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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應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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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應諾

今上的生母, 乃是先帝的元後。當年裴氏全族坐罪被誅,裴皇後無可自辯,只得自縊而亡, 由此以證清白。先帝並未廢去其後位, 仍將其以皇後之禮葬於南園東面, 謚為昭哀。

當今即位後, 便有朝臣提議,將昭哀皇後靈樞遷入陽陵,與先帝合葬, 被皇帝斷然拒絕。眾人於是領悟到了皇帝的意思,於是都噤若寒蟬了。

宮中既無太後,而有著與太後相似地位的,便只有先帝德妃了。因而若微回宮的第二日, 於情於禮, 都應該去拜見德太妃。

卵時剛過, 大明宮中日光燦燦, 春風和美。若微走在宮道上, 心中有一些擔憂。“這一年,我在宮外,太妃知曉嗎?”她低聲問雪青。

雪青點點頭,“您不必擔憂。”她悄聲道, “您回來了,太妃娘娘只有高興的。”

若微不禁一楞。

雪青只是道,“您見了太妃便知了。”

她們又說了會話, 不多時, 便到上陽宮了。守門的宮女見到一個面生而美麗的宮裝女子,驚訝得說不出話來。而若微只是和柔地看著她。乍然望進那雙波光粼粼的美眸, 小宮女一下反應過來了,“見過貴妃娘娘。”她連忙跪下,“奴婢這就帶您進去。”

若微說好,小宮女聞著她身上淡淡的馨香,一時感覺如在夢中。直到貴妃進了內殿,她依舊感覺腦中一片暈眩,用了好長時間才緩過勁來。

令若微料想不到的是,上陽宮內不僅有德太妃,還有一個淚眼朦朧的歸寧。

“總算是見著你了。”歸寧緊緊握著他的手,“我還以為,還以為……”話還未說完,她的淚水就婆娑而下。

“我,”若微歉然不已,她喃喃了許久,最終只能蒼白地道一句,“我讓你擔心了。”

歸寧抱著她又哭了一會。

德太妃望著她們二人,眼中亦是淚光閃爍。等到歸寧的淚水漸漸止住了,她一邊給她擦拭著眼淚,一邊嗔怪道,“多大的人了,哭得還和一個小孩子似的。”她輕柔地撫摸著歸寧的面頰,溫柔道,“貴妃回來了,你要高興才是。”

歸寧吸著鼻子,一直不停地點頭。

若微看著她們,心中很是愧疚。

待歸寧稍稍平覆下來了,德太妃便把目光轉向了若微。

她的目光是洞悉了一切的明晰。

“好孩子。”她撫上若微的手,溫柔地說,“這一年,你真是受苦了。”

若微不禁垂下頭,剛想說些什麽,德太妃卻又開口了,“你是不知道,陛下這一年,是有多麽的傷心。”德太妃的眼淚落下來,“我的心呀,都要被你們兩個孩子給揉碎了。”

聽著她無比心碎的語氣,若微一時說不出話來。

“幸好,你回來了,回來便好……”德太妃望著她,語氣已經近乎懇切了,“往後,便好好同二郎過日子吧!”

若微垂頭不語。

半晌,她才輕輕道,“您放心吧,我都知道的。”

德太妃不由得松一口氣。

五月,春日將盡,日光漸長。在一片寂然的跪拜中,皇帝悄然走進了上陽宮,他並沒有走進內殿,而是停在了屏風之外,金色的日光漸漸沒過他的身軀。聽著殿中人的對話,他沈默了許久許久。

用完午膳後,若微和歸寧一起回去了。

德太妃凝視她們的背影許久。

侍女揉捏著她泛酸的肩膀,說,“您明明知曉,當初,貴妃是自己想著離宮的,”她靜默了半晌,“我還以為您會同貴妃說一說……”

“我說這些做什麽?”德太妃道,“你是要我教訓貴妃嗎?”

侍女大驚失色,連忙跪下,“奴婢絕不敢如此想。”

“那便是了。”德太妃微微嘆了口氣,“你不敢,我便敢嗎?”

侍女一怔。

“我並非陛下的生母。”德太妃緩緩道,“陛下願意敬重我,是陛下的情義。我卻不能連分寸都不顧了。”

“況且,”德太妃想起了什麽,又是一嘆息,“皇帝的性子,你也不是不知道。便是阿晚在世,也是勸不動他的……何況是我呢?”

“您也是心疼陛下。”侍女沈默半晌,“這一年,陛下他……”她沒有再說下去了。

聽聞此言,德太妃不由得微笑了。

“正是因為心疼二郎,我才會如此做。”德太妃聞著殿中馥郁的燃香,徐徐道,“貴妃呢,瞧著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二郎先前想必是使了一些磋磨手段,才讓貴妃如此懼他。”

“連如何對人好都不會。”德太妃有些無奈了,“二郎可真是個傻孩子!”

侍女聽得戰戰兢兢,全然不敢應和。

“所以,也只能這樣了。”德太妃仍是嘆氣,“按眼下這個情形,貴妃離了二郎,還是好端端的。二郎沒了貴妃,恐怕又要死一回了。”德太妃搖了搖頭,實在是對皇帝無話可說,只能道,“我們且先看著吧!”

大明宮中的湖光是極美的。

若微和歸寧說通了許多話,不知不覺就來到了蓬萊池畔。天空一碧如洗,午後的日光透過榆樹葉縫隙間射下來,碧青色的湖水中是一陣一陣閃閃的波光。

歸寧感受著徐徐拂來的暖風,想起了什麽,不由得笑了,“幼時我經常來這玩呢,有阿兄和我一起,母妃也不攔我了。”

若微想象不出趙郁儀同人玩鬧的樣子,於是沒有應聲。

歸寧想起了逝去的孩童時代,頗為惆悵地嘆了口氣。她打量著若微的神色,湊近她,“微微。”她悄悄地問,“你還是不喜歡阿兄呀?”

若微不禁一楞。

“公主問這個做什麽。”若微無奈道,“你想我說是,還是不是呢?”

“我當然想你說不是呀!”歸寧嘟嘟唇,“你是不知道,你一日不喜歡阿兄,阿兄就不高興一日,他是皇帝,沒人敢惹他,倒黴的就成了我們……”

歸寧的語氣明明是很鄭重其事的,可若微聽了,卻忍不住笑了。

“我自己都不知道,”若微說,“我有這麽重要。”

歸寧嘀嘀咕咕,“你不知道的還多著呢。”

若微微笑不語,有意的忽略了歸寧方才詢問的問題。她把目光投向澄澈的湖水,還有廣闊的天與地,感覺自己心中舒暢許多。歸寧又和她絮絮叨叨了許久,還想趁機和她聊一聊皇帝,卻不料府中忽然有事,只能萬分無奈的離去了。

若微一人獨自欣賞著湖光,正輕松愉悅間,忽而感覺周圍一下變得安靜了,她若有所覺的回過頭,果然瞧見皇帝正在朝這邊走來。

所有人都烏泱泱地跪下,而若微沒有動。皇帝走近她,問:“如何就你一人?”

若微淡淡道,“公主方才離去了。”

皇帝點點頭,他端詳了若微半晌,忽而問,“是不想理會我嗎?”

若微很平靜地,“我沒有這樣說。”

皇帝一時被嗆住,於是沒有應聲。他和若微看了一會湖,忽然道,“剛剛我去了上陽宮。”

若微一怔。

“你答應德母妃了。”趙郁儀握緊她的手,“要和我好好過日子。”

若微冷著臉,“我還能拒絕嗎?”

趙郁儀凝視她,又重覆了一遍,“……你答應了。”

若微深深呼吸著,惱怒地看著他。而趙郁儀現在只要望見她,便很滿足,自覺地可以對若微的一切壞情緒視而不見。他輕輕地擁抱住若微,感受著她甜美的氣息,許久不說一句話。

若微知道罵不走他,也掙脫不了,於是也任由他抱著。

趙郁儀吻著她的臉頰,望著她的眼睛,忽而詢問道,“怎樣才能讓你高興?”

若微很冷淡地問,“你在意嗎?”

趙郁儀沈默一會。

“……比你想象的要在意。”他聲音輕柔地說。

若微許久的一言不發。

“你明明知道答案。”若微最終道。

趙郁儀臉上劃過明顯的受傷般的神色。

“是的,我知道。”趙郁儀柔聲道,他凝視著若微的眼睛,“……我很抱歉。”

若微沒有回答,她和趙郁儀四目相對。她似乎從來沒有這樣認真地看過他。從前,她總是太恨他,太害怕他了。如今,她還是恨,還是害怕,但卻已經很難為此作出反應了。這是認輸嗎?若微不知道。她長久凝視著皇帝,聽宮中的老人說,皇帝其實更像死去了的昭哀皇後。這仿佛是真的。因為皇帝臉部輪廓很具有男子氣概,而五官則像是用工筆細致描摹過一般,是十萬分的秾麗。然而皇帝平日氣勢太盛,威儀太重了,總會讓人不自覺地忽視這份俊美。

若微靠在趙郁儀的懷中,聞著他身上淡而甜的氣息,有些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我們回宮去。”皇帝很溫柔地問她,“好嗎?”

若微神情空白地點了點頭。

她雙手摟著皇帝的脖頸,皇帝輕柔地抱起她,一步一步地朝未央宮走去。所過之處,宮人們都跪倒一片,紛紛低頭。而若微長長的湖綠色的裙裾,隨著皇帝的動作而輕輕晃動,在日光閃爍著異常動人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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