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沖完澡, 身上又出了一身汗, 七月的天即使到了晚上也是照樣悶熱。

出租屋裏只有一臺懸掛在房梁上的落地扇，為了涼快, 只能在地上鋪上棉被和涼席，一家四口在風扇底下打地鋪。

可即便是開著風扇也熱得到人心煩意亂, 順不著覺。可許靈明天還要上班, 強迫自己入睡。

可越是急躁越是睡不著, 身上又出了層汗，粘粘黏黏的貼著衣服上弄的人很不舒服, 旁邊的段非凡也翻來覆去的難以入睡。

許靈是被熱起來的, 頭昏腦漲的坐了起來, 左邊的肩膀因為吹了一晚上風扇的原因有些酸痛。

她轉身看了看涼席上已經沒有人了, 自己也起身把地上的棉被和涼席卷起來收到一邊。

許靈出了屋門, 走到院子裏一看, 廚房裏傳出叮叮咚咚的聲音，應該是段非凡在做早飯, 段天真正拿著掃把掃院子，剛把水泥地上的沙子和垃圾收到鐵簸萁裏, 看到許靈忙說：“媽！你醒了！今早上爸爸不知道怎麽了早早就起來做飯了！”說著就指著廚房讓許靈看, 一臉的不可思議。

段小磊正低著頭用院子一角, 用個火燒心在忙著燒水, 木頭燒的很旺，熱的他不時用手擦額頭上的汗珠。

許靈沒管廚房的段非凡，拿起毛巾從水龍頭上浸濕, 先給段天真擦了把臉，又給段小磊也擦了擦，“先擦擦汗，大早上的燒這麽多水不熱嗎？”

“我，我就想趁著早上天涼快把家裏的暖瓶都灌滿，這樣中午就不用再燒水了。我用的木頭都是從外面撿來的，不是家裏的。咱家的都灌滿了，再把鄰居張姨的暖瓶灌滿就行了。”小磊小聲的給特意給許靈解釋。

這個小磊口中的張姨名叫張秋花，和原身在一個車間，在廠裏待的時間不短了，當了個小班長，正好管著原身。這院子原來是她自己住的，只是房東漲了不少房租，她覺得貴，才讓原身和她一起租，說是住在一起有個照顧。

原身其實沒相中這院子，兩個孩子大了住兩間房子不方便，可不租的話又擔心張秋花在廠裏給自己穿小鞋，就只好硬著頭皮租了下來。

這人只要一開始低了頭，再想硬氣起來可就難了。

自打小磊過來了可沒少被張家指使著幹活，原身知道想著反正兒子閑著也是閑著，能幫著自己討好一下張秋花也不錯，就一直沒出聲阻止。

“別燒了，天這麽熱！讓他家自己燒就行，你把暖瓶提進去，和妹妹去屋裏涼快！”許靈可直接就讓小磊停下了燒火。

“這，張姨要是知道了，怕是……”小磊有些猶豫。

“沒事，你不用擔心！”

“吃完飯我去街上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工作，你們倆在家可要註意安全啊！”段非凡推著放了老長時間的自行車，沖著兄妹倆說。

吃完早飯也才六點半，許靈穿上長袖的藍色工作服推著電動車準備去上班，段非凡穿著件破了個洞的老頭衫也準備上街，畢竟不能老在家閑著。

小磊和天真：……

爸爸竟然出去找工作？不打牌了？

工廠離家挺近的，十幾分鐘就到了。

他們廠實行的是三班倒的制度，許靈是在甲班，剛從夜班倒成白班，要接的是丙班。

“喲！今天接班怎麽這麽早呢？”微胖的中年婦女正在小鉆床上卸刀頭呢，原來的許靈可都是卡著點來接班的。

“沒事就早點來了。給我！”他們的工資都是計件的，對於她提前就把刀頭卸下停機的事情許靈只當沒看見。

“行，給你，我還沒卸下呢，你能多幹點。”中年婦女一臉的惋惜，早知道就提前把刀頭卸下來了。

雖然增加了一個機加工的技能點，但許靈之前還真沒接觸過這一行，面對著還在旋轉的小鉆床，先把機械停下來研究一下看看工作原理。

這一研究就是一上午，到中午吃飯的時候許靈還沒開始上活呢。

先吃飯，吃飽飯下午就可以幹活了，許靈也弄明白了。

大家也都出去打飯了，為了多幹幾件，大家都是把飯打回來邊吃邊幹的，許靈不放心家裏的孩子，想回家看看。

“媽，你怎麽回來了？”段天真正和哥哥在吃涼饅頭呢，沒想到許靈能回來。

“我回來看看你們。你爸沒回來嗎？怎麽吃這個？”許靈看著桌上一碗甜醬，兩碗開水，兩個孩子一人拿個饅頭就這麽就著醬啃。

“沒煤氣了，我們就沒用。媽，你吃了嗎？我給你拿碗倒點熱水。”段小磊小聲回道，他自打暑假過來就一直湊合著吃中飯呢。

時間挺緊張的，許靈也沒去廚房看，接過小磊手裏的饅頭啃了一口，“回頭讓你爸去換煤氣罐。”

“每次都是我們家換，張姨就從來沒換過。”天真小聲嘟囔。

許靈聽見了，“那這次就輪到他家換了，下午下班我和她說一聲。沒事我去上班了，你倆要覺得悶就出去走走，但是要小心車！小磊，看好你妹妹啊！”

段小磊受寵若驚的點了點頭。

張秋花直到下班臉還是黑的，早晨上班許靈竟然沒給自己帶早飯，害得她餓了一上午肚子，本想去找許靈呢，哪想到陪著主任出去了一上午。

中午也沒在食堂看見她，下午又忙著開會，臨下班才算散了。

看到許靈朝自己過來了，哼！找自己道歉來了，早幹嘛了？

許靈看著張秋花黑著臉看著自己，也沒興趣問原因，只對她囑咐道：“家裏的煤氣用完了，我家已經換了好幾次了，這次該你家換了，要不今晚就沒法開火了。”也不管她什麽反應就徑直離開了。

許靈到了家也才四點半，家裏沒人，她先洗了個澡，再順手把家裏的臟衣服洗了出來。

聽到大鐵門“哐”的一聲響，是張秋花回來了，也沒搭理正在洗衣服的許靈，氣哼哼的就往屋裏去了。

天氣太熱，許靈想著晚上就吃涼面，在廚房找了半天沒找到麻汁醬，就騎車出去買了一瓶放到了自己屋裏。

黃瓜切成細絲，把蒜瓣搗碎放上醋和麻汁醬活好，剛才還從菜市買了兩根胡蘿蔔鹹菜，剁成碎末，就是沒有香椿了，要不放一點更好吃。

和面的時候加了一個雞蛋，活出的面勁道有嚼勁，許靈把面團揉的光滑，用搟面杖搟到最薄，撒上幹面粉防止沾黏，一層疊一層，最後疊成長條，用刀切成條，用手把切好的面條鬥開，防止沾黏在一起。

前期工作都準備好了，就等他們回來煮面條了。

六點鐘的時候，段飛凡騎著破自行車回來了，還提了個編織袋，後面跟著兄妹倆。

“你們怎麽一起回來了？這是什麽？”許靈踢了踢袋子，發現是礦泉水瓶子，這是出去撿瓶子了？

段飛凡洗了把臉，“我回來的時候正好看見他倆往家弄這些瓶子，就給帶回來了。做飯了嗎？我去做飯。”

“我搟的面條，下涼面吃。”許靈去了廚房趟發現還是沒有煤氣，就從床底下拿出電飯鍋來，原身覺得電飯鍋費電，不舍的用。

“你今天出去一天感覺怎麽樣啊？還有你們怎麽想起撿瓶子來了？”許靈給每人一碗面條，鹹菜和芝麻醬放中間，根據個人口味自己加。

“我呀，去工地轉了一圈，找了個瓦匠活，先幹一兩個月，手裏有點錢我再做點別的。”不是段飛凡不想找點好一點的工作，實在是這個原身啥也不會，他怎麽說還有做瓦匠的經驗，雖然累點，但是架不住一個月能掙六七千塊錢呢。

“那你們是不是也想撿瓶子賣錢呢？”許靈問埋頭吃面的兩人。

“嗯嗯，我和哥哥想減輕你們的負擔，可又不知道做什麽，只能撿瓶子了。”段天真咽下嘴裏的面條。

“那個，媽，能給我一百塊錢嗎？我不是拿來花的，我想拿來批發點水去街上和北面的游樂場賣。”段小磊捧著碗，用了很大勇氣才能開口。

“行啊，一會我給你拿錢，就是你們倆一定要註意安全，別跟著陌生人走，還註意別中暑。賣水和冷飲的錢歸你們保管，你們可以自行決定這些錢的用途。”許靈應下來。

等他們飯都吃完了，張家還沒去換煤氣，也不知道晚飯要吃什麽。

第二天早上，段飛凡又煮的青菜面，家裏沒冰箱，天熱肉什麽的都存不住，只能放點青菜了。

“中午你倆別啃涼饅頭了，用電飯鍋煮點綠豆湯，消暑解渴，我再從外面買幾個包子。你們出去千萬要保護自己，註意安全啊！”許靈把錢給了段小磊，又囑咐兄妹倆中午吃飯的問題。

“許靈，我的早飯呢？這都兩天沒給我帶早飯了！”張秋花見許靈又空著手來的，連同昨天的氣一起發作出來了。

許靈剛到車間門口，就看到氣勢洶洶的張秋花朝自己走來。

原身可是給張秋花帶了兩個的早飯了，可沒見到一分錢呢。

“你先把前兩個月的早飯錢給了，一天兩塊，一共一百二十塊錢。”許靈先伸手問她要錢。

“什麽？你還問我要錢？我給你找了那麽便宜的房子，你連這麽幾個早飯錢也好意思跟我要，你可真行！”

“一碼歸一碼，吃飯就得給錢。今天沒拿著就明天帶來給我！還有以後我沒給你帶飯了，自己想辦法。”許靈還忙著去接班呢。

這是不怕自己給穿小鞋了？這三個月的試用期馬上就到了，許靈這是不想好了？

張秋花看著許靈的背影，已經想好了怎麽和主任說許靈的實習情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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