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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相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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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相歡

太和五年七月, 安國公裴述上書皇帝,請立貴妃江氏為皇後。皇帝欣然準奏,令有司立刻準備立後事宜。

立後本就繁覆至極, 加之皇帝的要求又多如牛毛, 禮部簡直忙得一刻不停。而在未央宮中, 初初滿三月的皇長子對此毫不知情, 還在母親的懷中好奇的東張西望。元元現在是個白白嫩嫩的胖娃娃了,他有著大大的黑眼睛,眼睛的顏色很像他的父親, 是一種很深邃靜謐的黑色。但除此之外,他臉龐上幾乎看不到一點趙郁儀的影子——德太妃說,元元還是像貴妃多些。

元元現在不會坐,也不會爬, 只會躺在搖籃裏乖乖地喝奶。元元在若微肚子裏時很鬧騰, 卻沒想到其實是個極為安靜的性子。幾乎沒有怎麽哭過鬧過, 看見想要的東西, 也只是眼巴巴地瞧著, 不會主動去拿。現在,元元小肉球一樣貼在若微懷裏,黑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影壁上鑲嵌的金玉。若微想了想,把他的小手貼在了冰涼的白玉上。元元就高興地咿咿呀呀起來。

若微認真地聽著他的話, 還時不時應和幾句。元元開心極了,湊過去吧唧了若微一口。若微摸著他毛茸茸的小腦袋,感覺心中一片柔軟。

外面風有點大, 若微怕元元著涼, 便想要回去。元元卻怎麽都不依,他也不哭鬧, 但卻面露委屈之色。若微無法,叫人去取了件小衣來,給他穿上以後,任由他看了。

皇帝散朝過後,照例回未央宮看上一眼。不料卻見若微抱著元元立在檐下,他微微一楞,問道:“外面風大,怎麽不回去?”

若微淺笑道,“這你要問元元。”

皇帝於是低下頭,望向若微懷裏粉雕玉砌的小娃娃。小娃娃正鼓著包子一樣的小臉看著他。趙郁儀笑了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蛋,低聲問:“元元,為什麽要鬧騰你阿娘?”

元元張開了口,像是想要說些什麽。歪著小腦袋想了一會,然後小幅度地搖了搖頭。若微看見了,不禁一笑,“元元真像是聽明白了。”

“這是自然。”趙郁儀含笑道,“元元是頂頂聰慧的。”

若微無奈一笑。不知道他如何看出一個話連都說不清楚的小孩兒聰慧了。“陛下來得巧。”若微道,“元元一大早肚子餓,把我吵醒了,現在還困得慌。正好,可以把他給你。”

“元元餓了,叫乳母去就好了。你只管睡自己的。”趙郁儀低頭親了親她,“不然要她們做什麽?”

若微笑說,“元元嗓門大嘛。”

趙郁儀就不讚同地看了元元一眼,元元被父親兇了一眼,頗為委屈,就可憐巴巴地看著若微。

若微毫不動容,直接就把他遞給了趙郁儀,元元不滿地叫喚了起來,但根本沒有用,狠心的父母一點也不理會他的請求,還在不停地說著話。

“你回去睡一會。”趙郁儀最後說,“我和元元用午膳時再來。”

若微笑著點點頭。

趙郁儀也笑了,他舉起元元的小胖手,朝若微晃了晃,就當是道別了。

元元是含涼殿的常客了。

若微因為生產艱難,產後還是有些虛弱,沒有精力帶孩子。皇帝放心不下給別人照顧,就親自帶起了孩子。快要長到三月,元元其實待在含涼殿的時間更多些。

今日和往常一樣,皇帝在殿中接見臣僚,元元在一旁抱著皇帝的玉佩啃。元元現在很喜歡啃東西,有什麽感興趣的都要去啃上一啃。皇帝隨他啃,只叫福寧看緊他,別叫他啃了不該啃的東西。臣子們也習慣了小皇子的存在,該怎麽和皇帝說話,還是怎麽和皇帝說話。

柳餘佩走了,裴述就進了來。皇帝如常賜座,裴述斟酌了會詞句,便同皇帝說起了事。皇帝聽完了他的話,神情一下就陰寒下來。

“聽你這般說。”皇帝的語氣倒是很平靜,“朕卻是絲毫不意外。”

裴述低下頭,正在想著如何回話,又聽皇帝忍怒道,“你瞧瞧王氏呈上來的自家田地的賬冊,與你私下所查的竟差了半數之多。”皇帝淡淡發問,“你說,朕是信你呢,還是信他們呢?”

裴述臉色一變,“王氏安敢如此……”

“他們有何不敢?”皇帝的聲音冰寒無比,“何止是王氏,還有崔氏,盧氏,鄭氏……一個個皆看朕軟弱可欺了!”

裴述面色凝重。士族勢大,這亦是前朝時就留下來的弊病了。若是要追溯趙殷皇室,祖上也與士族脫不了幹系。雖然國朝至今,士族力量已然有所削弱,但依舊難以徹底消除。裴述正色道,“陛下若是要興牢獄之事,可務必要慎之又慎……”

“朕如何不知?”皇帝冷冷地瞇起了眼睛,“總是要廢些時間與這些蟲豸耗的……無礙,朕有的是耐心。”

裴述見皇帝沒有被怒氣沖昏頭腦,於是稍稍松口氣。只想起方才轉述的王氏的話,內心還是頗為不豫,他低聲道,“您天恩若此,王氏卻還敢私言皇嗣之事……實在是太過放肆了。”

皇帝再次聽裴述說起此事,心中已經有了殺人的打算,但面上仍是不動聲色。

“朕殺不盡士族,難道還殺不盡一家嗎?”皇帝淡聲問:“阿述以為呢?”

裴述垂首道,“全憑陛下做主。”

皇帝滿意地點點頭,兩個人還欲說些什麽,卻忽然聽搖車傳來晃動之聲。皇帝一驚,還不待福寧說話,連忙就去探看元元。只瞧了一眼,卻忍不住微微而笑。

裴述見皇帝展顏,也不禁往搖車望去。

元元將近三個月,已經可以把小身子撐起來了,但他猶嫌不足,很努力想要往前爬一爬,但無論如何都做不到,挪來挪去的樣子倒是很像一只笨拙的小烏龜。裴述見了,也是忍俊不禁,“殿下可真是活潑。”他讚揚道。

皇帝笑而不語,一把撈起元元,把他抱在自己懷裏。元元反應不過來,一下懵了,直直地就對上了裴述的眼睛。裴述細細地看了會元元的眉眼,發現僅與皇帝有一兩分相似——他在心裏嘆息了一聲,正欲開口,就見皇帝抱著小皇子,興致勃勃地走了過來。“阿述!”皇帝高興的喚他,“你瞧元元,是不是很漂亮的一個孩子?”

裴述望著可愛的元元,由衷道,“殿下是天人之姿。”

皇帝聽了,就面露得意之色。他抱著元元走了幾圈,忽然遲疑地開口了,“朕原本想著,”皇帝問,“叫元元與我當年一樣,等他長到三個月,就立他做太子……現在想想,是不是太過急切了?”

裴述本以為,皇帝對孩子的天資心存疑慮,剛想出言勸慰,卻聽皇帝道,“罷了,元元雖然不會爬,不會站,也沒什麽,”皇帝安慰自己,“到時叫內官抱著他過禮就是了……元元一定沒有問題的。”

裴述聽完皇帝的話,是徹底的無言了。他像往常一樣,微笑應和著皇帝,心裏在想什麽,卻是不得而知了。

晚間下起了小雨。

寢殿內,若微把元元放在膝上,雙手比劃著他腦袋的尺寸,想給他做一個虎頭帽。元元乖乖地任若微摸,只是認真地玩著自己的手指。

母子二人安靜地相處了一會,趙郁儀就繞過屏風走進來了。他剛剛沐浴完,若有若無的蘅薇香也被水沾濕了,香氣顯得越發冷而幽微起來。他一把攬過若微,輕輕吻了吻她的唇瓣。垂下眼睛,見元元睜著黑葡萄似的眼睛打量著他,便也低頭親了口他的臉頰。

元元扭了扭小身子,像是害羞了。

趙郁儀與若微見狀,都忍不住一笑。若微量好了元元小腦袋的尺寸,就把他放在床榻上,讓他自己玩。元元伸出小手,趙郁儀就識趣地把自己的玉佩遞給他。果然見元元抱著玉佩,一臉陶醉地閉上了眼睛。

若微笑望著趙郁儀,“這是陛下的第幾個玉佩了?”

“不記得了。”趙郁儀沒有看元元,只是凝望著若微。他擡起若微的下巴,俯身吻了上去。這次他們吻了很久。

若微輕輕地喘/息著,小聲說,“元元還在呢……”

趙郁儀含著她的唇瓣,眼睛裏含著輕微的笑意:“這次我忍了多久了?”

若微漲紅了臉,“明明前幾天才……”

“前幾天。”趙郁儀柔聲說,“是隔了一年之後的第一次。”

若微小聲說,“怎麽都要等元元睡了。”

趙郁儀無奈嘆氣。他抱起玩玉佩玩得正高興的元元,好說歹說才拿走了他的玉佩。元元很不開心,一直嘀嘀咕咕的,趙郁儀沒有辦法,只能耐下性子,溫柔地哄了元元許久,元元點著小腦袋,慢慢地把小嘴巴貼趙郁儀的脖子上,漸漸地睡過去了。

趙郁儀把元元抱去外間,囑咐乳母照顧好他,看著元元被安置好了,才放心地回到內寢,一進去,趙郁儀就看見若微抱膝坐在榻上,正微笑望著他。趙郁儀氣惱地咬著她的耳垂,說,“明晚你去哄元元。”

若微搖搖頭,說,“不要。”

趙郁儀微笑說,“真拿你們沒辦法。”

若微撞進他懷裏,“陛下自己看著辦吧。”

趙郁儀緊緊抱著她,很不滿地親了下去。

宮人見帷幔裏頭有動靜了,就垂首匆匆而退。殿外雨漸漸大了,星月皆是暗淡無光的,窗紙上仍能透出模模糊糊的影。宮人不敢再看,連忙冒雨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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