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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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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破碎

怎麽會這麽巧……魯仲的大腦一片空白, 福寧一般都是過了膳時才回來詢問,今日怎麽這麽早?不對,魯仲看了一眼天色, 他只顧著喝酒, 忘了如今已經午時了。他應該早一點回來的。但現在來不及了, 福寧已經看到他了。

沒事。沒事。他竭力安慰自己。偶爾偷懶一次也不是什麽大罪, 他誠懇一點認罪就好……想到這裏,他怨毒地看了一眼王二,這家夥一定會趁機說他的壞話!他現在先不管他, 必須先把福寧應付過去。

“您……您。”魯仲咽了咽口水,搓著手看著福寧,討好般的笑道:“您來了。”

王二冷笑道:“你又跑到哪裏偷懶去了?”

魯仲一時被他的氣勢所攝,訥訥不能言。

福寧面色不善地看著他。

“剛剛和您說得就是他!”王二迫不及待地開口了, 他已經忍受魯仲很久了, 如今難得找到機會, 他自然要想方設法置他於死地:“他整日偷奸耍滑, 沒有一刻是在廚房的!”

“不……你在胡說什麽?”魯仲結結巴巴地說“我沒有……”

福寧皺著眉頭看著他, 魯仲身上濃重的酒味讓他忍不住後退一步。他捂著鼻子問他:“那你去哪了?”

什麽?他去了哪?他好像是去喝酒了……酒液使魯仲的思維變得格外遲鈍,他急得抓耳撓腮,過了好久才想起自己剛剛經歷了什麽,又知道了什麽……而當他想起那件可怕的事, 他的腳一軟,不受自己控制地就跪了下來。

“我什麽都不知道……”魯仲抱著頭喃喃道,“真的, 請相信我, 我什麽都不知道!”

福寧狐疑地盯著魯仲,敏銳意識到魯仲可能隱瞞了什麽。因為剛好空閑, 所以他揮了揮手,示意旁邊人把魯仲擡下去,決定好好盤問一下他。

如果時間可以重來,福寧發誓,他絕對不會去管魯仲的事。

他萬萬想不到魯仲隱瞞的竟是這些……

柴房中,他聽魯仲斷斷續續地說著話,久違的恐懼慢慢湧上心頭。這或許是這個醉漢的胡言亂語罷了,福寧拼命想要說服自己,可他很快又想起了江娘子平日的一舉一動,面對郎君時,她的被動與不安是如此明顯……福寧後悔了,他後悔為什麽是自己發現這一件事。

鬧出的動靜這麽大,郎君那邊定然是瞞不住了,雖然他也不敢瞞……但一想到郎君會有的反應,福寧不由得全身出顫栗起來。跟了郎君十幾年,福寧自認為無比了解他。此番,秋水閣,已經完了。

他神情恍恍惚惚的,還在想一會和郎君的說辭,忽然聽王二小心翼翼道:“那,那您看,魯仲要怎麽處置?”

福寧不免有些埋怨地看了王二一眼。若不是因為他訴苦,他哪能招惹上這等事!他遷怒般的道:“自然是按規矩辦,還能怎麽辦。”便轉身要離開,想到了什麽,又回過頭,說:“你可別把人給弄死了。”

王二尷尬道:“不敢。不敢。”

福寧心裏還有事,哪裏還有空和他多說,轉過頭便離開了。

當福寧把事情告訴趙郁儀時,趙郁儀正在寫著字,他清楚地看見他拿著毛筆的手一下凝固了。

一陣令人恐懼的沈默過後,趙郁儀淡淡地問:“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福寧竭力忍住聲音的顫抖,“……奴萬萬不敢欺騙您。”

幾息過後,他看見趙郁儀的手忽地一松,他手中的毛筆也隨之掉落,猛地發出突兀的響聲。這個聲音令他渾身一顫。仿佛過了很久很久,他才聽見趙郁儀說,“你先派人去看看。”他的聲音含著壓抑的憤怒,“……也別冤枉了她。”

若微用過午膳後,在和雪青一起看繡圖。

她們剛剛想到了一個新的繡法,正在輕聲交流著,忽然見雲霏急沖沖地跑進來,她的臉色十分驚恐:“奴婢,奴婢方才瞧到前院好多人往秋水閣來了……”

雪青的臉色忽然變得慘白。

恐懼之手一下攥緊了若微的心臟,但面對著雪青和雲霏,她還勉強保持著鎮定,“興許是有別的事。”

但若微的幻想很快就破滅了。

當她看到福寧領著一行人進來,還要搜查四處時,她就知道,一切都已經暴露了。

若微深呼吸一口氣,說,“不用找了。”她的聲音顫抖著,“都是真的。”

福寧一楞。望著若微,他不由得嘆息道:“您為何要做這種事呢?”

若微別過臉。她的聲音顯得有些冷漠,“您可以回去覆命了。”

忽而有一道冷漠的聲音傳來,“不打算親自和我說嗎?”

若微全身猛地一顫。她看著趙郁儀從門外走來,眼神陰郁地盯著她。秋水閣內所有人都慌忙跪下。雪青和雲霏更是嚇得瑟瑟發抖。她僵立在原地,說不出一句話。

趙郁儀冷冷道:“跪下。”

若微站在原地,倔強地看著他。

趙郁儀的聲音寒冷如冰:“還要我說第二遍嗎?”

若微全身都在發抖,但她還在做著最後的抵抗。趙郁儀寸寸逼近她,手指用力掐著她的下巴,“你膽子很大,對嗎?”他的聲音很輕柔,“是什麽讓你覺得可以這樣愚弄我?”

若微恐懼地盯著他,一言不發。

“看來你是不打算說話了。”趙郁儀的聲音冷冷的,他猛地甩開了若微,若微反應不及,一下跌倒在地上。她仰起頭,望見趙郁儀正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他語氣中的冷意,足以讓再堅強的人都心生軟弱之念,“我給過你機會了。”

他的目光轉向雲霏和雪青,這十分明顯的意圖,令若微驚懼非常,“不!你不可以!”她急切地開口,“你不能這樣做……”

“沒有我不能,只有我不想。”趙郁儀冷冷地宣稱,他那恍若看死物的眼神,令雲霏和雪青抖如篩糠。“都是奴婢們的錯。”雲霏泣聲道:“這和娘子無關,您要責罰就責罰奴婢吧……”

趙郁儀絲毫不為所動。他眼神冰冷地盯著若微,裏面還殘留著怒火舔舐後焦灰的餘燼,“是她們兩個幫你的吧。”

若微的心猛地下墜,她想起了已經死了的徐嬤嬤,恐懼像潮水一般湧來,萬一雲霏和雪青……她終於跪了下來,“都是妾讓她們做的。”她哭泣道,“全都和她們無關……”

若微哭得全身都在發抖。趙郁儀俯下身,冰冷的手指一下撫過她淚水。一瞬間恍若時光倒流,她跪在他面前,而他的眼神依舊如從前一般,苛刻,挑剔,冷酷又無情。此情此境,令若微的眼淚猛地流了下來。

“我當然不會罰她們。”趙郁儀輕聲說,若微還來不及高興,便聽趙郁儀若有所思道:“我還可以讓你更難過,對不對?”

若微驚懼地望著他,而趙郁儀早已從她身邊抽離。“便從這個小丫頭開始,怎麽樣?”趙郁儀的手指隨意地一指,他的聲音極為冷淡,“就先打三十杖吧。”

素影猛地發出一聲尖銳的哭泣。若微感覺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而趙郁儀毫不在乎,他仍舊命令道:“就在這裏打。”

素影很快就被架在了刑具上,她小小的身子還在不停地掙紮。極為沈重的木板一下一下地打在素影瘦弱的身體上,很快便沁出了鮮血。正午灑金般的陽光傾瀉而下,連血液仿佛也是鍍金般的顏色。所有人一眼望去,都不由得心生愴然,俱不忍再看。

趙郁儀站在階上,微微闔目,聽著行刑的人一聲一聲的唱數,又兼有少女忍耐不住極為慘烈的哀喊聲。他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而眾人聽著聽著,都是戰戰兢兢,額頭緊緊貼著地面,恨不得就此消失。

若微在趙郁儀下令的那一刻,眼淚便流了下來。她跪在地上,緊緊攥著趙郁儀的衣角,不停地乞求他。此時,她已經明白了趙郁儀的險惡用心,他知道比起懲罰她,比起懲罰雲霏和雪青,懲罰一個全然無辜的人更能讓她痛苦。她的心中生起難言的恨意,但冰冷的現實又讓它們都化作淚水流下。“求求您放過她吧。”她一遍一遍地說,“求求您……”

趙郁儀沒有任何動作。淚水已經淹沒了若微的喉嚨,她望一眼素影,她已經看不清刑具之上素影的形狀了,而鮮血正從那裏源源不斷地流出,整個臺階都被血液染紅了。“妾知道錯了。”若微泣聲道:“您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一定好好侍奉您……”

趙郁儀的眼神陡然陰郁下來。他猛然掐起若微的下巴,逼迫她直視他。“你以為你是誰?”他聲音輕柔地問:“難道我會在意嗎?”

若微連哭聲都發不出了,只是喃喃般地說:“求求您,求求您……”

趙郁儀面無表情,他嫌惡般地松開了若微。若微的額頭猛然碰到堅硬的地磚上,她吃痛地捂住額頭,劇烈的疼痛讓她許久發不出聲音來。

趙郁儀沒有再看她。他環顧了四周一圈,檐下的杖刑還在繼續,所有的奴仆都跪擠在一團,瑟瑟發抖,而罪魁禍首還在一旁跪著哭泣……這是一場怎樣的鬧劇!他竟然讓自己身處於這樣的鬧劇之中……趙郁儀忽然心生厭惡,他冷冷地看了若微一眼,轉身離開了。

福寧連忙跟上,他擦了擦額角的汗,顫聲問,“郎君,杖刑……還要繼續嗎?”

趙郁儀的聲音冷凝如冰,含著切齒的怒意與恨意,“繼續。”

福寧猛地低下頭,忙應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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