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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竹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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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竹屋

紀攸看得心揪,卻沒有輕舉妄動。

他在臺下看得十分清楚,有一枚細小的暗器猝不及防地打在傅星齊的腿部,才使他忽然沒了重心。

但那暗器絕不至於在霎時便能左右傅星齊的行動,因而他定是故意墜崖,想到這兒,紀攸便悄然離開了現場。

有人跌落懸崖使得一眾嘩然喧鬧,溫琪最先來到崖邊,詢問情況:“師叔!你沒事吧?”

溫師叔顧不得自己,忙道:“我沒事,只是救我的那位小兄弟……快去救人!”

溫琪安定師叔後,連忙喚來人:“搜山!”

“不用了!”來聲竟是魏岐冉:“此懸飛崖有萬丈之高,跌落定是屍骨無存。”

這人剛救了溫師叔,以溫琪的性子定不會坐視不理:“那也得找了才知道。”

“溫琪,你一定要大家夥這麽勞師動眾地陪你玩嗎?”魏岐冉皮笑肉不笑道。

“魏掌門覺得這是玩笑嗎?剛剛可是一條人命!”溫琪話音剛落,頓覺失望搖頭,連他淵飛門的本門弟子喪命都尚且草草了事,何況是這個外姓兄弟?隨即又嘆了一聲:“那就不勞你們費心,我海寧派的弟子自會自己搜尋!”

“這是淵飛門的地盤,哪是你們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嗎?”

“那魏掌門的意思是,人可以隨隨便便消失在淵飛門,都置之不理嗎?這就是所謂武林第一大門派。”

溫琪琳伶牙俐齒,魏岐冉還待要說,身後卻感覺一股強勁功力隱隱待發,竟是元馳!

元馳蓄勢,執劍騰飛,直沖懸飛崖下而去,引得眾人皆震驚不已!

“他瘋了嗎?”魏岐冉不禁道。

“倘若他能安然無恙地上來,必定名揚天下。”周穆文幽幽說道。

時容與則道:“此時元馳兄弟,想必已經是天下皆聞了。”

元馳武功再高,也不能在懸崖峭壁上逗留太長時間,沒一會兒便回到了崖上。

眾人一陣喝彩,只有海寧派的弟子上前,溫琪為首問道:“如何?可有見到那小兄弟的身影?”

元馳只沈默地搖頭,他只覺不爽與可惜,好不容易可以碰上一個勢均力敵的對手,還沒過上招,這人便沒了。

他郁悶地大發脾氣,這會兒才真像個孩子,氣沖沖地下了懸飛崖,長老和幾名月恒弟子跟在身後,也匆匆離去。

時容與站在崖邊,向外微微探身,只見澗中雲霧繚繞,伸手不見五指,客氣道:“這麽高的懸崖摔下去,沒可能活著了。”

溫琪並不理會,只管吩咐弟子下崖底搜查:“就算是屍體,也要撈到!”

這下,武林大會又被迫暫停。

此刻的淵飛門,就像炸了的螞蟻窩。淵飛門和海寧派的人同時搜山,口角沖突不斷,連晚膳時間也不得安靜,其他門派之人在一旁輕聲議論,甚至已有不少人,準備提前離開淵飛門。

“我等準備明日就動身下山了。”

“這不才第二日?如何這麽倉促啊?”

“就是才第二日,已出了這麽多事,這淵飛門,邪乎的很吶!我不過是來漲漲見識的,可不想一不留神,把命丟在這兒!”

那青年有些不屑地輕哼一聲,在他看來,江湖之中刀光劍影是最稀松平常的事,若是怕死,便不會來這武林大會了。

正準備走時,他留意到角落裏的紀攸。

紀攸做了易容,頂著一張平凡又粗糙的面孔,可青年仍覺得他與眾不同。加之他並未像其他人一般聚眾談論,更顯一斑,於是上前搭訕:“這位兄弟,怎麽一個人?”

紀攸沒有理會,那青年也不氣餒,自報家門道:“在下孟雁樓,不知兄弟貴姓啊?”

紀攸仍不為所動,孟雁樓靈光一閃,又道:“方才墜崖那位,和你是一起的吧?怎麽絲毫不見你擔憂啊?”

紀攸這才側身看他一眼,竟是在人群之中狂言陸劍寒非當今武林盟主的那人。

見他其貌不揚,粗布麻衣,與這名字甚不相配,只身長高些,還稍稍能攀上雁樓二字。

孟雁樓一看他凝神的模樣,就知他必定是在心裏腹誹:“你定是在心裏笑話我呢吧!看你人模人樣的,怎麽心胸這麽小?我這會兒是落魄,待到他日,你怎知這江湖沒我孟雁樓的名字?”

紀攸心裏接道:“有名沒名的,相貌變不了。”面上卻無甚表現,仿佛孟雁樓是在跟空氣對話。

孟雁樓又磨了一會兒,見紀攸實在沈得住氣,也覺得沒了意思,與別的人又攀談了幾句,回過身時,已然沒了紀攸的影子。

———

淵飛門後山,墓園之外,在黑夜之中閃著微弱的亮光。

沒走幾步,紀攸忽覺身後人影幢幢,他警覺地加快腳步,這人緊緊跟在他身後,似乎沒打算離開,方隨手擇下一片竹葉,以內力朝那人影方向打去。

那人見被識破,從暗中緩緩走出,討饒道:“兄臺,別打,是我。”

紀攸借著微弱的月光,認出他竟是白天和自己搭話的孟雁樓。

“你跟著我做什麽?”紀攸警惕問道。

“非也非也。”孟雁樓連連搖手:“在下也是碰巧途經此地,正巧又碰到了兄臺。”

紀攸並不信孟雁樓所說:“那你三更半夜,碰巧途經,是做什麽來了?”

“兄臺來做什麽,在下便來做什麽。”孟雁樓說話滴水不漏。

紀攸不願做口舌之爭,只道:“那請自便。”

孟雁樓伸手,攔著紀攸不讓走:“慢著,兄臺,既然我們如此有緣,你也總該告訴我,你的名字了吧?”

紀攸心有不耐,孟雁樓見他有拔劍之勢,氣勢又軟了下來:“好嘛好嘛,我不過是想交個朋友,不用這麽動真格的吧?”

孟雁樓話音剛落,二人便聽不遠處來了人,有人進入了墓園。

紀攸無視孟雁樓,悄悄然伏在密林之中,觀察動向。

為首的,不是陸溪山,竟是魏晚。

也對,陸溪山今日武林大會受了重傷,此刻應該還無法下床。

陸懷信的棺材木放置在一旁,有一身穿喪服的婦人正在哭喊著:“懷信啊!兒啊,你怎麽就拋下娘一個人啊?”

那哭聲淒切,在這黑夜中顯得格外陰森可怖。

待法師草草做完,魏晚便下令入葬。

那婦人卻在此時問了一句:“等等!門主還沒來!”

魏晚看向婦人,聲音清冷:“姨娘,陸門主今夜不會來。”

“什麽?”婦人發瘋一般質問魏晚:“他為什麽不來?連兒子下葬,他都不願意來看一眼嗎?”

魏晚的眼睛裏露出些許同情和感傷,卻只能安撫道:“姨娘,夜寒霜重,一會兒等懷信表哥入了葬,您便早些回去歇息吧。”

婦人的眼神中透著絕望,她霎時起身,沒等儀式走完,便離開了墓園。

“她要去哪兒?”

紀攸皺了皺眉,孟雁樓竟還跟著他,但他的話不禁提醒了紀攸,她走的不像是回去的路,紀攸二話不說便跟了上去。

紀攸二人遠遠跟著,不多久,竟見一處僻靜的竹屋。只見那婦人氣沖沖地到竹屋門前發瘋大鬧:“殷霓!你給我出來!”

原本已經暗燈的竹屋又亮了,出來開門的是其中一個侍女,一見是那婦人,便沒好氣道:“孫姨娘,大晚上的,你在這兒囔囔什麽!”

“滾開!我要見殷霓!”

“夫人都已經睡了,有什麽事,明兒趕早來吧。”

“她倒是睡得著!他兒子都半死不活了!也對,如今她有了鳳侶,還在乎什麽兒子?”

“你胡說些什麽!”

婦人話音剛落,屋中便走出一身著素衣道袍的婦人,可見她臉若銀盤,舉止嫻雅,手中還掛著一串佛珠。

紀攸眼細,瞥見門縫之後另有一人,還未等瞧清,那道姑便將門帶上了。

“渺渺,別來無恙。有什麽話,可進屋來說。”

孫渺渺一見她,方才那發瘋又吃人的勁兒,卻不自覺地歇了下去。

可也只是片刻,她又氣焰燎盛:“殷霓,誰跟你別來無恙?我可不要進去,見那汙穢之人!你護著屋裏那個嬌蹄子在這裏隱居避世,可是風流快活了,你可知我在外頭過的是什麽日子!”

“夫人,別理她,還不是她自找的!想當年,夫人待她情如姐妹,可她報恩報到門主床上去了!如今還好意思來叫門?”

被提起舊事,孫渺渺更是生氣:“要我說多少遍,當年不是我下的藥,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我只是去送東西!”

“好端端的,送什麽東西?還不是心裏有鬼?”

孫渺渺不再理會那侍女,只指著殷霓罵道:“我當年辯駁時,你不信我!假惺惺地讓我做了姨娘,這十多年來,我獨守空閨,孤枕難眠,備受冷落,連帶著我的兒子,也不曾過過一天安生日子,如今人入黃土,都不配得到他父親正眼瞧過!”

孫渺渺氣極而顫抖,殷霓卻抓住了痛處,問道:“懷信怎麽了?”

孫渺渺一怔,眼淚便不受控制一般:“他……他讓賊人害死了。”

“是誰害了他?”

孫渺渺泣聲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沒用……我連是誰害了他都不知道!”

殷霓心有不忍,嘆了一聲“阿彌陀佛”,道:“渺渺,當年,我以為你是鐘情於門主的。”

“我是喜歡他,可他不喜歡我,在那件事發生之前,我從未有過逾矩的想法。”孫渺渺含淚看著殷霓:“就算你讓他將我收了房,他也未曾正眼看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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