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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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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去了一趟公主府赴宴, 蘇輕眉陸陸續續地得了好幾張采買單子,和柳家不同,她看得出她們都和崔雁芙一樣的心思,不過是對她明面上照顧。

她當然也懶得花機巧, 隨意讓綠桃去街上挑些貴的送過去就行。

等京城近郊的都送完, 僅剩崔雁芙給的址處最遠, 她準備過幾日抽空跑一趟,當場將銀子都收回來, 往後不想與她們牽扯結識。

這日清早, 長庚將藥膳送來,林瓊英坐在廳堂用膳,看了看外孫女面前的精致點心, 狐疑道:“眉兒,你找的那醫師手那麽巧啊, 還能做糕點?”

“嗯……是,外祖母多喝點。”

蘇輕眉也不知為何要瞞著外祖母,總覺得前些日子因為那人難受,眼下又承了他的好意, 她心裏很清楚, 陸遲雖糾纏, 她自己也並未做到狠心避開。

“外祖母你喝完再去睡個回籠覺, 早上隔壁街吵得你都沒睡好。”今日殿試完宮中擺了恩榮宴, 陛下給傳臚第一賜騶游街,自禮部出東華門, 滿街的百姓都跑出去看熱鬧, 通衢擁塞。

“哎, 也不是被吵醒。而是最近我總夢到你舅舅來尋我們, 怕不是在下面缺銀子花。”林瓊英喝粥湯的手落下,嘆氣道:“眉兒,午後陪外祖母去趟我們上次賞花的蘭亭山,我瞧那風景不錯,把你舅舅的舊衣裳多埋一處衣冠冢,給他燒點紙錢。”

“好。”

長庚還等在門外,似乎有話要傳達,蘇輕眉吃完尋了個借口走出去。

她轉身合上門,莫名做賊心虛,壓低聲問道:“他又有什麽事?”

上次將他丟在公主府門口,她以為他會生氣,沒想到膳食和補品一天送的比一天多,外祖母都懷疑了,他就不能消停一陣。

長庚道:“世子說,他最近受了傷,要是蘇姑娘有空,晚上去看望,他不勝歡喜。”

“啊,哪來的傷?”

蘇輕眉早都習慣了他時不時忙公務消失一陣,加之她沒想好如何回應他在公主府說的話,是以她並沒有很在意隔壁大宅的情形,乍然間聽說他受傷,她心裏砰砰嚇了一跳。

蘇輕眉見男子不回,有點著急,“陸世子到底傷在哪兒,你快說啊。”

長庚搖頭,“蘇姑娘可以去問世子。”

蘇輕眉琢磨半天他的話語,已知長庚不會說謊話,她冷不丁覺出了他言語中的漏洞,咬牙道:“是:世子說他受傷,他讓你這樣說,其實他沒事對嗎。”

長庚抿唇不語,暫時,世子是還沒受傷,但或許得從宮中擡回來,那該怎麽算。

“不回就當我說的對!”

蘇輕眉等了會,對面仍舊沈默,她氣不打一處來,陸遲他騙她騙上癮了是不是。

女子關上門前扔下一句,“你告訴陸世子,既然他傷著,就讓他好好休息,別再分心尋借口來找我。”

……



崇華殿內,殿試剛結束。

恩榮宴設在禮部外,還有小半個時辰朔靖帝才會擺駕過去,崔太後便是趁這個空檔過來送點心,坊間無人不知太後和皇上當年寡母幼子互相倚靠,情誼深厚。

皇上拿起桌上的松子百合酥,在鼻尖聞了聞,“母後,特意來見朕,是有何事相商?”

崔太後坐在太監搬來的太師椅上,不見眾人前的慈眉善目,她眼中的厭惡濃的盛不下,“李希,只哀家與你二人在,就不必裝了吧。”

朔靖帝聞言,頓時不裝了,現出和往日朝臣前完全不同的姿態。

李希向後靠在椅背,吃了兩口,擡起頭:“太後真無情。”

崔太後凝望他那張臉,生出少許恍惚,很快冷聲道:“你憑著這張,與哀家兒子肖似的臉,得到了世間最大的便宜,還要與哀家賣乖?”

“不敢。”

“你當然不敢,若是忤逆哀家,你以為憑你坐得上帝王之位?”崔太後挑起鳳眸,吐出後半句,“天生下賤的乞兒。”

李希淡淡應了聲,道:“對,我是天生下賤,但誰讓您的兒子早死呢,沒有我,您也坐不上太後。”

“你!”

當初先帝特意挑選死了丈夫的崔氏,為的就是將來時機成熟把皇位交回女兒所生的外孫,據說留下一道遺詔,然而沒想到養虎為患,崔家暗地裏早已勾結京城的武將,直到現在,都沒把江山還回去。

崔家也不可能還回去。

但是崔太後也有巨大遺憾,她的兒子那年八歲高燒不退,死在進宮前一個月,崔家機緣巧合找到了容貌與她兒子九成相似的小乞兒送進宮中,代替她兒子享受滔天富貴。

這些年,李希只是個傀儡,崔太後雖說大權在握,然每每想起親兒都不甘心,對李希自然難有好臉色。

所以,當雁芙表明心儀陸遲,她想想侄女嫁給國公府世子也不錯,陸世子到底有皇族血脈,到時只要雁芙生下嫡子,她再殺了李希,助孩子登上皇位,崔家和先帝也算泯了宿怨恩仇,兩全其美。

崔太後呵呵道:“李希,你就剩一張嘴硬,哀家且告訴你,賜婚之事不能再拖,我替雁芙合過八字,六月初六旺她,就賜那日吧。”

李希心下冷笑,她想得真美,難道當他是死的。

“世子不同意婚約呢。”

“怎會不同意,哀家的雁芙有貌有才,哪裏襯不起他。”崔太後未說的是,陸遲從江南趕回來,無非想要的是這個皇位,既然如此,若他當真和雁芙成婚,他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得到,他傻了才會拒絕。

李希早就派人查實,崔雁芙出生那年,崔太後在坤寧宮極少現於人前,現在看來,崔雁芙大概真的是她的女兒,讓她如此上心。

可惜崔太後錯了,陸遲進京城,不是為了皇位,他也根本不可能娶崔家女子。

李希拍掉手上吃完的糕點碎,“我與太後打賭,世子不會娶崔雁芙,十梃杖如何,一旦他拒絕,太後就頂著明日朝堂彈劾的折子,當眾賞世子十梃杖。”

崔太後驀地想到他的弱點,反笑道:“這麽多年,你還是那麽恨陸修淮,恨到殺了他,還想動他的兒子,嘖嘖,可惜世子長得像長公主,你下不了手。”

李希笑道:“提個死人做什麽,廢話那麽多,你賭不賭。”

“賭就賭。”

……

春日山丹開放,禮部外的果苑熱鬧喜氣,金碧相射,錦繡交輝。

皇上和太後一同前來,新科進士們謝恩奉詔取了笏牌,仕冠,書袍,從此他們也就成了正統的天子門生。

意氣風發的青年們依序入席,宴席由長條楠木桌案拼成,案上擺滿時鮮幹果,八珍玉食,才子們戰戰兢兢又心情激動地上表對陛下的謝恩。

陸遲此番進宮,是臨時被朔靖帝招來,名為伴駕,但已進四月,崔太後定想盡快賜婚,是以他帶上二叔,順勢將計劃提前到今天。

狀元郎去官道跨馬游街,朔靖帝和太後招了幾位心腹,入了禮部衙門大堂休息片刻,避開午後赤日。

在太後的眼色下,皇帝閑聊般,悠悠然開口,“子瑯,你身邊無人照顧,已到了該娶妻之時,朕看崔家六小姐崔雁芙值及笄之年,也屬意於你,朕就賜你與崔雁芙擇吉日大婚。”

崔太後篤定看向陸遲,她找不到他拒絕的可能,再說皇帝賜婚,也沒有被回絕的道理。

陸修敬皺了皺眉,賀涿和其餘文臣低著頭,仿佛還想著方才殿內審卷一事,回味學子們的策論文章,對眼下世子的私事並不關心。

陸遲上前作揖,“陛下,臣有事想與陛下說明。”

“哦?”

陸遲從袖側袋中拿出一卷陳舊布卷,交給一邊的陳公公,陳公公再拿給皇帝,朔靖帝一看,眉頭立刻皺了起來,“這是,皇姐書寫?”

“是。”

李希看向手中絹布,他的字是皇姐一筆一劃教的,天底下再沒有人,比他更了解嘉慧長公主,通篇筆跡簡直假的毫不掩飾。

陸遲也很明顯明白他不願意這樁婚事,不怕他戳穿。

朔靖帝似沈浸在回憶中,痛聲道:“原來皇姐,早就定下你不能與崔家結親的手書,既然如此,那就……”

皇帝看了眼崔太後,無奈道:“母後,朕實在不願拂皇姐的意……”

崔太後沒想到長公主會給兒子定那種規矩,真假有待考證,她在一旁忍不住開口:“陸世子,所謂天地君親,親在君之後,你將陛下龍言視作兒戲,是想犯下忤逆之罪嗎!”

陸遲撩袍跪地,坦然道:“臣只知陛下仁心,臣本就對崔雁芙無意,且身體受之於父母,若不能聽從已故雙親之命,臣愧為人子。”

崔太後沒想到陸遲如此堅決,就算手書是真的,他時刻帶在身上就說明他從來都不願意娶她侄女。

他未免太自負!

李希了然陸遲會反對,崔太後才是自以為是,在陸遲心裏,當年害他父母性命的正是崔家,怎麽可能娶仇人之女。

不過,這麽好的機會,他終於有理由折磨一下陸修淮的兒子,不做實在可惜,還能膈應一下崔太後,所以有了那個玩笑似的賭約。

朔靖帝瞥了崔太後一眼,崔太後也是氣極,厲聲道:“陸子瑯,天子威嚴豈容你挑釁,你若能受二十梃杖,哀家就做主,準了你母親定下的規矩,你敢不敢。”

二十梃杖……

李希記得他說的是十梃杖,最毒婦人心啊。

然則崔太後想的是,陸遲不會武力,二十梃杖下手重些足以將人打殘,他定然會退縮,那麽和雁芙的婚事就還有商量餘地。

陸修敬著急跑出,意圖阻攔。

誰知陸遲望向崔太後,薄唇微啟:“謝太後,我知罪認罰。”

……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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