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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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這場氣生得比蘇輕眉想象的久。

直到京中對這次兗州賑災的流言甚囂塵上, 直到陸遲一行人即將回來,蘇輕眉驚訝於自己竟還是在不高興,自然也沒到影響她整日心情的地步。

難以形容,硬要說的話, 她不服, 想當面罵陸遲一頓才能解氣。

“小姐, 總之事情就是這樣了,統共去四個, 三個逛花樓, 有個還為了妓子鬥毆死了,看來陸世子還是蠻潔身自好的。”綠桃剛去珠寶店拿銀鐲,順道將街鄰聽到的小道傳聞覆述回來。

這種難堪的事即使有意壓制, 也壓不住悠悠之口,相比民間, 宮裏鬧得更厲害,崔同甫聽聞消息的那晚赤紅雙目衣冠不整,披發直接去跪叩宮門,什麽都不要, 他只要龔家一命賠一命。

崔太後兩邊都無法割舍, 急的徹夜難眠, 據說白日裏暈倒在後宮花園, 這才勉強止住了崔家連日朝堂朝下的狂轟濫炸。

蘇輕眉無意這些, 對小丫鬟的後半句卻表達嗤之以鼻。

“他是不去青樓,滿心就想著騙良家做外室呢。”

綠桃聽得一臉認真, “陸世子要收外室?奴婢沒聽街上說起, 小姐你哪裏聽來的?”

“……隔壁的隔壁三婆婆說的。”

“哦。”

蘇輕眉敷衍了句, 將新打的兩只細銀鐲套上右手腕, 這樣就不顯空蕩,也省的她每次不小心摸到心煩,“總之就有那麽一樁事,綠桃,你往後看到長庚就繞路走。”

“是!”

“小姐,我還聽到郗公子回來有兩三日,新買的木頭都挪到了庫房,郗家的難關過去,墨老師傅的徒弟也蘇醒啦,我們何時去船塢再玩吶。”

“……你怎麽都打聽。”這種話,比如拂冬在就完全想不到去問,綠桃一回來,嘰嘰喳喳的能把一條街上的小道消息從早說到她耳朵疼。

郗南葉那裏,蘇輕眉自從聽墨老師傅一番‘教導’,結交的心思就淺了,無關陸遲,而是人家對她先生出了嫌隙,她總不好意思再去打擾。

她可不像陸遲那般臉皮厚。

蘇輕眉不悅,她如何又想起他,“綠桃,我午後得去柳府,你幫我把所有的山珍補品還給陸世子。”

“不等世子回來?”當初是說等陸世子回來的。

“誰等他。”

“……”

……

綠桃叉著腰,指揮李焱做苦力,讓他兩肩各扛了大布包,站到了陸宅前石階上。

長庚面色淡然地看著滿地原封不動的錦盒,其中唯有一個打開的玳玳花茶盒裏塞了幾錠銀兩,歪歪扭扭地仿佛在與他叫囂。

綠桃言語不含糊,“這是我家小姐還與你家世子的,往後不拖欠,你別送來了。”

長庚皺眉,“怎麽剛收下不還,隔這麽久現在還。”

他是真的不理解,綠桃聽著就好像怪她們還晚了似的,她想起小姐連日來悶悶不樂,一時大起了膽子,“讓世子拿去好好哄外室吧,我們小姐才不稀罕。”

“世子要收外室?”長庚瞳孔微震,他為何不知道。

“是啊,整條街都知曉了,你還裝大頭蒜。”

長庚看著滿地特意從宮中要來的珍貴人參鹿茸,頭次遇到世子不在,他把事辦砸了,但他也不懂怎麽砸的,只能待世子回來後,從長計議。

綠桃斜眼哼了聲,扯著李焱回家。

沒想到,會在臨近家宅的路口撞見猶豫踟躕的郗南葉,男子手上捧著精心準備的禮盒,欲退不退,看得急性子的綠桃很惱火。

她走上前,“郗公子,你是來看我們小姐的嗎?”

李焱站身後一臉不情願,這人來的時機總那麽趁虛而入,連累的還不是他,小聲提醒:“綠桃,他沒去就是不想去,你用不著多問。”

郗南葉都聽見了,反而被激出了話,“是,我想見蘇姑娘,綠桃,她是不是生我氣了。”

“啊?原來是生你的氣。”小姐不是在與世子鬧麽?為何變成了郗公子,綠桃有點亂了,“……郗公子,我家小姐出門了,你跟我進院子裏等吧。”

“不用,我站門口就好。”原來她真的氣他。

郗南葉心裏難過,難過中夾雜一絲竊喜慶幸,這是不是說明,她對他是在意的。

綠桃見他呆呆楞楞,懶得勸他,擺了張長凳出來就回去忙自己的事。

傍晚,蘇輕眉從柳府回來,一下馬車就看到郗南葉端坐屋檐下,兩個月未見,男人仍舊俊秀,神態疲憊,較先前清瘦,握緊又松開的拳頭可見其微微局促和緊張。

她上前笑道:“郗公子?”

郗南葉倏地站起,回過神看到天邊晚霞,“蘇姑娘,這麽晚了,我要不還是明日來找你。”

“無礙,你有要緊事?”

蘇輕眉邊說邊將人請進大門,她這處宅子小,沒設照壁,院裏石桌擦一擦就能用來待客,郗南葉畢竟來過兩趟,不可能進門了還裝不熟,便兀自找座位坐下。

蘇輕眉反倒想起她確有事找他,“拂冬,把隨珠拿來。”

於是不多時,小小石桌上,並排了兩只紅匣。

蘇輕眉將一只推向郗南葉那邊,手腕的一對銀鐲叮叮咚咚,吸引男人不住多看了幾眼,端的是纖細皓腕,白雪盈霜,他耳紅地努力收回視線。

她淡笑道:“郗公子,隨珠你還是收回去。”

郗南葉聞言,心上旖|旎瞬間消散,“蘇、蘇姑娘不喜歡嗎?”

蘇輕眉直率坦蕩,搖頭柔聲,“這種好東西誰會不喜歡,可是太貴了,我不能要。”

“不算貴,我用私房錢買的,都是我心甘情願。”郗南葉將他剛帶來的紅盒打開,“還有這個,我真的想與你賠罪,蘇姑娘別與我生氣好不好。”

蘇輕眉聽不懂,“嗯?”

她何時與他置氣了。

“墨師傅都與我說過了,他誤會你,言語之間對你也頗不客氣。”郗南葉說得很慢,神色愧疚,“那火,根本和蘇姑娘無關。”

他原本就不覺得被蘇輕眉連累,甚至他還希望是陸世子做的,那便說明,他對她重要……

然而不是。

郗南葉這兩個月,堪能用痛苦來形容,他趕去嵎州找二伯父買木頭,剛出了城,楚家幺女楚蓉的馬車也隨之趕來,那時他就明白了一切都是母親的刻意安排。

魏珴對他一貫有著極致的控制欲,為了讓他和所謂未婚妻獨處,竟能燒自家的木材,一如他十五歲前對他的瘋狂管制,兒時噩夢在他成年後,卷土重來地折磨他。

歷來就是如此,母親想做的事,都必須做到。

他被迫帶著個姑娘上路,荒郊野外不能丟下她,唯有讓她跟去嵎州,回京依舊不得不捎她,否則萬一出事,那就更得賴上他。

他明白,母親想教他日久生情,可他感受到的是痛苦,甫一回來就病了幾日,魏珴才不得不松了口,沒讓人繼續看守。

“郗公子?”

郗南葉額頭冷汗,從記憶中驚醒。

月光和燭火的雙重掩映下,女子的面容似攏了層虛影輕紗,清澈雙眸露出少許關懷,讓他看得心中生起一簇火焰,當是時多了無窮的勇氣。

像身心汲取不知哪來的力量,恢覆了以前的沈穩平靜。

郗南葉溫聲道:“抱歉,蘇姑娘,我想到了些事。”

蘇輕眉挽唇,問拂冬要了塊手帕給他,“沒關系。我也沒有與你生氣,誤會很正常,解開了就好,所以你把兩份禮都收回去。”

郗南葉聽到她這般說,心中酸澀,但還是努力勸她:“可隨珠方便了老太太,你若執意不收,要不我賣給你,你每個月慢慢還就好啊。”

蘇輕眉略帶糾結。

這似曾相識的說法,就如同,陸遲當日將白貓塞給她,說往後得空來看它,為的是互有牽連。

蘇輕眉終於發覺,郗南葉會不會真的心悅她呢,這讓她不安,她沒有喜歡上郗南葉,就不應當繼續和他牽扯,但看他一臉真誠,她不明白自己為何非得拒絕。

反正她沒有喜歡的人,郗南葉對她溫柔體貼,符合她對未來夫婿的部分要求,萬一和他相處下去,就喜歡他了呢。

然而她張著嘴,楞是說不出口同意。

外面官道響起由遠及近的一陣急促嗒嗒馬蹄,到她家門口戛然而止,籲停聲在黃昏下宛如箭簇劃過長空般清亮,李焱的呼喊緊接而至。

他說,“參見世子。”

蘇輕眉一整個下午都平平靜靜,懶懶散散,在聽到這一喚時,纖背驀地繃緊,兩手食指絞纏在一起,方才還在糾結要不要拒絕郗南葉,現下已變成了,陸遲他回來竟有臉來找她。

她咬牙道:“綠桃,鎖門。”

“是!”

郗南葉將女子表情的倏然變化收於眼底,卻沒有戳穿。

家中有外男,門本來沒上鎖,綠桃捧著栓木關門時,看到陸世子翻身下馬,他的儀容俊美無儔,身段翩翩挺拔,但仍然能從袍擺沾的零星泥點子,看得出他是倉促提前趕回來。

綠桃對世子身份膽怯,然她最聽小姐的話,所以哪怕陸世子的黑眸陰沈如潭,她還是硬著頭皮關上了門。

“開門。”

郗南葉生怕蘇輕眉被陸遲怪罪,提醒道:“世子他畢竟身份……”

“不管他!”

蘇輕眉舒了口呼吸,朗聲說:“大理寺有刑令,擅闖外人家中猶如盜竊,世子地位尊貴,彬彬斯文,難道想闖進民女家中?”

“世子無事,還是請離吧。”

女子一發脾氣,牡丹容,紅梅姿,眼波流轉間好比明珠生暈彩,於嫵媚纖弱中撐起一股子倔強,比溫溫軟軟時,更要耀眼奪目的多。

郗南葉第一次看到,她原來還能這樣,與人賭氣,活色生香。

外面的男人聽她如此,語氣反而和緩了下來,“我剛回京,要即刻進宮,特意路過是想關心蘇姑娘一句。”

“那你就進宮,我不需要你關心。”他休想耍心眼再靠近對她做什麽,上次答應與他出門,她就被他狠狠欺負了去。

陸遲側眸掠過轉角停留的郗家馬車,耐性用盡,舌尖劃過稍尖銳的臼齒,沈沈勾笑了一聲,“可惜了,接下來的話,本該在蘇姑娘耳邊說。”

蘇輕眉一聽他這樣,登時冒起不好的預感,拋下客人忙不疊沖向門口,想快點捂住他的胡言亂語。

晚了一步。

蘇輕眉喘著息打開門,高大的男人將她纏裹在他的身影裏,他垂眸盯著她,低磁的嗓音已在靜謐夜色裏彌漫開來,傳到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那日咬得太狠,嘴唇好了嗎。”他說。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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