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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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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城西河澗邊,毗鄰的兩間鋪面供給教書的夫子平日休憩用。

陸遲坐在竹案前,展開京城寄來的傳信,聶五站在下首稟報他剛辦完的事。

“世子,屬下把貓兒送過去了,蹲墻上盯著它進屋子的呢!”聶五挺忐忑,主子忽然心情不好,他都不敢大聲。

“嗯。”她剛知道水囊的事,想來不會願意見他。

“另外經過屬下查探,蘇姑娘一直住在揚州,和京城毫無聯系,她不可能知曉世子的身份。”

陸遲聞言擡了擡眼。

在廟裏醒來時,他依稀聽過她喊世子,他一直在想自己有否聽錯,而經過連日試探和昨晚,他幾乎可以確定,蘇輕眉不僅知道,且同樣清楚他將何時離開江南。

奇怪。

若和夢境相銜,他越發覺得,仿佛天底下還有個大朔,她在另一處當真嫁給過他一般。

陸遲面色淡淡地將看完的信箋放在燭臺上燃盡成灰,“繼續讓李焱盯著。”

“是。”

……



“啊可是,小姐,來的是貓啊。”

樨香院兒裏,綠桃的話音剛落,貓咪從房門開闔的間隙往裏頭鉆,虎頭虎腦竄進了內室。

蘇輕眉睜開眸,就看到了面前地板上多出一只雪白幼貓,它似是剛斷奶,長了一副琉璃彈珠似的鴛鴦眼,脖上掛了一只小紅牌,奔過來肥臀顛啊顛的。

貓咪膽子大得很,毫不怯場,昂首挺胸地游覽一圈領地,在經過坐躺椅上的女子時,爪子一頓,粉嫩鼻尖嗅了嗅,喵嗚了一聲,可憐腿短跳不上來,肉乎乎的貓腮不斷蹭蘇輕眉的裙角。

綠桃急匆匆跟著它進來,“小姐,要我把它抱出去嗎?”

“不用,讓它玩會兒。”

蘇輕眉原本正心煩,一看到毛茸茸的圓腦袋,忍不住上手,彎腰撈起它擺在腿上,順著小貓背上細軟的長毛擼劃。

五指窩進去,貓肚子比手爐還暖和,手感極佳。

貓咪也很享受,瞇著貓眼撲騰撒嬌,翻出粉嫩的肚皮,在女子的膝腿處扭啊扭,滑稽可愛。

蘇輕眉近看發現,它不能算通體雪白,腰上有一塊淺淺的斑紋,如同胎記。

巧了,她記得自己腰上也有一塊月牙形的。

蘇輕眉玩了會兒,放松了心情,揚起頭問道:“綠桃,貓兒哪來的,你買的嗎?”

綠桃搖頭不解,“不啊,奴婢剛下馬車,在外面同孟叔聊幾句話,然後有個傻大個遞給我提籃,支支吾吾地說裏面的東西找蘇家大小姐。”

“奴婢聽他話說的怪異,怕有不好的,擅自打開查看,接著就看到了這只白貓。”

蘇輕眉聽得雲裏霧裏,驀地想起了陸遲,他不就提過家中有一只逃走的貓,莫不是找到了?

她猶豫地解開貓脖上系的小木牌,拿到眼前細細瞧了瞧,在角落找到了刻好的‘陸’字。

“小姐,是陸公子的嗎?”

“嗯。”

她正生他的氣,不想見他,他倒是正好用貓兒找上門來了,算感謝昨夜她贈的氅衣?

蘇輕眉倍感憋屈地低頭看。

小貓咪帶著噴噴奶香,不知為何,貌似很喜歡她身上的味道,蹭得她衣擺全是絨毛,布靈布靈的圓眼回望她,惹人愛的緊。

好吧,她認輸,就算是陸遲送來的,小寵無錯,她不舍得狠心推開它。

蘇輕眉的郁氣散了點,橫豎事情也不是現在的書生做下的,她開口吩咐:“綠桃,你絞了我的睡毯,幫貓做個軟和點的窩。”

綠桃應了聲,走之前詢問:“小姐,我們往後就養它了嗎?”

“這是陸遲的貓,他大概過兩日會要回去。”蘇輕眉摸了摸它,提前感到不舍。

“是。”

……



蘇輕眉將白貓養了五日,恨不得抱著它吃睡,外祖母也十分疼愛這個機靈的小東西,曬的魚幹全都撕碎了餵它。

小貓可謂第一時間成了樨香院的院寵。

不得不說,養毛茸的玩寵很能安撫人心,蘇輕眉日日有它作伴,對前世的事愈發不再糾結,老天爺已給了她重來一次的機會,她也不會嫁給那個心思深沈的陸遲,既然不會重蹈覆轍,何必執著煙消雲散的過去。

蘇輕眉解開心中的包袱,抽空去了趟府衙報案,回來見逐漸天冷,想起該給城西孩子們送些禦寒的衣物,順道提醒書生日常小心。

畢竟他暫時不知有人曾在他水裏下過媚|藥,在他即將恢覆記憶之前,可別再出其他的幺蛾子,也算是還了他花燈節的救命之恩。

這日午後,老孟和李焱將車輪上好軲轆油,蘇輕眉便抱著貓兒攀進了馬車,上車前她竟然看到了劉慧娘的侄子的板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她給小貓取了個名字,叫嗚圓,因為它又愛叫臉又圓,短短幾日已被養肥了一圈。

不知是不是沒坐過馬車,嗚圓懶洋洋的,躺在女子懷裏半天不帶動。

綠桃不舍的餵它吃魚幹,“小姐,咱們真的把嗚圓還給陸公子嗎?要不然買回來養吧。”

“這樣不好。”

小寵是活物,她養了五日便喜歡的不得了,陸遲還為它半夜驅驢車尋呢,好不容易找到,她開不了那個口。

“沒事,我們往後也養一只。”

綠桃拿魚幹逗貓,“嗯,不如等嗚圓生一只,我們再問陸公子要就好啦!”

蘇輕眉搖頭輕笑,那估摸是等不到的。

往城西的這條小道,老孟走過許多次非常熟悉,加上有力氣大的李焱駕馬,馬車跑的又快又順當。

孰料突發變故,荒茫田地中猛地奔竄出一架馬車,高頭領馬壯碩,撞的正常往前的蘇家馬車一整個趔趄,差點向左垂直歪覆。

車廂劇烈搖晃,蘇輕眉蹙著眉心,手扶緊車壁凸起的木棱,得以勉強維持坐姿。

老孟是個直脾氣,皺眉想罵兩句,擡頭一看雙架青馬,官府規制,立刻識相地沈默,低著頭向後退讓,讓他們先過。

俗話說,民不與富鬥,富不與官爭。

然而蘇家安靜不想惹事,撞的那位二世祖反倒不情願上了。

車裏坐的正是揚州知府張知禮的兒子張成魁,在江南橫行無忌,剛從外縣游玩歸來,不走尋常路,偏愛從莊稼地裏過,前兩年踩踏過好幾個百姓,不知收斂。

今早他在溫柔鄉,被他老子一封家書罵得狗血淋頭,逼他即刻回家,否則斷絕父子情誼,他委實心情不好,蘇家的馬車可以說正撞在他想噴火的槍口。

張成魁衣衫淩亂,隨手披了件羊皮大衣,大搖大擺地跳下馬車,滿臉橫肉,黃牙咧咧道:“是誰吃了豹子膽敢堵我的路!”

老孟急忙拖著李焱跪在地上叩頭認錯,他跪得十分幹脆且恭順,張成魁瞬間覺出了沒趣。

一旁張府老管家苦口婆心地勸到:“大少,老爺還在家中等,您就饒過他們一回,咱趕快啟程。”

張成魁聽得煩,一把推開礙事的管家。

他瞇著一雙芝麻綠豆眼,瞧這馬車上綢緞朱紅翠綠,料定是哪家小娘子坐的。

若是長得美……

張成魁拍拍肚子,幹咳清嗓,“裏面的是誰家姑娘,下人犯了事,還不滾出來給我賠罪,竟然躲在裏頭做縮頭烏龜?”

蘇輕眉一直強忍,為的是不想節外生枝,再者她今天都沒帶幃帽,便謊道:“公子,我臉上生了瘡,不便下馬,方才沖撞是我們不對,但求公子大人大量放過。”

沒辦法,鬥不過官,只得伏低做小。

若是平常,張成魁急著奔赴風月,真懶得再糾結,但他實在是不願回家,就想在路上拖賴一陣,“嘿嘿,生瘡有什麽打緊,青樓妓館更暗地方的瘡我都見過,來,讓哥哥我瞧一瞧生的怎麽樣。”

女子的嗓音有刻意壓低,可尾音依舊綿軟糯糯的,他聽得心癢癢,不信好嗓子能配副醜臉,忍不住伸出手去撩。

綠桃有心擋在蘇輕眉前面,畢竟以小姐的清麗顏色,任何猥瑣男子看了都會起歹心。

誰知張成魁的速度太快,竟是徹底一把子往下扯斷車簾,綠桃遮擋不及,映入男人眼簾的是一張剎那驚慌失措的花容月貌。

不單單是美,他用詞匱乏,只覺艷絕傾城仍可窺見其清澈,清澈中還徜徉絲絲嫵媚,嫵媚之餘又不失嬌憨。

真真不是木頭美人,簡直風情萬種,他見過的所有青樓花魁都遠遠比不上!

張成魁看呆了。

蘇輕眉慌忙低下頭,可張成魁多年來輕薄慣了良家女,急色的上手直接就想摸蹭她白皙的臉蛋。

“桀——桀——!”

連著兩聲淒厲貓叫,橫飛出一只模糊雪球,張成魁抻出的手背瞬間多出兩道深深血痕,疼的他齜牙咧嘴地叫喚。

“畜生東西!”

他收回手前,不忘一掌拍飛那只白色的幼貓,接著被趕來的老仆扶著連連向後撤退。

所有的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蘇輕眉心疼的抱起被摔打在地,短暫呆怔的雪白嗚圓,焦急的擔心它的頭有沒有撞破。

老管家見狀嘆氣:“大少爺,老爺真有急事尋您,咱就先回去吧,別惹事了。”

張成魁反手“啪”地打了一巴掌老管家,將老人踢倒在地,恨聲道:“你吵個屁,沒看我見血了?!”

“見了血還沒點補償,我偏就在這馬車裏要人!”

張成魁臭著一張臉,面目猙獰地指使身後兩名騎馬隨從圍住蘇家馬車,“你們兩,把貓掐死,把她給我拖過來!”

區區商戶家的娘子,也敢放貓抓他,在廣陵城他的地界,不好好懲戒,真以為翻了天了!

那廂綠桃反應過來,面色慘白,死死咬牙展臂攔著車門,蘇輕眉緊緊懷抱著暈過去的白貓,手都在抖,又急又怕。

素日裏的話不多的李焱忽然站出,身軀擋在最前,他擼起袖口,臂膀肌肉虬結,穩紮馬步,一甩手中馬鞭,說出的話氣勢非常。

“你算什麽東西,膽敢對我們動手,現在能死在我手裏都算是你的福氣。”

待他日見識世子的手段,那就不是一命了之。

李焱是當年為了陸遲留在江南的宮廷十二鷹衛隊長——李鋒的長子,接替父親遺志留在世子身邊,唯世子的命是從。

世子讓他暫留蘇府,如今不得不暴露身手,至少先確保身後女子安全。

蘇輕眉此時坐在馬車裏驚恐,自然不會在意李焱的一反常態。

就在兩方即將大打出手之際,不遠處響起馬蹄。

蘇輕眉心跳加快,腦海中閃過一個名字,慌忙探出頭看向車窗外,來人竟然真的是陸遲。

她連前世都甚少見陸遲騎馬,此時的他微微傾身高坐馬背,單手束握韁繩,長袍青衫迎著風獵獵作響,自喧囂塵土飛揚中走來,抿唇如冰,冷冽的風姿挺拔軒昂。

蘇輕眉的心驀地一松,手中緊緊攥著防身的尖銳發簪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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