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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阿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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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阿蒙

有時候起殺心,並非是因為什麽深仇大恨,而是臨時起意。

傅星齊知道那人必定會來殺自己,命不久矣,且威信全無,能拉一個墊背的是一個,更何況,他戳破了那人虛榮背後的最後一點自尊。

那人派了兩名下屬中的其中一人前去動手,沒多久,屬下便回來了,手上還帶著一些未幹的血跡,他罵罵咧咧道:“這小子力氣還挺大,給我衣服都弄臟了。”

另一屬下笑道:“最近就你小子吃的最多,這麽個乳臭未幹的小子還搞不幹凈。”

他意味深長道:“你別說,真是年輕,可惜了。”

那中蠱之人只冷笑一聲:“活該,讓他多舌。”臨走還不忘道:“這就告誡你們,話不能亂說,小心禍從口出。”

兩人對視一眼,附和道:“是!”

“走吧,趕緊回城,城主還等著咱覆命呢。”

兩人收拾行裝,另一人趁領頭不備,湊近低聲嘲道:“覆命?回去有命沒命還不知道呢。”

-

三人一路快馬,回到月亮城,與進入苗疆的北門一樣,出苗疆的南門同是大門緊閉,需出示證明方可入城。

大門一開,領頭便疾馳而入,速度不減。兩名屬下緊隨其後,那名殺了人的屬下留意到,原本該是正值熱鬧時分的街市卻空無一人,街道兩側家家戶戶大門緊閉,處處都透著肅殺和蕭條的氣氛。

“阿蒙!看什麽呢!跟上!”眼下顧不上許多,阿蒙喝一聲駕馬跟上。

眼見三人來到一處貴宅前,前門已是氣派非常,守衛眾多。

領頭下馬,展出令牌,遂得準入令,阿蒙與另一屬下跟上,一起進城。

這貴宅不僅前門氣派,裏頭三曲九繞亦是十分宏大,不似一處宅子,倒像是幾戶人家拼湊而成。

領頭來至廳前,另有仆人進裏間通報,隨後喚一聲:“遣副使請入!”

“你二人在此等候,我去去就來。”

遣副使進入後,阿蒙與另一屬下在廳外等著,四下守衛不多,故那人大著膽子與阿蒙低語:“你我還是第一回進這主城,不愧是月亮城四大財主,任一家的宅子都頂半邊天了。”

阿蒙附和道:“可不是?不得不說,咱這城主有兩把刷子。”

“害,什麽呀。”那人不屑地笑了一聲:“還不是沾了月恒派的光?十長老想做苗疆王,派了個人來先把月亮城占了,要是十長老倒臺了,你看這城主還做得下去不?”

阿蒙見他並不衷心,試探道:“此次老大算是把這差事攪黃了,若是城主賜你做遣副使,你做不做?”

那人抑制不住地脫口笑道:“那幹啥不做?雖說是個小小的遣副使,可這好處真能撈不少咧!”繼而摸著後頸,賊笑道:“我跟你說,那死了的小子說的是真的,這響蠱沒得解,但老大總給人說有,就仗著這一點,問城中上上下下都撈足了油水,其實只是給幾粒清熱解毒的藥丸。”

“這不報應到自個兒身上了?”阿蒙毫不掩飾地嘲笑。

沒一會兒,只見仆人走出,傳道:“誰是阿蒙?”

阿蒙上前一步,仆人說著:“跟我進來。”

阿蒙不明所以,卻沒有猶豫,跟著入內,走進一間光線昏暗的房間。

這房間好似暗室,周圍漆黑一片,只有上座處有兩盞昏黃的燈,能看的見上座處坐著一個黑色的人影,想必就是城主。

阿蒙緩緩前進,腳下忽然絆住,他一個踉蹌回身,恍然見正是老大,已咽了氣,耳鼻均有血漬,耳邊還爬著密密麻麻的小蟲,仿佛在吸食鮮血。

“響蠱愛食人血。”頭頂響起一個冰冷的聲音,阿蒙回頭,出聲的正是城主。

阿蒙不敢怠慢,立即叩道:“參見城主。”

“尤其是死人的血。”他接道。

阿蒙只聽著,此時便是說多錯多。

“中了響蠱的人,生不如死,遣副使剛剛發作,沒能熬過去。”城主描述地雲淡風輕,仿佛死的不過一只螻蟻。

“但,若能在發作之前服用解蠱之藥,便不用死,他回遲了一步。”

阿蒙皺眉,城主所言是遣副使辦事不力,咎由自取,於是小心奉承道:“遣副使曾言,城主英明神武,有解蠱之法,原是真的。”

城主高聲笑道:“若是沒有解蠱之法,如何能讓城中百姓俯首臣服?”

阿蒙頷首:“城主說的是。”

“如今,遣副使之位懸空,你可願意接任?”

阿蒙受寵若驚:“小人……小人可以嗎?”

高臺之上的黑影享受這種高高在上的感覺,他大笑一聲:“我說你當得,便當得!”

阿蒙連連謝恩,不過,城主話鋒一轉,又道:“但這遣副使,不是白當得,響蠱還是要弄回來,我不管你用什麽法子。”

阿蒙陰笑一聲:“小人明白。”

-

阿蒙進了一趟主城,搖身成了遣副使,一旁的屬下阿忌卻仍是副手,心有妒忌卻不能言,阿蒙看在眼裏,當下安撫道:“阿忌哥,只要你跟著我好好的,我有一塊肉,定分你一杯酒,不會虧待你。”

阿忌面上自是應承,心中卻不知打的什麽算盤。

阿蒙在城中的時間不多,不日又要啟程前往蘭越峰,這響蠱在攬月宮是獨一份,可近日卻抓不著什麽可以進供的人。

阿蒙帶著阿忌來到牢房處,質問那牢頭:“攬月宮一般要的,都是些什麽人?”

“婦孺居多。”

“這攬月宮主要婦孺做什麽?”

“還能幹什麽?練蠱唄,女人和小孩,最容易控制,聽說啊,這蠱蟲最是喜歡小孩的血。”

阿蒙不予置評,又問:“那最近,怎麽抓不到人了?”

回話的正是那日在北門前被劫了車的領頭,不由捶胸頓足:“我們抓人也抓了有段時間了,得了風聲的都跑光了,再遠便有中原人護著,不好下手了。這不上回好不容易抓到些漏網之魚,還給來路不明的人攪黃了,前任遣副使為此發了好一通火呢!”

說到這兒,不由探了探阿蒙的臉色,尷尬一笑:“阿蒙大人,您定有別的招吧?”

阿蒙笑道:“自然,你們以後都不用去抓人了。”

那人聞聲,松了口氣,諂笑道:“不愧是大人,有勇有謀。”

誰知,阿蒙皮笑肉不笑,陰森森道:“那留著你,也沒有用了。”

說著,阿忌便將人拖走,只留下一聲淒慘的叫喊,阿蒙冷眼看著,沒有絲毫的寬容與動搖。

待人走後,阿蒙獨自一人,緩緩走進了牢房深處。

不久,他來到一處巨大的鐵門前,門前未有任何看守,他駐足觀察,只因這鐵牢是固若金湯,插翅難逃。

阿蒙看準送飯口,拉開小鐵窗,向裏探去,只見裏頭關著男女老少數十人,身上的華服已破爛不堪,所有人蓬頭垢面,死氣沈沈。

僅有一壯年尚有意識,被那微弱的光線刺醒。

“誰?送飯的嗎?”那人問。

“你們是誰?為何被關在此處?”阿蒙接道。

那人警醒,向前爬了幾米,卻被腳銬限制住了行動,他一邊還要向前,一邊問道:“你不是城裏人,你是誰?為什麽會來這裏?”

阿蒙堅持道:“你先回答我,我才能告訴你,我是誰。”

那人微嘆了一聲,他就算隱瞞身份也無濟於事,索性道:“我等原是這月亮城裏的四大財主,被那惡人囚禁於此。”

“那城主究竟是什麽人,為什麽占領月亮城?”

“我不知道,他每次出現都披著黑色長袍,帶著面具,只知道是十長老介紹來的人,月恒派在我們月亮城素有來往,起初只說來城裏做生意,後竟對我等悄悄下了響蠱,逼迫我們交出宅子和財產,霸占了月亮城!”那人說完,才又問道:“你究竟是什麽人?難道是三長老回來了?”

阿蒙卻道:“三長老回來,便會派人來解救你們嗎?”

那人還要說什麽,又有一人打斷道:“三叔,你跟他亂說什麽?萬一是那惡人派來套話的!”

三叔大駭下噤聲,但為時已晚,所幸阿蒙並不是月恒派的人,他淡然說道:“各位不必驚慌,我是天星教中人,名叫齊攸,回苗疆時被月亮城守衛拒之門外,故進來探查。”

“天星教?”那打斷之人突然激動起來:“是映月崖上那個天星教?”

“正是。”

“那你有沒有響蠱的解藥?”那人一出聲,周圍之人便聚攏而來,紛紛私語。

那人又激動地大喊一聲:“那毒娘子是天星教教主夫人,你有沒有響蠱的解藥!”

一時間,牢房內的鎖鏈聲猙獰地相互碰撞而發出駭人的聲響,阿蒙異常鎮定而堅定地回道:“響蠱沒有解藥,你們該明白的,他們給你們的不過是緩解之法。”

“不可能!不可能!”那人嚎啕大叫:“我不要這樣過一輩子!救救我!救救我!”

他的響蠱發作了,響蠱發作之時疼痛難忍,神智不清。

阿蒙陰沈著臉,還待說些什麽,阿忌的聲音突然從身後響起:“你在幹什麽?”

阿蒙隨手拉下鐵窗,對鐵牢內的淒喊聲視若無睹,只冷冷道:“阿忌哥,收拾收拾,我們又要上蘭越峰了。”

-

傅星齊交給紀攸的任務,確實只有他能辦到。

沒有人能在攬月宮中假扮傅星齊,還能騙過尋攬月,除了紀攸,雖然他也並不明白,為何要假扮。

而尋攬月不爽之處在於,她明知面前這個傅星齊是假的,卻找不出絲毫的錯處來,連吃飯都是僅挑傅星齊愛吃的吃,對待尋攬月的態度幾乎能以假亂真。

“紀攸的身子還沒好嗎?”尋攬月沒好氣地挑刺道:“這都多少天了,別是在偷懶吧。”

紀攸從容不迫道:“他是舊傷加新傷,多休息也是應該的。”

尋攬月哼了一聲:“你倒是處處護著他,連為了他,都願意在攬月宮陪我這個老太婆半年時間。”

紀攸微頓,討笑道:“娘還年輕的很,陪你是應該的,哪是為了他?”

尋攬月聞聲微笑,紀攸偽裝得再好,也總有露出破綻的時候,不過她此刻無意戳穿他,只微微提醒著:“已經過了多日,紀攸也該起來活動活動筋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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