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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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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刀客倒掛在屋檐下,提著只銀壺,倒垂著往嘴中潑酒。雨幕如梭,啪嗒啪嗒的砸在青石板上,天地薄涼,一片氤氳。

東街西巷……有行人腳步匆匆,有老嫗提籃賣花,白梔子與茉莉各半許,還有頭上天字一號房,開了壇二十年陳釀。刀客醉了,不過她畢竟是個刀客,十丈之內,沒有任何動靜能逃得過她的註意。

刀客在賞雨,亦賞這百態眾生,不過卻不單單是賞雨。她喝多了酒,天地都是顛倒的,直讓人暈暈乎乎,故此,她掛過來給天地倒個個兒……

忽然,她聽到斜對角的酒樓上嘎吱一聲,也是百無聊賴,也是人閑心欠,她擡眼瞧去,便見一扇窗子被推架起來,一雙玉手搭在黑黢黢的老木頭上,白的近乎反光。就這樣從如梭雨幕中探了出來,骨節分明、青筋可見,像個精致的玉雕件。

刀客忍不住心生好奇,晃晃身子,從屋檐下探出了個頭,大雨打濕了她的肩膀,又滑落在青石板上。氤氳的霧氣中,那人披著玄色鶴氅,有著一張蒼白的臉,眉眼狹長,眼如點漆,唯有一點艷色,卻偏生抿成一個涼薄的弧度。

他像一把刀,不鑄刀鞘,有著刻薄的鋒刃,也像一只野獸,滿是血腥氣,隱在暗沈沈的木閣樓裏,窺伺著世人,隨時要撲咬上來。

刀客嗅到了一種沈凝不去的殺意,英雄好戰摳叩君羊把留意齊齊散散靈思追更最新完傑文,名將愛刀,她不由為此躍躍欲試,血脈賁騰。她不欲忍耐,她的刀法從來一往無前,絕不遲疑。

她忍不住晃了晃身子,同心跳一個頻率,一只手按著腰間的刀柄,避免那刀一個激動砸在她臉上。然後,刀客清了清嗓子,借著酒意,沖著那扇窗戶大喊,聲音朗然含笑。

“餵~那位玄色鶴氅的公子,對對對,就是剛剛推窗戶的那個。”

見那人垂眼瞧她,刀客忙晃身致意,兩只腳勾在屋檐下,像一只不安分的蝙蝠。“在下江湖人稱照夜刀,不是什麽歹人。見公子風儀絕倫,想邀您同飲一杯。”

魏觀方見了幾位暫且動不得的大人,正是氣悶,才推開窗戶透氣,便見對面屋檐下倒吊著個聒噪的蟲子,還不知羞恥的大喊大叫,不由沈怒。在宮裏,有他這幅相貌算不得好事,如今見這貓貓狗狗的也拿來打趣,竟是動了殺意。

啪的一下,魏觀將窗子推得更開,雨水四下濺起,“讓我瞧瞧是哪個不長眼的,倒瞧上了咱家,□□都發到閹人身上了!來人,把她給我殺了!”

他心裏怒極,又是有意寒磣,便毫不掩飾自己尖銳的聲線,直像金戈從石頭上劃拉過去,刺耳又難聽。

刀客在江湖裏來來去去,惹人拔刀也是常事,她倒也不怕。而她冒犯在先,更覺得美人合該有幾分脾氣,亦不曾惱。

如今美人薄怒,刀客既是覺得他動人,又覺得他像只刺猬,一碰便炸了起來,實在是可愛的緊。

侍從們紛紛提刀來襲,寒芒畢露,不過她是這江湖第一的刀客。這一大群人,別說捉到她,便是碰到她衣角都難。

刀光間隙,她倒還有心思可惜,可惜美人唇色絳紫,大抵身子不好。不知為何,美人們總是多病的,也或許……多病的才能稱之為美人。

她步伐上仍能看出醉意,略有些踉蹌,烏發垂至腰間,時而隨劍氣揚起幾縷,手中尚提著壺,眉眼風流,姿態從容。

許是有些煩了,她腳尖一點,燕子似得翻坐在高高的枝椏上,輕笑了一聲,垂眼瞧他,有一種見過大江大浪、百樣世人的包容,倒教魏觀覺得自己是個無理取鬧的孩童。

刀客仍是那副風流浪子的模樣,笑吟吟的,眼角似有三月春江,開口卻隱有寬慰之意,亦是從無留戀、不曾有執的灑脫疏闊。

“你好看我便誇你好看,同旁的事有什麽幹系,你若是嫌我孟浪,直說便是,刀客絕不糾纏,不必喊打喊殺。”

這話說得魏觀的心顫了顫,搭在窗沿的手刺進了黑黢黢的窗木中,尖銳的疼痛使他面上更為冷凝,沒教人瞧出來他一剎那的心神動蕩。

他既恨刀客相擾,又怨她進退有禮,那果斷抽身的模樣,倒襯得前句,只是一句戲言。魏觀死盯著刀客,神情陰鷙,像是能將人剜下一塊肉來。

侍從們見了他這模樣,俱是心下一寒,忙加快了攻勢。雨幕下黑衣的侍從們一個個躍起,向樹梢劈去,寒芒冷煞,似能劈開雨幕。

刀客不曾拔刀,擡鞘撥開了近身的鋒芒,是慈悲,亦是自傲。她又從樹梢跳下,半空中一扭身,再一踢一躍,便尋到了空隙,破開了重圍。

“餵!我叫來儀~刀客向你賠罪,你若仍要殺我,或是改了主意想同我喝酒,可不要尋錯了人~還不知你名姓,你若不願,也可不必告訴我。”

說罷,刀客不再糾纏,轉身即走,輕巧的躍過一個又一個房檐,轉眼便沒了影子,昏黃暗沈的雨幕中,只遠遠的有笑聲傳來,快意而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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