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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醫生的白月光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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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醫生的白月光11

他們正在看著電影, 電影是《質數的孤獨》。在孤獨成為社會的常態時,該如何做才不會在物欲中迷失自己?有時候忙碌毫無意義,然卻無法停歇。

可能是時間的問題, 亦或是題材的影響, 看這場電影的人並不多。一人孤身於滿座的電影院與兩人坐在空蕩蕩的電影院, 若非當事人, 總難評判感覺是否相同。

而這次,安禾與何繪葶不再是偶遇。

楚妍特意購了兩張電影票,然後又以江小宸他們約她一起重修策劃為由, 和姐姐打電話滿是歉意地請她另約朋友。

掛掉電話,楚妍看著手機屏幕,沈默不語。一方面她是真的有事情無法應約,另一方面, 姐姐那晚悵然的表情還留在她心裏。不若這般, 畢竟能與姐姐一起去看這種類型片子的人, 她想來想去, 也沒幾個。而其中有時間的, 必然是安禾。

“小~師~叔~,”江小宸一手撐著腦袋,一手轉著筆,拖長了調子叫她, “今天如果還完成不了,可是要受罰的。”

話雖如此,他卻完全不緊張, 經過這幾天的磨合, 他們三人對彼此都有了一定的了解,合作起來事半功倍。更何況, 即使真沒完成……少年幸災樂禍地笑著,輩分比他們高卻要和他們一起挨訓斥,這麽一想還是很帶感的。是吧,小青梅?

突然間,他倒是真想試上一試。倒也並非真是那麽可笑的理由,就是想看看蘇老師,蘇衍,究竟會怎麽對他們。江小宸漫不經心地將筆拋向空中,擡手一抓,看著指間夾著的筆,眉毛擡了擡。

聽聞叫聲,楚妍回頭而望。映入眼簾的,便是眼睛裏閃動著躍躍欲試光芒的江小宸。秒推竹馬又要搞事情,她默不作聲地拿起剛弄好的文件,穩穩地壓在了他桌子上。

不光是她的,與此同時,木延也把他那部分遞了過來。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點了點頭。阻止隊友坑己方的最佳方式,就是把他碾壓在文件中,讓他轉成陀螺,沒時間去浪。

江小宸:……他當初為什麽要同意與他們兩合作的?

冷哼了一聲,他還是接過來,繼續著自己的那部分工作。

楚妍眨眨眼,與木延相視一笑。所以說,這就是團隊啊。

時間有些晚了,但他們合作室內的燈還是亮著的。在那一排一間間已然黑暗的教室之中,彰顯著他們獨有的光亮。

另一邊。

何繪葶與安禾看完電影後,也沒就此散去,夏夜的風很舒服,他們便在橋上漫步。

《質數的孤獨》裏,男女主因不同而又相同的過去,一點點地相互靠近著,又難以真正相融。如同平行線,如同孿生質數,如此相近,卻終究分離。

看著電影裏的一幕幕,何繪葶不知為何會想起,自己和他。安禾站在她左邊,也是靠著車的那一邊,很貼心。有些事情無需說出口,眼神交錯之時,便都有了答案。

他們大概是相互喜歡的,最起碼,有那麽一些喜歡。但是……世界上沒有兩片完全相同的葉子。何繪葶深知她自己是個慢性子,所以反而能看得更清楚一些。兩片葉子不相同的地方,剛好是他們完全不能融合的地方。也可以說,是他不能接受的地方。

明明是蠻悲傷的事情,她卻有些想笑。何繪葶從口袋拿出香煙盒,抽出一支雅致的女士香煙,在安禾的註視下緩緩點燃。帶著一絲惡作劇的心態,她品味著他的表情,哈,果然是不能接受吧。

這就是所謂的分歧點。也不一定是香煙,畢竟這只是當初她因父母逝世,公司一團糟時,為排解壓力所染上的習慣。還有很多問題點。

唔,最俗的點是她不過是音樂酒吧裏的一個彈著吉他的姑娘,而安禾是醫學世家安家這一代的獨子。兩人家世相差太大。

稍微可靠的點大概是,她在“小調”上班,並且喜歡吉他,喜歡那裏的氛圍。而安禾的生活環境,或者是他給自己規劃的生活圈子裏,從來都不包括這些。

再比如說他們都喜歡著鋼琴,但是何繪葶已經可以淡而處之,而安禾,除卻喜歡的因素,他自己心裏還有關於鋼琴和過往的執念。

……還有很多很多。

或許也沒那麽重要,但是對於他們兩這種比較“純粹”的人而言,其實這些因素也已經很重要了。

安禾靜靜地聽著何繪葶淡淡地、帶著一絲自嘲的說完了上述種種,末了,看著她彈了彈香煙,煙的末梢有星火飄在空中,然後落在地上。

“就是這樣。”何繪葶冷靜地看著他。

他想說你可以不去“小調”,不彈吉他。他們兩人性格、愛好等等都那麽相似合拍,他們可以一起去聽音樂會、去藝術館、去書吧安靜地看書……

話沒出口,就在她漂亮的、寫滿了了然的眼睛中消失殆盡。

的確,他突然也冷靜下來。她說得沒錯,他想著。他深知自己的固執,她也知道自己的執拗,如果二人誰都執意不改變的話,無論說什麽,前方都是無意義的。

良久,他嘆息一聲,“我送你回去吧。”

果如自己所想,似諷刺、似悲哀地一笑,何繪葶擡頭,用一種看陌生人的眼光打量著他:“謝謝,不用了。”然後走向了黑夜。

路途,他未知,她已知。

安禾一直在原地站著,目光沈沈,直至深夜。

周末,安禾今日不去醫院輪班,但是依舊同往常一樣起得很早。打開今日的報紙,同其一起附送過來的,還有幾張明信片。

一邊展開報紙,他一邊不動聲色地把明信片壓在了茶杯墊底下。過了一會兒,又若無其事地合上報紙,將它放在茶幾上。端著杯子準備上樓。

“小禾,今天有發生什麽新聞嗎?”大門被打開,晨跑後的安醫生回來,看見兒子,順口問著。他們平日都忙,今日難得在家,想和兒子好好聊聊。

“沒什麽大事。”安禾腳步停下來,轉身回道。眉眼是一貫的冷淡。

“這樣啊,”安醫生沈吟著,又問道:“你母親……有發消息過來嗎?”相比剛才問時平淡的語氣,這個問題很明顯可以聽出他的期待與緊張。

抓著茶杯把子的那只手緊了緊,“母親她最近沒傳來消息。”

“這樣。”又是同樣的答覆,卻暴露出他深深的失落。朝兒子揮了揮手,示意他忙自己的去。安醫生坐在沙發上,也緩緩打開了報紙。

點頭向父親致意以示尊敬,安禾走向了他的書房。

屋外晨光正好,安禾面對著窗戶站著,仔細閱讀著母親給他的明信片,俊朗的眉眼間是顯而易見的期待。

“小禾,近日我游覽了聖托裏尼島,這裏精彩的壁畫藝術令人驚嘆……那麽多年下來,我已然看開了許多。近日整理游覽之物時,恍覺事隔經年。很抱歉,當年讓你看到了那樣的場景。作為一個母親,我並沒有履行到自己的職責。好在,於你舅舅所言,你已經成長成了一個優秀的青年。

雖有愧,我卻不免煩擾你幾句。一切隨心而為,萬勿如我,把自己困在狹小的天地……你該走出自己的路。

另,此次我周游的隨行禮,依舊寄往你舅舅那裏,閑暇時去取便可。”

最後,是她的簽名,一貫的漂亮。

安禾打開抽屜,有個木盒子安然地躺在那裏。木盒子已經快裝滿了,他翻了翻這些來自不同地方的明信片,又將這新的幾張放了進去。看樣子,母親是真得看開了,字體比以往多了許多隨行、灑脫,而不再是那種快透過紙張的郁憤。

房子裏本便空蕩,安靜是常態。可此時安禾卻覺心中隱藏多年的陰郁,已隨著逐漸升起的太陽而升高。被灑下的陽光所驅散,恰如蒸發的露水,消失在空氣之中。即使有痕跡,也只是表面。

當年的事情,他不怪母親。一個集美貌、才華於一身的鋼琴家與一個受人尊敬、推崇的醫生在一起。兩人都教養良好,都喜歡古典樂,喜歡藝術。本來應是天作之合,聽起來是多麽美好的事情。

只是醫生越來越忙,半個月都見不到一次人影。鋼琴家為了家庭而不再外出演出,在瑣事中磨滅了自己靈動的樂感,又與自己同圈的好友漸行漸遠。她開始抑郁,可笑醫生卻沒有發現,依舊匆忙……

終於,有一天浴室裏浸滿血色,然後,被突然回來的安禾看到了。

在生死面前,有些東西變得已經不是那麽重要了。鋼琴家醒來之後,看著丈夫懊悔莫及的臉,什麽都沒說。身體康覆後,在家人的幫助下,離開了這裏。

……往事不可諫。

他的書房裏有一塊超大的落地窗,讓陽光可以輕松地穿透過來,安禾起身站在這裏。

如母親所說,萬事隨心。他該思索的,他想要思索的……全都想個明明白白,才好面對自己,還有,她。

何繪葶回到家中,沒有立刻開燈,在黑暗中摸索了一會兒,然後突然將香煙與女式打火機扔進垃圾桶中,然後毫不猶豫地離開了。

楚妍第二天起來時看到了,順手把別的垃圾扔進去,徹底掩蓋住了香煙與打火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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