, 他看起來也格外坦然自若。這便使他自然而然地帶上了一種氣度。

尤其是他傷處再次崩裂, 鮮紅的血順著搭在胳膊上的拂塵, 滑落至地面的時候。

風不知何時已然停止, 黯淡之色隨之而收。星歸大地, 月色熒熒。

“時間到了。”幽魂看不出情緒的雙目看著少時最親近的人,十多年後最恨的人的屍體,目光閃爍著,到底什麽都沒說。一陣詭異的安靜之後, 在眾人的不安之下,幽魂收回目光,連帶著收回了身上的怨憎之前。

她環視著族人, 在朦朧的月色下, 幽魂的面色突然一點點、一點點變得柔和起來。

幽魂再次升至半空之中,那枚散發著神秘氣息的印記自她面前, 像是有意識一般,飛至紫衣女子心口處。光芒隨著奇異的紋路流轉,古樸又厚重的氣息撲面而來。

亙古的血脈受到感召,紫衣女子臉色肅穆,向印記單膝而跪。“以巫族血脈的名義起誓,吾將行己之責,護族人之安。”

從這一刻開始,她將不再是自己,而是巫族的大祭司,以一生的時間,來維護巫族的安定、巫族的繁榮與昌盛。

至死亦不渝。

“好孩子。”幽魂看著紫衣女子,恍惚間好似看到了自己,如果當初自己沒有……是不是也該是這個樣子呢?

可惜世界上沒有後悔藥。

“祝福你。”她輕聲道。

幽魂的手覆在紫衣女子的頭頂上,涼意難解,然帶著一種長輩的慈和。

隨後沖著易華他們點了點頭,化作一道青煙再度融入了青年的袖口之中。

不過這一幕無人在意。因為自紫衣女子站起來那一刻,所有人突然開始歡呼起來。

雲疏一手摟著楚妍,另一只手的手指輕輕地動了動,幾道微不可察的氣息消失不見。

人們擅長治愈,更擅長遺忘。

失敗的人為此而痛恨。

贏的人無所謂這點,卻也會因為人們的歡呼而覺得他們可愛起來。或者說,所謂“愚鈍”本身就是他們可愛的地方之一。

秦羅衣目光遙遙地與紫衣女子相撞,然後不約而同帶著默契地移開。

當歡呼聲漸漸低下去的時候,易華拿手抵著額頭,晃了晃腦袋,想對秦羅衣說些什麽,卻突兀地倒了下去。

下意識地接住了易華,秦羅衣手底一片濕糯黏膩,攤開手,是大片大片的血漬。

刺目至極。

……

這是一個混亂的夜晚。新上任的大祭司專門給他們安排了休息之所,是與之前同樣的規格,之前的住所在追殺楚妍他們的時候,已然是亂得不能看了。

門外空無無人,竹門“吱呀”一聲被輕輕帶上了。

秦羅衣看著躺在塌上,沒有任何動靜的易華。昏黃的燈光在他的眼瞼下安靜地打上一道殘影。

這個人素來是一副瀟灑不羈的樣子,端坐在富麗堂皇的殿上飲酒和盤腿在破舊雜亂的草席上吃餅於他而言全然無差。哪怕上次都要沒命了,被她救了的時候,都只是笑著道:“你來了。”

可現在卻不知狀況地昏迷著。莫名地教人揪心。

秦羅衣盯著易華失了血色的唇片刻,雙手向著他胸口探去。先是將破破爛爛的外衣扒了,然後秦羅衣眼睛都不眨一下、臉也不紅地將手伸向男子的裏衣。神色毫無波動,好像這不是個成年男子而是只被綁好的粽子。

瑩白的雙手還沒伸進去,恰恰裏衣被撥開一點,可以些許看到裏面時,秦羅衣的手就被另一只手不容拒絕地擋住了。

阻攔她的手力氣並不大,但秦羅衣順勢便將手收了回來。然後似笑非笑地旋身坐回了床塌上。“怎麽,不裝了?”

她漂亮的眉眼裏全是讓人心顫的冷意,連艷麗的、在塌上半盛開的裙角都遮掩不住。“枉我還想配合你呢,易大閣主。”

得嘞,這怕是氣到不行了。

撐著身子勉強坐起來,易華咳嗽幾聲,先是吐出了幾口瘀血。一邊將衣服拉好攏起來,一邊才慢悠悠,帶著些虛弱道:“咱們本就是外人,一來就將人家的大祭司給折了。現下是沒什麽,他們還得感謝咱們。可等人家回過勁兒來,指不定怎麽著咱們呢!”

這就跟自家人只有自家才能欺負是一個道理,別人要貿然出手,人家是千千萬個不同意,定會先把他和秦羅衣先收拾了再處理內部問題。不然他們何必等紫衣女子過來親自動手?

雖然不畏這些人,可既然踏在了這片土地上,總還是要講講規矩的。

未來要是想少點麻煩,那他先行付出點什麽也是值當的。

可惜秦羅衣並不這麽想。眼皮一擡,她勾了勾嘴角,徹底笑了出來,眼中卻疏無笑意。站起來,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易華。“就為著這個,你便故意用內力將傷口震開?”

前面就受傷失血嚴重,現下還故意把傷口震開,是真真不要命了。

可任全天下的人都是傻子,他易華也不是!堂堂逍遙閣閣主,傷敵八百,自損一千。得虧他幹得出來。

她秦羅衣是有多無能,才會讓面前這個人拿自己的身體來開玩笑?讓他這樣“犧牲”?

是,他前面說的都有道理,可她要是信了他那理由才是入邪了。越想越來氣,看著依舊半倚在床頭,臉色慘白,神情卻是疏懶的、仿佛是連命都不在意的易華。秦羅衣先是噎了一下,隨即怒氣上湧,眼角已是彌漫上一片緋紅。

“你給我好好說!”這話尚未斥責出口,一邊的易華看著秦羅衣這氣極了的樣子,打了個哈欠,目露倦意,先她一步開了口。

“真的沒事。”無奈地,易華沖著面前女子道:“除了這個理兒,還能有什麽?”

聳了聳肩膀,易華接著道:“我平日裏都不敢哄你,更何況是這種時候?”聲音低啞,又帶著點哄勸的味道。“小祖宗誒,您可放寬心吧。”

說著說著,男子半闔著眼,像是已經疲憊到不行。

抿了抿唇,看著易華這樣子,秦羅衣到底沒忍心再問下去。將怒意盡數收斂,女子重新俯下身子,“先別睡,我給你換換藥。”

迷迷糊糊聽到這話,易華下意識地就翻身抱起被子往床內側滾,一副無賴之態。好累,要睡覺。

秦羅衣:……

行吧,合著這是越來越無賴了。“別鬧,床上都是血,你也睡得下去,不嫌難受嗎?”清冷的聲音難得軟了三分,秦羅衣誘哄著易三歲。

手上卻是幹脆利落地將易華連人帶被子一起扒拉過來,一轉再一抖,易華暈暈乎乎間就被拎了出來。

癱在床上不想動彈的易華:這操作我給你滿分不怕你驕傲,真的。

然而每當你覺得這個世界已經讓人生無可戀的時候,你就會發現,其實情況還可以更慘。

……

“不!等等!我自己來……嗷!”

在易華被秦羅衣以一種慘無人道的方式換藥的時候,巡邏的護衛正巧走到這裏,十米開外,他就聽到了驚叫聲。

沈默了一下,他轉身繞開了這裏。咳,他還是不打擾了。

“阿羅,”易華躺在床上,幽幽地伸出一只手,指著自己道:“說吧,你是不是早就覷視本道很久了。”

說扒就扒啊,他真的也是要臉的好嗎?

血衣被收攏到一邊,燃了三分之二的蠟燭光線漸弱。易華目光清亮有神,眸中含著醉人的笑意,“良辰美景,正是訂下婚約的好時候,秦家羅衣,約否?約否?白首之盟。”

說到最後,竟是帶著小調,以歌聲問之。

問聲溫柔,暗含莊重。

未走出門,卻聽到了這樣一聲問詢,秦羅衣訝然未收。覆又聽易華道興然道:“如此,你以後可不能再阻我喝玉璞酒了。”

終於停住腳步,秦羅衣回眸一笑,幹了件她很久之前就想做得事情。

朱唇輕啟,“滾!”

隨後,女子毫不猶豫離去,姿態裊裊如雲煙,消失在夜幕當中。

門都沒關,一陣夜風拂過,少頃,易華驟然長嘆,“呼。”

他一時情不自禁,待脫口而出後,方覺不對。天知道,易華在秦羅衣準備回答那一刻,心臟都仿佛驟停。

可惜不是時候,反應過來後,易華硬生生在後面接了一句煞風景的話。

“真是自作孽……”喃喃著,易華看著窗外嘆了口氣。秦羅衣如他所願沒回答,結果他自己倒是更難受了。

悵然所失。

與此同時,秦羅衣自袖中拿出手帕來,在黑夜之中,她的視力依舊極好,帕子上是新鮮的血跡。

她替易華包紮時有意順的血漬。

那個人不願意說,可她總還是擔心的。“將這個交給藥老。”

秦羅衣用內力將帕子上的血擠到小瓷瓶中,交給了身後之人。黑影無聲地行了一禮,再次消失在夜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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