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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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阿觀,夏日能不能泡湯泉?”刀客騎馬也不老實,仗著功夫高,橫坐在馬上,一邊笑嘻嘻的同魏觀說話,一邊摘花揪葉,半點不閑著。

“倒也沒什麽不可。”魏觀偏頭看向她,拽住她拍過來的草葉,抖了抖袖子,“怎麽,想泡湯泉了?”

“我帶你瞧好玩的”,刀客伸手撈過黑馬的韁繩,撥轉馬頭,直紮進密林裏,行了一盞茶的功夫,系馬於一片竹徑之中。

林深竹長,竹枝相搭,草木幽翠欲滴。不遠山崖處天光明耀,泉水飛濺下來,白瀑如練,雲水渺渺,崖間匯聚成幾汪明池,溢彩流光。

竹徑蜿蜒,盡頭有一個茅竹亭子,亭畔亦有明池。泉水潺潺,池底堆滿光滑的鵝卵石,幾片竹葉打著轉的浮在水面上,又依山勢順流而下。

刀客帶著魏觀走到近前,得意洋洋的獻寶,“好看麽!這裏是我偶然尋到的,亭子也是我搭的。山上山下好幾個池子,泉水冷暖都不同,很是有趣。”

“你尋到的地方?”魏觀俯身探了探水,又偏頭看向刀客,似是漫不經心的相問,“那你帶幾個人來過?”

“阿觀,我在江湖上,雖也不乏邀朋喚友,卻還是獨身的時候多”。刀客笑了笑,彈了彈他額頭,“你是頭一個來的”。

魏觀忽而又大方起來,露出個純然的笑意,眼中如落入細碎的星子。“這裏倒是清幽,可以圍起來建個山莊。冬日若有薄雪,你我也好攜友住上一段。”

刀客見他眼中歡喜,本還想說什麽,卻也忍不住笑了,只能作罷。“我等著大人為我建莊子,山外十裏處正有個好酒窖,以後打酒倒是方便了。”

“嗤,什麽酒值當你一直惦記”,魏觀擡了擡眼,眉梢輕挑,半笑半嗔,“你倒不如討好我試試,我若高興,興許便給你釀幾壇天子喝的酒呢。”

“怎麽討好”,刀客又笑了起來,變出來了一個小酒壺,晃了晃,倒了一口酒,仰起頭,唇齒間渡給他,“這樣麽?”

壺裏是櫻桃釀的果子酒,入口極甜,也或許是她唇上的口脂,讓他整個人都如同被浸泡在蜜水之中,醺醺然泛起甜意,只想向更深處索求。

他試探的吸吮,又淺嘗輒止,舔了舔刀客的唇角,卻不滿足,惹出刀客一連串的輕笑。刀客愛憐的親了親他,含笑嘆聲,“好一只貓貓。”

“貓?”魏觀不明所以,微蹙起眉,還帶著點警惕的望向刀客。

刀客大笑,可不是只貓,嬌氣又壞脾氣,卻教人喜歡的緊,無可奈何,只能縱容。不過,這些話刀客可不敢同他說,否則又要哄上好一會兒了。

“去泡一會兒湯泉吧,這幾日都是山路,也該累了。”

魏觀又打量了她一番,才轉過身去,剛剛解開外衫,指尖還搭在前襟,便想什麽似得,擡眼看向刀客,眼中已無方才笑意。

“那你呢?”

刀客笑了笑,親了親他面頰,“我記得這林子裏有只白鹿,阿觀喜不喜歡,我去采幾個果子,將白鹿引來給阿觀看,好不好?”

盡管兩人已然同榻而眠,卻是衣衫重重,不曾更進一步。刀客知曉,魏觀尚有心結,她雖有心化解,卻不舍將他逼迫太過。情與欲僅是快樂事,無人能夠規定愛侶間必須如何。

“一起吧”,魏觀低垂下眉眼,沈默了許久,方才言聲。

他低聲說完,更不敢看向刀客。他自知不堪,卻想要同刀客更親密。世上愛侶,坦蕩相對,抵死纏綿。他也想要。

刀客笑了起來,日光仿佛從竹葉間散落了更多,咫尺之間多了些許灼熱。

“那話怎麽說,故所願也,不敢請爾?”她將外衣半褪下來,反手向後,輕輕一抻。中衣下,繡著海棠春睡的訶子輕飄飄落在青草地上。

“你……”魏觀怔住,又快速的轉過身去,面上飛紅,不敢看她。

“阿觀?”刀客不依不饒,聲音裏滿是笑意。她將下巴搭上他的肩,輕輕喚他。

魏觀耳珠通紅,他只垂著眼,看見她雪白貝殼一樣的足尖,看她走過青草地,又涉水而去。

水聲清越,刀客在一塊大石頭上趴伏下來,雙腿交疊,笑吟吟的喚他。見他回望,又在他的眸光裏,抿了抿唇,唇色愈發殷紅,沾著點點水光。

她將長發用一根竹枝挽起,又散亂幾縷,垂在潤白的肩頸上。在她身後,飛瀑濺落下來,日光下,水珠帶著霓虹般的色澤,像一場夏日的夢。

而他是被馴服的獸,是她神壇之下,最虔誠的朝拜者。

魏觀無聲的看了一會兒,俯身拾起池畔的果子酒,傾入口中。蜜酒潑灑出來,流過他的下頜,流過他的喉結,暈開一片瀲灩的水光。

酒氣上湧,醺然大夢。

魏觀涉水而下,水波潺潺,衣衫搖蕩,時散時開。

他又忽而卻步,心生畏怯。

“阿觀,你過來”,女人輕聲喚他,眼角依舊是初見時三月春江,澄澈而通明,又仿佛多了臨花照影。在她眼中,他窺見自己。

魏觀從水中走過去,水浪沒過他腰間,顯露出一片平坦的下腹。他一瞬不瞬的盯著她的雙眼,所有勇氣都來源於她的目光中。

他走近她,近乎於跪伏在她身側,肩脊低垂。

這世間生來有男人與女人,可他是什麽,他算什麽?

“阿觀”,女人攬住他的肩,將他拽起來,擁在懷裏。他依偎過去,貼在她的頸間,安靜了片刻,又小聲低泣起來。

打從幼年被買入宮中,這麽多年,他不是不恨,不是不怕。可從前全無倚仗,便只能刀槍不入。而如今,卻有一懷抱,或許可稱幸哉。

女人撫著他的肩,偏頭親吻在他發間頸側,吻過他濕漉漉的臉頰,以唇齒安慰著。

她輕聲哄他,“阿觀,你記不記得,初見時我同你說,你好看我就誇你好看,同旁的事有什麽關系。現在也如此,我喜歡你,你就是你,同旁的又有什麽關系。”

魏觀輕輕笑了起來,俯身親吻她,帶著顯而易見的討好。他知曉她說的是真話,無論他是多了什麽,或是少了什麽,在她眼裏都無甚區別。

他早過了天真的年歲,不會因此便當真以為是個閹人與常人並無不同。只是遇到刀客之後,他最想要的便是留住她。其餘的,都可以退居其次。

他想要留住她……無論是唇指或者口舌,誰上誰下,他都不在乎。

“阿觀”,女人卻不許他這樣輕慢自己,她輕輕喚他,手指抵在他唇間。交歡同樂,是有情人間的快樂事,不需要什麽討好。阿觀不懂,那麽她來教他。

她笑著,仰起身,攀上他的頸,親吻他的臉頰,又吻住他的唇。女人的手指劃向他的腰線,撩動起一連串的火焰。

“來儀,你若碰了,以後就再無回旋了。”魏觀握住她的手腕,告誡又或是激將。眼角暈紅,像開出一朵細細描繪的花,雖已然情動,偏又竭力冷靜自持。

“阿觀,我沒想過回旋”。她吻上他眼角的那顆淚痣,又從頸間吻過他每一道傷痕,吻過那些陳年的瘢痕,向遙遠的舊歲送去遲來的撫慰。

夏日的衣衫輕薄散亂,被湯泉打濕,緊貼在兩人身上,相擁全無阻礙。女性獨有的香氣與觸感,所有起伏與熱度,都清晰可知。

“來儀”,他含糊不清的喚了她一聲,聲音中有他自己都不甚明了的渴望,隱秘而浩大。

……

水珠濺在山石上,飛瀑遮掩了聲響,只有女人近在咫尺,能夠清楚的聽到他紊亂的喘息,與胸腔裏怦然的跳動。

“來儀,我……”他仰躺在大石上,手腳依舊發軟。餘波搖蕩,他在女人含笑的目光,後知後覺的羞赧起來,微微側起身子,向她膝頭依偎了過去。

女人擁住他,俯下身去,在白玉肩脊上的片片飛紅中,落下一吻,惹得他重又繃緊了腰腹。

“你欺負我……”

“是,我在欺負你”,她又親了親他,“所以,阿觀要做什麽?”

“我學會了”,他笑了起來,直起身,吻上女人頸間的一朵殷紅,仔細的加深他留下的痕跡。

“阿觀?”

女人笑著輕聲喚他,魏觀應了一聲,卻不說話,只輕輕抻開了她腰間的系帶。

山濤陣陣,竹風颯颯,紅嘴的山雀立在橫斜的竹枝上,也好奇的偏頭探看。有情人與快樂事,雀兒知曉,天地知曉,你我也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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