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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攸囚於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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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攸囚於室

殷霓和魏晚的同時消失屬實引起了不小的騷動,魏晚見陸劍寒時,他披著睡袍執著劍,一點沒了平時莊嚴肅穆之狀。

“你去哪裏了?”他怒氣沖沖地面對殷霓,對一旁的魏晚視而不見。

殷霓則撇過身去,神情冷漠:“睡不大著,便出來走走。”

“出來也不帶個人?”陸劍寒剛說完,便瞥見一旁的魏晚,立馬換了一種語氣,更顯壓抑:“你怎麽在這兒?”

殷霓將魏晚望身後拉了拉:“是我去找的晚兒。”

陸劍寒似拿她沒有法子,只說了句:“大婚當前,不要再亂跑。”

殷霓順勢說道:“你也知是大婚當前,多少事都等著新娘子準備,你卻叫人……明日雲旗澗便要來,叫他們見了又是做何想法?”

陸劍寒一時啞口,可見殷霓竟對他發脾氣,又忍不住順著她的意。

“那等小妹一家來了,你跟我一起去見見吧,都多久沒見了。”

話音剛落,殷霓便又冷起了臉,叫陸劍寒吃了個閉門羹。

魏晚不知他二人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麽,不過就結果來看,算是她撿了便宜,陸劍寒解了她的禁足,只是仍然不許她離開淵飛門。

——

大婚前三日,各門各派再次齊聚於淵飛門,客舍車水馬龍,終於又派上了用處。

最先抵達的無疑是雲旗澗。

魏晚原本還擔心魏歧冉左右搖擺的態度,可見他只帶了魏朝而未帶母親,心中才有了幾分信心。

魏歧冉自然對魏晚的處境了然於心,她未開口,魏歧冉便要她寬心,不等喝一口茶就去找了陸劍寒,關起門來興師問罪。

魏歧冉如今有了幾分硬氣,不再像從前那般對陸劍寒唯命是從,是因魏晚回家之後,便對母親將話說開了,叫她別再做陸劍寒的眼睛耳朵,畢竟他們雲旗澗才是一家人。

再者,淵飛門這個武林盟主也算是名存實亡,雲旗澗不用再靠著淵飛門的庇護,反過來,淵飛門還需要雲旗澗的支持。

“陸師兄這是何用意啊?怎麽我女兒要嫁給你兒子,這事隔壁登雲門比我還早兩天知道?”

“不過早兩日昭告天下,你何須如此置氣?”陸劍寒語氣仍有從前那般高高在上的姿態。

魏歧冉此次卻沒有一絲讓步:“你將我女兒軟禁,昭告天下要嫁給陸溪山,你還問我因何置氣?我身為人父,我不該?”

陸劍寒見魏歧冉似有幾分認真,由此而放軟了語氣:“魏老弟,消消氣,溪山與晚兒自小青梅竹馬,成親不就是你我約定俗成的?如今八大派分離,正是需要你我擰在一起的時候,到時候親上加親,你雲旗澗再十年無虞的話,我絕不食言。”

魏歧冉突然不屑地笑起來:“陸師兄還當自己是十年前呢?”

這一句,直刺陸劍寒的虛榮心,連聲音也冷酷不少:“魏老弟這話是什麽意思?”

魏歧冉本也無意和陸劍寒結仇,收斂了一些,只道:“陸師兄,兩個孩子雖是青梅竹馬,可據我所知,晚兒無意嫁給溪山,親事就此作罷吧,我夫人是你的妹妹,這還不夠牢固你我之間的關系嗎?”

陸劍寒本就抓著一盞茶,聽罷,杯盞盡碎。

“你是要悔婚?”

魏歧冉不是第一次覺得跟陸劍寒如此難溝通,今日更甚。

“我從未答應這門親事,何來悔婚一說?陸師兄……”

魏歧冉話音未落,竟見一把劍直刺自己胸口,而執劍之人正是陸劍寒。

他的眼中閃著陰笑的寒光:“魏老弟,看來這十年間,你也是毫無長進。”

另一頭,魏晚見魏歧冉遲遲未歸,十分擔憂,魏朝是個心大的,不知她何故心焦:“不過是父親去見舅舅,能出什麽事?阿姐未免也過於小題大做。”

但魏晚卻知,陸劍寒如今已是走火入魔,什麽事都幹得出。

於是沈聲說道:“阿朝,你要記住,在這淵飛門,誰也不能信。”

魏晚瞪著眼睛,把她這單純的傻弟弟說得一怔,他竟不知魏晚如此認真。

說罷,姐弟二人便前去要人,結果可想而知。

陸劍寒一口咬定魏歧冉早就離開,且並無一人見到他,二人唯有無功而返。

一來一回間,魏朝才稍稍體會出一些魏晚方才所言的意味來。

這淵飛門,難道是真的變了。

“阿姐,你說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魏朝又氣又急。

還是魏晚沈得住氣,他們如今並無證據,就算鬧起來,也不過是丟了顏面找不回人,因而只安撫道:“先回去吧,說不定爹是與我們走了岔路,此刻已經先回了。”

也只有魏朝這個傻弟弟才信以為真,要知道,早前陸懷信便是只失蹤了沒一會,人便沒了。

她唯有祈禱,陸劍寒還沒到這麽喪心病狂的地步。

——

紀攸醒來之時,頭痛欲裂,看來沈睡並沒有緩解他這副軀殼的病癥。

他掙紮著剛想起身,卻發現自己被點了穴。

“你醒了?”

紀攸警惕地尋著聲音望去,孟雁樓坐在一旁的茶凳上,不慌不忙地給自己倒著茶,他所處的屋子是一個無窗的密室。

“我沒點你的啞穴,你可以說話。”

紀攸一時鬧不清如今是何情況,沒有貿然作聲。

孟雁樓見狀,也是泰然自若,自顧自說道:“我路過見你暈倒,便把你救了帶回來,沒有惡意。”

紀攸接道:“我倒是不知,救人為何要封了穴道。”

“自是怕你跑了。”孟雁樓倒是答得爽快:“你若是醒著的時候,我可沒自信能制服的了你。”

“你抓我做什麽?”

孟雁樓拿著另一杯茶走到紀攸的床邊,將他扶起,動作不算粗暴地餵了一杯,便讓他坐著說話。

“無需你做什麽,只是想讓傅教主,替我辦幾件事。”

紀攸瞇了瞇眼,他沒料到孟雁樓竟會拿自己威脅傅星齊:“我不過是天星教一個普通弟子,就算抓了我,也不能左右教主。”

孟雁樓聽到這,笑了出聲:“你說這話的時候,自己不想笑嗎?”

紀攸皺著眉,聽他又道:“我既然抓了你,便是知道,你在傅教主的心裏有這等影響力,你也不用妄自菲薄了。”

紀攸悶聲不響,片刻後,問道:“你想讓他幹什麽?”

孟雁樓從頭到尾都沒想隱瞞的樣子,坦然道:“我要他幫我說服陸夫人,同我一起,在陸溪山和魏晚的婚宴上,在千人面前,揭開陸劍寒的真面目,讓他受整個江湖唾棄,為陸逾明一家,沈冤得雪。”

紀攸的頭又是一陣疼痛,同時心下一驚,他不自覺地想起初見孟雁樓時,他自稱淵飛門的舊人,或許並不全是假的。

“陸劍寒做偽君子這些許年,可不是僥幸得來。你怎麽能確信,只要陸夫人作證,其他人就會相信?”

“無需他們相信,有句話,叫大勢已去。”孟雁樓的語氣看似雲淡風輕,卻透著隱隱的野心:“在這江湖之中,人們看重的,從來不是所謂真相,而是利益。對待陸逾明是如此,對他陸劍寒,也是一樣。”

“此事非一日功成,你籌謀了多久?”

孟雁樓低笑起來:“我已等了十多年了。好不容易等到重開武林大會,多虧你和傅教主攪局,破了他的盟主夢,我才可趁虛而入,成為這淵飛門的管事,繼而為他策劃這第二個美夢,再破一次。”

陸劍寒這一世追求的,無非便是個名正言順的盟主之位,待到這個夢也碎了,說不準便真能徹底將他擊潰。

“你如何能斷定陸溪山一定會在武林大會一傷不起?若是有陸溪山在,怕是有十個攪局者,你也不能占據一席之地。”

孟雁樓擡眸,燭光從他的眼中映射出了十年的謀劃。

“我這十多年,自然不是幹等。陸溪山一定會在武林大會落敗,只要他一旦落敗,我便不會再讓他有機會幹預。”

紀攸想起,武林大會中有一個十分關鍵的人,元馳。

幾乎是憑他一人之力,斷了陸劍寒的左右手,讓他進退兩難。

而元馳與周穆文,又密不可分。

“你與周穆文,也暗中有所往來?你們做的是什麽交易?”

孟雁樓微微訝異,紀攸不是猜測,而是確認,八大派之中與他有所勾連的,不是別人,就是周穆文。但他也沒有多做懷疑,周穆文在月恒派的所作所為,無法不讓人聯想。

他既不需要承認,也不需要否認,遲疑便是最好的答案。紀攸接著又問:“苗疆的蝕心蠱是不是你給的周穆文?”

孟雁樓自然沒有向他全盤托出的意思,如果他輕易接話,這場談話就變了味,掌舵人從他孟雁樓變成了紀攸,多麽危險的一個人!

見孟雁樓似乎不想再多言,紀攸轉而問道:“陸逾明是你什麽人?”

“他曾救我一家性命,是我們全家的恩人。我父親當年,也曾在淵飛門效力,恩公受陸劍寒迫害後,我父親帶著恩公的孩子一路逃往苗疆,沒想到,元氏一族懷恨在心,慫恿月恒派追殺遺孤,我父親命喪黃泉,所幸恩公的孩子,受人庇護,活了下來。”

言畢,即使孟雁樓不願說,紀攸也可以猜測出,月恒派遭此橫禍,少不了他在其中的一把助力。

孟雁樓說罷,意味深遠的笑意讓紀攸敏銳地察覺到了暗示,心中冷笑,遂問:“你想說的,不僅僅是陸逾明吧?”

“不愧是恩公的孩子,真是聰明絕頂。”

紀攸的頭再一次襲來劇痛,幾乎都睜不開眼,此時的表情,相當難看,強撐著問:“如此兒戲之言,竟想讓我輕易便信了?”

豈料孟雁樓反問:“我騙你,於我又有何益?”

他一副運籌帷幄,成竹在胸之態:“我以你為質,是要讓傅星齊幫我,其餘我已籌劃好了一切,你並不在我行動計劃之列,我告訴你,只是不想恩公身死,他的孩子卻連真相都未知。”

紀攸沈思,似在思索他這話有幾分可信?孟雁樓卻不管他信與不信:“傅教主大許沒幾日就會找到我這兒,你且乖乖在這兒等幾日,我便原封不動地送你出去。”

——

孟雁樓雖始終沒有給紀攸解穴,可也如他所說,並沒有為難紀攸。

他每日定時定點地給紀攸送飯送水,趁機也與他說會話,但紀攸對他說話的內容都表現得十分冷淡。

孟雁樓每有客人來,便將紀攸挪至墻邊坐著。紀攸起初也是不解,可沒多久便明白過來,這裏與孟雁樓所住臥房竟只一墻之隔,側耳細聽,能將屋外的動靜聽個大差不差。

他是故意要讓紀攸聽。

第一次,便是傅星齊在孫渺渺走之後現身,孟雁樓以他為要挾,逼傅星齊就範,並約法三章。

傅星齊走後,孟雁樓更是神清氣爽地走進屋,不見紀攸態色如常,只得意地問:“此刻,你是不是又懊惱又自責?”

紀攸看他一眼,只道:“自責又有何用?我已著了你的道,如果自責能讓我擺脫困境,並將你揍一頓的話,我倒是很樂意多自責。”

孟雁樓那日高興,不怒反笑:“是了,實則是我趁人之危。不過…你這動不動暈倒的惡習,是何緣由?”

“怎麽孟大管事還關心起人質來了?”

“你是我恩公的孩子,夫人如今尚在,我自然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英年早逝。”

紀攸對此嗤之以鼻,並未多言。孟雁樓試探道:“張明易和桑澤漆近日來了西柳鎮,傅教主對你還真是不錯,大老遠的把他們倆都一起請來了。”

紀攸眼皮微動:“看來孟大管事是太閑了,閑得都打聽起街上來了什麽人。”

孟雁樓心情極好,並不與之計較:“我還打聽到了一些其他的事,你想不想聽聽?”

紀攸此時已經有些煩躁,但還只能裝作冷靜的模樣。孟雁樓自然知曉,顧不等他出聲,便迫不及待接道:“傅教主看起來如此重視你,想必對你一定知無不言。”

紀攸眼中閃過一絲驚疑,孟雁樓扯起一絲笑意:“不知道,他會不會也有什麽事瞞著你呢?”

“你知道些什麽,不妨直說,如此隱晦,在下著實猜不到。”

“也沒什麽,只是無意中總能瞧見傅教主在和魏姑娘說悄悄話,不知你知道多少?”

紀攸靜道:“教主要和哪位姑娘說話,輪得到我等做屬下的來管嗎?孟管事未免太高看我了。”

孟雁樓沒再挑釁紀攸,而是將他扶回床邊,便安靜離開了。

有時候懷疑的種子只需要只言片語,便能輕易種下,紀攸的頭疼得停不下來。

——

在孟雁樓的計劃中,唯一錯看的人,是陸夫人。他以為殷霓願十年避世,保護元籬,這份知己姐妹之情,足以讓她挺身而出,但事實卻並非如此。殷霓真正保護的,是陸家父子。這個訊息,讓孟雁樓大發雷霆。

紀攸冷眼旁觀,不禁冷笑了一聲。

孟雁樓將他粗暴地扯起,質問他:“你笑什麽?你是陸逾明的兒子,現在卻和仇人一起來笑我嗎?”

紀攸神色冷冽,道:“你說的對,陸劍寒也是我的仇人,我恨不得將他挫骨揚灰!”

孟雁樓有些詫異地松了手,紀攸似乎比他想象中還要輕易地接受了自己的身份。同時問道:“那你笑什麽?”

“我笑你不懂女人。你和孫渺渺在一起茍合這麽久,在她心裏最重要的,難道是你這個姘頭嗎?”

紀攸的神情就像是完完全全變了一個人,變得狠絕又陰沈。

“孟雁樓,你不是還有一個殺手鐧,沒用呢麽?”

剎那間,他點醒了孟雁樓。

孟雁樓拂袖轉身,卻又不禁奇怪,這昏厥之癥難道會令人性情都大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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