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5章 前世番外

關燈
第135章 前世番外

翌日, 因為沒有需要敬早茶的長輩,在陸遲的默認下,綠桃就沒有喊醒小姐, 蘇輕眉睡到了日上三竿, 醒來直接用了早午膳。

閑來無事,她喊了陸遲一道去庫房看收到的賀禮,果然全都是字畫,還是價值不菲的名家畫作或者古玩。

蘇輕眉估摸著這些是臨摹的, 陸遲的同窗大多貧苦人家, 哪送得出那樣貴重的禮品。

她展開一幅《萬壑松風圖》,點點頭道:“畫的真好,陸遲, 你能畫得如他一樣好嗎?”

蘇輕眉雖然從小讀書識字,但僅限於女學,不會鑒賞名作之流, 根本看不出這幅是真跡。

陸遲比她高許多, 站她身後的視線瞥了眼畫,揚唇道:“不能。”

“沒關系,我猜你畫的也不錯。”

男人輕笑了一聲,“很喜歡這個人的畫?”

“喜歡。”

蘇輕眉隨口說完轉頭拿給綠桃,囑咐道:“這幅掛在臥房作擺設, 其餘安置樟丸放在大箱子裏,搬的時候別忘了。”

“陸遲。”女子牽了牽他的袖子,“你把這些畫是誰送的記下來, 將來他們成親我們也要還禮。”

靠在門上的男人收回散漫的眼神, “嗯?”

蘇輕眉蹙眉仰頭道:“你沒聽我說嗎?”

他總是慢條斯理,她不大怕他。

“我……”陸遲確實在想別的沒留心, 看著她失落的表情,他竟然不想讓她不高興,“還禮,嗯,我聽到了。”

“那你記得做。”

待看到女子繼續和丫鬟私語,陸遲走到角落處,清咳了一聲,“聶五。”

“世子有何吩咐?”

陸遲瞥了他一眼,道:“她剛剛說的話,覆述一遍。”

聶五:“……是。”

……



按規矩成親後第三日需回門,蘇輕眉不在意父親和繼母,但為了她的出嫁,外祖母也暫住在樨香院裏,她想回去見一見。

她和書生相處的尚可,他們每晚同床不同被,好比身邊多了個溫暖不逾矩的暖爐熱源,她很輕易地就習慣了。

白日裏他會陪她用早膳,然後出門或者坐在書房,他的話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處地表現對她的關心,兩人之間算得上相敬如賓。

到了要回揚州的日子,蘇輕眉起的比往常早,她坐桌邊喝粥,男人則支著額頭看書。

“你陪我回揚州,露一下面,不進去也行的。”度過了三日,蘇輕眉與他說話的語氣更加隨意了點。

陸遲坐在窗邊的案桌,擡眸瞥了她一眼,“嗯?”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父親。”這一個月多來,陸遲進蘇宅面對蘇文安始終神情淡漠,不親近不招呼,他只對她的外祖母妥帖尊敬。

尤其那日他來接親時,蘇文安還冷嘲熱諷,他們再見面就怕生出事端。

“我不介意見到他,也不會與他起沖突。”陸遲視線緩緩落回書頁,勾唇道:“他把女兒嫁給個一無是處的書生,不高興是人之常情。”

蘇輕眉下意識反駁,“不對,你怎麽一無是處了?”

“那蘇姑娘說說看,我有什麽長處呢?”

他成親後偶爾會這樣喊她,她反應慢了一息,低下頭用調羹舀已空掉的湯碗,小聲道:“你溫柔且君子,就勝過很多男兒了。”

尋常男子,哪能忍得住在新婚夜遵從新娘的意見不強迫她,雖說沈鈞家底豐厚,但嫁給陸遲,蘇輕眉現下想來一點兒都不後悔。

陸遲放下書,單手托往耳後,“那麽,和穆少將軍比呢。”

這句話脫口而出,他曾幾何時在意過別人的感受,然而此時卻特別想聽到她的答案。

蘇輕眉對陸遲說的這個人有依稀的印象,當年舅舅在戰場失去消息,她在外祖母的影響下常留心別人議論北邊的戰事。

穆少將軍是征虜大將軍穆琒的兒子,好像剛年滿十六歲就已上戰場殺了許多北狄人,這種少年英雄和斯文書生就不是一類人,要怎麽比照呢。

蘇輕眉自覺已誇過陸遲,再誇的話,似乎不大矜持。

於是她帶了些小女兒家的嬌羞,嗡聲道:“……穆少將軍是位少年英雄,你也很好,但你們不一樣,我比不出來。”

陸遲聽到那個“但”字,笑意沒達眼底,扯了扯嘴角,“確實,不一樣。”

蘇輕眉見他瞬間安靜下來,仍舊猜測是不是等會的回門讓他煩悶,顧及他的身世可憐,娶了妻子也沒得到長輩疼愛,極有可能觸景傷情,“陸遲,你想不想找回你的親人?”

陸遲收回遐思,“如何找。”

“我陪你找呀。”蘇輕眉轉過半身面向他,“你說是從徽州運河邊醒來,我們沿河道往上走,一定能找到線索,慢慢來。”

陸遲盯著神情認真的女子,很奇怪,這時她比夢裏的性子要軟和,對他關心且毫不設防,十分信任,這麽看來,夢一定是假的。

他到底在糾結什麽,竟然會覺得區區一個夢境就能預知將來。

……

經過一上午,馬車終於行到了蘇宅門口停下,除了林瓊英笑瞇瞇地站在門房等他們,意料之中不見蘇文安和劉氏,蘇輕眉即使從沒抱希望,也感覺到些許失落。

下人要了禮單,上前將馬車後的隨行禮品收走到庫房中清點。

陸遲身量高,往下邁了一步站到石板路,轉過身向半蹲在車轅板的女子伸手,“來。”

蘇輕眉餘光看到了外祖母正瞧著她,將柔荑放在男人掌心,他輕輕一拽,沒讓她跳,徑直將她抱了下來。

林瓊英觀察相處和諧的兩人,眉兒應當沒受甚委屈,心裏懸空已久的大石塊終於落下,其實她對陸遲是滿意的,除了家底薄,二人其他都很合適。

蘇輕眉站穩後推開男人停留在她腰間的手,紅著臉開口,“外祖母好。”

“好,我好得很呢!你父親晌午前有急事去鋪子,午膳趕回來,他讓我和你們說一聲。”

不管如何,新婿面前還是得維持蘇文安的顏面,否則萬一小兩口鬧別扭,會讓他以為娘家沒誰撐著,放肆欺負了去。

蘇輕眉懂外祖母的意思,沒有多言,陸遲跟在她身後往裏走,這位模樣俊美的新姑爺沒來府裏幾次,很多沒見過他的下人這一刻都直勾勾盯瞧。

聽說他家裏窮困,攀上大小姐是為了貪墨嫁妝,那副長相無比惑人,難怪二小姐為此在家鬧了好幾天。

林瓊英不悅地揮退屢屢張望的仆從,將外孫女領進院門,進了房後低聲問道,“眉兒,你和陸遲是不是還沒圓房?”

眉兒從小被嬌生慣養,她一眼就看得出外孫女和從前似的懵懵懂懂,當然這可以預見,劉氏不可能叮囑,她忙著盯住嫁妝的清算,同樣沒來得及教導。

蘇輕眉面熱,不好意思道:“沒有。”

林瓊英想到女兒嘆了口氣,從箱底拿出一本陳舊的避火圖冊,“你母親走得早,夫妻的相處之道只好要你自己慢慢學,外祖母年紀大稍微提點幾句,幫不上你大忙。”

“外祖母,他沒有逼迫我,也沒提過其他,我可不可以不——”

林瓊英盼著外孫女和外孫女婿好好過日子,語重心長地勸她:“你與他雖說相處和睦,總不夠親近也不行,我看他是個能上進的,你既然嫁與了他,這等事女子遲早要經歷,不然你們哪能一條心。”

“外祖母,可陸遲不喜歡我,他娶我僅僅為了負責。”蘇輕眉能察覺陸遲對她有隔閡,那種溫柔像是罩了一層摸不到的霧,很舒服也很疏離。

她不喜歡陸遲,是以刻意忽略,和外祖母才會提起。

林瓊英卻是笑道:“你們是機緣巧合成的親,他不喜歡都能對你好,喜歡了還了得。我外孫女這樣乖,哪個男人能不動心。”

蘇輕眉垂下眼瞼,彎著嘴角嬌嗔了聲,“外祖母!我好好與您說事兒呢。”

倆祖孫玩鬧說笑了幾句,林瓊英幾番叮囑,女子嘴上說著不樂意,實則小心翼翼地將冊子藏進了襟袋,她也想過得和和美美。

陸遲看到蘇輕眉臉紅撲撲地從裏面出來,明知故問,“和你外祖母聊了點什麽。”

“閑話家常罷了。你呢,呆站在院子裏,不到後院的花園子裏逛逛。”

陸遲眼神示意了下院門口頻頻側目經過的人,蘇輕眉了然他怕麻煩,百無聊賴之際,她指了指院裏角落的一棵大杏樹,“喏,這就是我和你說的銀杏樹。”

陸遲記得,算是一件佐證夢境的事物。

不過夢裏如走馬燈,他只看得到畫面,聽不見聲音,“這棵樹是你出生時種的?”

蘇輕眉和他走到樹下,兀自道:“算是,是小時候母親給我移栽過來的,母親走後不久,父親逼外祖母搬到了山上,最後剩它陪我。”

女子踮起腳尖搖了搖樹枝,陸遲看著這一幕似曾相識,他從來沒遇到過一個夢能如此清晰,一旦觸景,就來回在腦海裏湧現無數細節。

他記得曾在這棵樹下向她送釵求娶,最後被她殘忍地放棄,他看著她嫁給穆青羽,這一切不知真假,依舊讓他有揮之不去的心煩。

陸遲擋在她面前,大手按住她,冷聲道:“以後有我,你已經嫁給了我。”

男人的左肩忽然興起一陣刺裂疼痛,他不由自主地說出這句肯定,直到看到女子被嚇的輕輕點頭,他才勉強從強烈的情緒裏抽離。

“走吧,我們去前廳。”

蘇輕眉看著退後幾步遠離她的男人,害怕之餘疑惑不解,他為何總是若即若離,有時候說些教她感動的話,然而剛剛那一瞬間,她看到他眼底壓抑的一絲恨意。

她明明就只介紹了棵樹,什麽都沒做啊……

午膳時分,蘇文安慢悠悠在主院裏換好便服,走到廳內,他滿意地看著仍舊站著的眾人,擺出大家長的姿態壓了壓手勢,“坐。”

林瓊英一向不和蘇文安一道吃飯,陸遲看到他也則是簡單頷首,回身替蘇輕眉拉開椅座。

蘇秋雪看到琴瑟和鳴的新婚夫婦心底不爽快,書生是窮,奈何模樣好,要是將來考取功名豈不是讓蘇輕眉撿了便宜,早知當初不如不在蓬山設計!

劉氏看出女兒不高興,故意和蘇文安耳語幾句,提及方才得到的回門禮單,果然蘇文安聽了之後很不滿意。

他女兒可是有嫁妝銀子的,所有的嫁妝被丈母娘看得緊緊的奪了回去,然則這次送來是普通人家的規制,也就是說一點兒不肯漏給他。要不是劉氏機靈暗中調換幾處偏僻地方的商鋪,他嫁出去個女兒和潑了碗水有何區別。

宅裏的丫鬟魚貫而入,將菜端上來,葷菜不見幾樣,除了蝦大多是時素,明顯對這位上門新婿的不怎重視。

事已至此,原以為書生肯定會上趕著巴結他這位有錢的岳父,可陸遲除了一開始看了他一眼,後面只同蘇輕眉搭話,時不時給她布菜,分毫的視線都不分給旁人,更別提敬酒。

實在太不懂禮節,那就別怪他說話直白不客氣!

蘇文安吃了塊油膩膩的肉,“陸遲,你既娶了我女兒,現在有何打算,是到我的綢緞鋪還是另有門生,總不能就靠著我女兒的嫁妝養吧。”

陸遲還沒回答,蘇輕眉先道:“父親,他沒空,要等明年的科舉。”

蘇秋雪嘟噥了一句,“姐姐說的容易,哪有這麽簡單能考上。”

劉氏朝女兒搖搖頭,蘇秋雪不甘不願的閉上嘴。

蘇文安接道:“雪兒說得對,功名不是你們想要就要的,我們春霖從小上江南最好的私塾,熟讀名家名典,他的老師時常誇他,你這個年紀倒是趕上明年和他一塊考,別到時候連個小孩子都比不上。”

陸遲業已束冠,比蘇春霖大上許多,他沒提自己是秀才,充其量是童生,和他兒子不就一樣麽。

男人又待說話,蘇輕眉蹙起眉,冷幽幽堵回去:“父親,春霖也不小了,幾次秀才沒考上,陸遲明年才第一次考。”

言下之意,春霖也別比不上個初考的人。

陸遲聞言無聲笑了笑。

蘇文安被她的話憋著火氣發不出來,要說他兒子平日是很聰明,可惜考運不好,他悶悶轉移話頭,“對了,你嫁妝裏面的田產作為女兒家不方便管,不如放在我這,我每個月撥佃租給你。”

“我可以打理,陸遲也能幫我。”

“你讓外人來幫?”

“他不是外人!”

陸遲難得尋到機會,補充道:“對,我是她的夫君。”

蘇輕眉紅著臉沒了聲響,蘇文安撇撇嘴,怎麽一來來兩個能說會道的,別的不提,陸遲頗有他當年吃軟飯的風範。他翻了個白眼,偏偏對面的書生泰然自若地繼續用公筷替蘇輕眉夾了塊咕嚕蝦,完全沒有搭理他的意思,使得他更為生氣。

女子懶得理父親,側過頭小聲,“你曉得我喜歡吃這個?”

“你在徽州時也吃這樣。”

蘇輕眉垂眸,“哦……”

……

這一天接下來蘇輕眉幾乎就呆在樨香院裏陪老太太,後來索性晚膳都沒去前廳用,三個人在小院等竈房簡單炒了五六個菜,開了一小壇酒,開開心心地吃了一頓。

黃昏回程的路上,深秋的夕陽斂去燥意。

馬車是陸遲找的,車廂很小,他們一並擠在後排廂椅,蘇輕眉因為喝了點果酒,且昨晚沒睡好,眼下被顛簸的昏昏欲睡,整個人不自主地往□□倒。

每次碰觸到陸遲,她就勉強清醒一下,調整成原本端莊的坐姿。

這般一直到第三次,男人擡起長指,點著她的額頭輕壓在肩膀,嗓音無奈沙啞,“別亂動,一起睡會兒。”

蘇輕眉不懂他哪來的力氣,觸著不痛但不容拒絕,她放松下來靠著,問道:“你昨晚也沒睡著嗎?”

畢竟她今天帶書生回蘇宅,擔憂父親刁難他輾轉翻側了一晚,陸遲明明睡得很熟,她偷偷望過一眼,他動都不帶動一下,再說他也沒喝酒啊。

“嗯,沒睡好。”

豈止是昨晚。

成親後第一次晚上身邊躺著女人,她無意識地總纏過來,又香又軟,他就沒睡過一個整覺,即使如此,他也沒跑去書房,而是闔著眸屏氣凝神壓制,他無意深究原因。

蘇輕眉以為他是為了蘇文安白日的態度而難受,借著酒勁,道歉的話很容易說出,“對不起……我父親對你不好。”

陸遲聽笑了,“不是有你一直護著我麼。”

護得很急,他想說話都找不到時機。

蘇輕眉臉上紅彤彤的,擺出兩根手指晃了晃,“那也算護啊,我就說了兩句話。”蘇文安根本不清楚,陸遲早就在成親前簽了字,絕不動她的嫁妝,他是白背罵名。

“算啊,所以我今天很高興。”陸遲重覆道:“陪你回來,我真的很高興。”

“那就好啊。”

蘇輕眉心情忽然間變得愉悅,她微微抿了抿嘴角,閉上眼睡在他的肩,不知過了多久,馬車趔趄一下,女子懷裏藏的淺淺的避火圖好巧不巧地掉落出來。

蘇輕眉睡得迷糊,定睛一瞧嚇了一跳,慶幸男人還在睡著。

她小心翼翼地彎下腰去撿,盡量不去打擾他。

可是到了小路全是石子兒,馬車往前晃動幾下她差點摔下去,電光火石間腰上被一只大手穩穩摟住,低啞的嗓音從頭頂傳來,“你在幹什麽。”

“哦,我,我掉了塊帕子!”

“那你撿啊。”

蘇輕眉以為他信了,松了口氣繼續往前探身,男人先一步反手摟住她往回按,傾身替她拿起來,瞄了眼低笑道:“原來夫人的帕子長這樣。”

“……”

蘇輕眉聞到他身上的冷香,鼻尖癢癢的,聲音弱了下去,“這是外祖母塞給我的,不是我要的。”

“她讓你學?”

“嗯……”

“太難了,我先學,學了再教你。”

陸遲利落地收籠進袖,蘇輕眉就看到一陣虛影,“你,你也不會嗎?哪有男人學這種的啊。”

“我也是第一次,怕弄疼你,自然該好好看看。”

“……”

外面已到了夜晚,兩人剛睡醒說話都帶點沙啞的懶音,蘇輕眉餘光看到他說話時喉結在動,整個人無端燥熱起來。

酒壯熊人膽,蘇輕眉想了想,咬牙道:“那不如,我們今晚一起學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