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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不會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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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不會再忍

直到此刻趙歲桉才明白了趙歲歡不同自己相認的深意。

趙家被抄已成必然, 趙閩懷多年來的積累付之東流,大義滅親之人是他小妹。

趙歲歡大張旗鼓地在今日引人註目,無非是想將他給摘得幹幹凈凈。

向上父親違背皇帝重托,貪汙腐敗, 若並非同珩王扯上關系, 恐怕倒也不至於被查抄得幹幹凈凈。

向下小妹出賣家族, 雖說於大局可以說是舍身取義,於倫理卻註定將被口誅筆伐。

而他趙歲桉英姿勃發, 年紀輕輕身負重職, 為朝廷賣命且並未能繼承家父一官半職。

於情於理,他趙歲桉似都是受害者。

聖上仁慈, 既嚴懲趙家,便不會牽扯到趙家嫡子, 更何況還留他有用。

可……

盡管如今顯然已經大勢已去, 但他不信楚祈當真會就此失勢。

他多年來積攢的根基, 怕是不會輕易被壓制。

趙閩懷很快便發現了姍姍來遲的兒子, 他被幾個禁軍架著, 卻拼了老命地去揪趙歲桉的衣袖。

“桉兒, 幫、幫幫爹,幫幫趙家……”

趙歲桉望著眼前的人, 思緒卻飄得很遠。

不過短短數年,他便親眼看著父親自春風得意變得老態龍鐘,鬢角滿是白發。

或許, 他的內心是不願承認這一切同他有關, 是不舍的。

可卻在一次次深入了解事情真相後, 消磨了他對自己父親的敬重。

——眼前的趙閩懷在他眼中如同一個陌生人。

回想起自己在秋華的引領下找到的那處地牢,陰冷潮濕的氣息, 趙歲桉只覺著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爹,趙家從根上就已經爛了。”

這樣的家族,就算是灰飛煙滅了都不會令人覺得可惜。

-

照理來說趙歲歡應當是最恨趙笙笙的,可她卻只劃爛了她的臉,甚至就連楚祈都比她要傷得重得多。

因為她知曉趙笙笙想要的是什麽。

與其說她想要從她手上奪得楚祈,倒不如說她更為看中的是珩王的頭銜。

比較起珩王妃這三個字能夠帶來無上榮耀,從趙歲歡的手中能夠搶走她的心愛之物,卻成了次要。

她與她那利用一切向上爬的娘親林氏一樣,在某些方面不擇手段。

沒有了趙家和珩王,於她而言才是最毀滅性的打擊。

死了算什麽?

最痛苦的是活著。

“林氏逃了。”站在珩王府門前的一角,楚淩風將手下最新匯報上的情報與趙歲歡共享。

她就好像是老早就嗅到了異常的味道,逃得極快。

趙歲歡有些失魂落魄的,還凝著自己攤開的手,上面沾了星星點點斑駁的紅。

楚淩風知曉,那是楚祈的血。

哪怕是他都未曾想到趙歲歡會在當時給楚祈狠狠來了一劍。

但更令楚淩風未曾想到的,或許是楚祈竟然連半點反抗的意思都沒有。

他是一個心有多冷的人,或許沒有比常年來與他做對的初臨風更加清楚。

可無論是趙歲歡任何的情緒和作為,他都心甘情願地受了。

“我可以信任你嗎?”趙歲歡的聲音中透著疲憊與困倦,她低垂著頭立在他的面前,卻仿佛下一秒就會消失不見。

楚淩風遲疑著點了點頭。

“林家可以交給你嗎?”

趙歲歡是知曉的,其實楚祈說得很對。

無論是趙閩懷的變化,還是姚氏當年離奇的暴斃,亦或者是她自身的遭遇,這一切的一切,幕後都逃不開一個無形的黑手,那就是林家。

她想要將陰謀連根拔起,永絕後患的最好做法,便是配合楚祈的安排。

將趙笙笙騙進王府,經她之口得到林家更多的計劃和信息,這樣才能知曉對方真正的圖謀。

但她已經很累了。

“顧全大局”,她這一生都仿佛在為了這四個字賣命。

為了顧全大局,所以才需要她的隱忍。

再忍忍吧。

再忍忍她便能成為珩王妃,再忍忍她便能活著從地牢走出來,再忍忍她就能抓住幕後真兇。

楚祈是對的,可也是她不願去做的。

可她抄了趙家也能報覆,毀了趙笙笙也能阻止林家的陰謀,他們根本沒有額外的時間去再培養出一個另一個趙笙笙。

沒有任何人將她的感受排在最優,她想不計後果地為自己活一次。

楚祈不愛她,有錯嗎?她想是沒有的。

兩情相悅本就世間最難求。

可他偏偏在以為她死後懊悔,又在她死後懷念。

他不斷地示好就像是在一遍遍地告訴她,若是沒有遭遇這一切,他們會有多好。

若是她再忍忍,或許他就接受了她。

可這世間哪有什麽如果,她厭惡如果。

甚至就連楚祈他自己恐怕都分不清楚,他愛著的究竟是死去的那個趙歲歡,還是眼前這個背負了血海深仇的歲歲。

他分不清楚,但她可以替他做決定。

那滿腔的怨恨最終化作了一把利刃刺向了楚祈。

“交給我吧,”楚淩風毫不猶豫地應了下來,“但你呢?”

他總有一種隱隱的預感,就好似趙歲歡打算一個人遠去,走到無人知曉的地方了結了自己那般。

於情於理,楚淩風都不願意看到這個局面。

她幫了他不少忙,如果她願意的話,楚淩風願意滿足她的一切請求。

但從她的眼中看不出任何光來。

與此同時,亦巧也收拾好了一個包袱走了出來,交給了趙歲歡,她的手裏還捧著那個從趙家帶出來的瓷罐。

這一次,亦巧真的要帶她的阿姊回家了。

她還要將她帶回去告訴爹娘,將她好生安置在自家的後院裏,以後每天阿姊都能在家裏曬太陽。

“小姐,這是您要的東西,”亦巧一邊將包袱遞給她,猶疑著又取出了一個木盒子來,“這是小姐您收在妝奩抽屜裏的,奴婢不知曉您還需不需要。”

趙歲歡下意識將東西都接了過去,在觸碰到那個雕花木盒時,指尖顯然是微微一顫。

楚淩風沒有見過這個東西。

他看著趙歲歡緩緩地打開木盒,上下碰撞間發出清脆的聲響,而那串環佩被她沾了血汙的細指勾起,於空中發出了動聽的輕響,恍若婉轉鶯啼。

很精致,是小姑娘喜歡的東西,但也看得出是舊物,物品的主人應當十分愛惜。

“不需要了。”她垂著眼眸,令人看不出她是什麽情緒。

那長串的環佩於半空劃出一道半圓的弧度,隨之重重地砸向了珩王府的外墻,瓔珞與玉佩頓時破碎開來,四濺而下,掉進了草叢。

剎那間,四周安靜地仿佛只剩下了風在呼嘯。

“我打算離京了。”這回,趙歲歡回答的是楚淩風的問題。

偌大的京城內沒有任何值得她留戀之事。

更何況眼下發生大事,恐怕本就要面臨一場血雨腥風。

趙歲歡無心參與這些,明明深陷其中,卻擺出了懨懨地、一副事不關己的姿態。

楚淩風沒再多勸。

甚至無需多言,他便已經感受到了在眼下塵埃落定之後,趙歲歡展露出的那股想要不顧一切的自暴自棄來。

他不能再勸,怕是會起到反效果。

於是他點點頭,“那你多加小心。”

在趙歲歡砸碎環佩的那刻,楚祈竟是感到了心悸。

那一刻他好似想到了許多,記憶雜亂無章地在腦海中飛舞,牽連著眼前的景象反而變得模糊。

“別亂動,”那道清朗的聲音幾分熟悉,按壓住他傷口的人竟是那名神醫,“偏了毫厘,也得虧沒有將之拔出。”

否則估計早就沒命了。

那姑娘下手可真狠啊,性子和模樣完全不一樣。

也得虧有他沈之柳在,換了個人還真不好說。

一旁的地上還趴著捂著臉的趙笙笙,她在看到沈之柳時便瞪大了眼,隨之又在他的身後瞧見了抱著行囊走出來的秋華,更是駭得動彈不得。

“鬼、有鬼……”

這二人皆是被她所害。

如今她就這般眼睜睜地看著早該死了的二人出現在自己眼前,想不瘋怕都困難。

秋華僅不動聲色地看了她一眼,握著藥瓶的手在微微發顫。

沈之柳卻僅憑一句話便安撫好了她,“還不是時候。”

“是。”

雲帝到不會真要了楚祈的命。

雖說是謀逆,卻在如何說也是自己的親生兒子,父子二人感情淡薄,但他雲帝倒也是要在乎幾分這身後之名的。

雖說性命無憂,但落得個終身□□怕會是這位天之驕子最終的結局。

楚淩風走進珩王府時身邊已然沒有了那道身影。

“她呢?”

楚淩風走近後語氣有幾分戲謔,卻也是真的笑了出來。

“她險些要了你的命,且就算你現在不死,未來也是半死不活,第一句話卻是問這?”

楚祈不答,沈之柳已將刀刃拔出,原本已經止血的傷口隨著粗重呼吸的起伏又滲出血來,一旁的秋華連忙跟上包紮。

他還從未見過楚祈這般狼狽的模樣。

失血過多後他的臉色瞧著蒼白,眼底的血絲也清晰可聞,卻還是將目光緊鎖在他的身上,頗有一番得不到答案誓不罷休的意思。

“她走了,本王也不知道她會去哪兒。”楚淩風懶散地靠在了一旁,墨發搭在旁邊的假山上垂下,和平日裏閑聊的樣子沒什麽分別。

楚祈還在凝著他。

那片漆黑仿佛要將他給吞沒。

但楚淩風卻是聳聳肩,表示自己確實不知。

他充其量便知是知曉趙歲歡打算離開京城而已,完全稱不上是對他撒了謊。

楚祈這才收回目光。

但與此同時,珩王府外卻又是傳來了騷亂的聲響。

眾人屏氣望去,卻是見一預料之外的人不顧士兵阻攔拿出了一塊令牌後,徑直走了進來。

他腳步很急,氣息卻很沈穩。

趙歲桉眼下應當在趙家忙得手忙腳亂才是,但他沒有。

他邁進府中,對上楚祈的眼神,一句話便將自己的來意解釋得清清楚楚——

“我找到地牢了,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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