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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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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梧桐苑中清靜祥和,夕陽透過窗子爬進來,光輝映照,鋪的滿地金黃。

顧夕昭身著淺青色羅裙,梳著簡單溫婉的發髻,青絲如同瀑布般傾瀉在身後,口若含丹,眉清目秀,只施了淡淡的粉黛,卻也驚為天人。她擡眼看著窗外,青蔥玉指提筆將院中一方景臨摹於紙上。這院中的四季,她已不知畫了多少遍。

顧長禹怒氣沖沖進來,喝了口水,坐在凳子上生著悶氣。

“哥,怎麽了?”顧夕昭放下筆,緩緩走到他身邊,溫聲問道。

“朝廷來了旨意,竟是要你入宮為妃。”顧長禹語氣有些急躁。

顧夕昭一怔,朝著一旁的琉璃使了個眼色,琉璃便會意福了福出門,將門關上守在門旁。

“皇帝不是女子嗎?女子如何嫁女子?”顧夕昭蹙著眉。

“大周本就民風開化,女子娶女子在朝中並不稀奇。蕭晏登基不過三年,就如此快的將梁州分崩瓦解,百年的格局,就此破了,可見此人非同一般。梁州才剛破,她便要娶你,也不知打的什麽主意。”顧長禹著急的站了起來,走近她一步,焦急道。

“那父王是何意?”她面色不驚,思忖片刻,問道。

“父王只說從長計議,我本想著趁此機會勸說父王將你嫁給明譚,我們也好與冀州聯手,一同與朝廷抗衡。但被顧長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憨貨,口出狂言,硬是與我對抗。”顧長禹憤憤不平道。

“哥,父王心中,無論我嫁給誰,我的婚事只能是對大雍有利的,從來都由不得我選,這我是知曉得。”顧夕昭拉著他的手臂低聲道。

“阿昭,哥定會想辦法,必不會叫你受了委屈。明日我再去勸說父王。”顧長禹扶著她的肩安慰她,可他心裏也清楚,他的話只怕是在雍王那裏起不到絲毫作用的。

“我知道,謝謝哥。但是哥不要為了我去惹父王不快。你總忤逆他,只會招致他的不滿。”她笑了一下反過來勸他。

“我知道了,但你與明譚情投意合,你嫁給他是再好不過的事。我這就給他去書信。讓他也同冀王說。”顧長禹滿眼心疼,說著就要出去。

顧夕昭拉住他勸道: “不必了哥,父王雖默許我與明譚的來往,但明譚一日不是世子,父王就一日不會將我許配給他。你寫信給他,也無濟於事。”

她頓了頓:“更何況,即便明譚有心,冀王也未必願意擔此風險。此時讓明譚與我定婚約,無異於公然與朝廷分庭抗禮。與冀州何益?”

“照你所說,那豈不是……”顧長禹擰著眉擔憂。

“若是父王真的要我嫁,那我,也只能嫁。”顧夕昭低垂著眉眼認命。

果如顧夕昭所言,雍王將朝廷的聖旨來意傳於冀州,本意想要試探冀王態度。冀王回信只寒暄幾句,指責了幾句朝廷,卻絲毫不提及明譚與顧夕昭之事。如此也恰合了雍王的心意。

幾日後,雍王親到梧桐苑。

“拜見父王。”顧夕昭行禮迎他。

雍王上前兩步將她扶起,帶著笑意,又掛著疼惜,演的很好。顧夕昭看著他的虛偽模樣,暗暗鄙夷。

“快免禮,昭兒今日都做了些什麽?”

“女兒閑來無事與吳先生下了會兒棋,又請他指點了一番畫作。”顧夕昭扶著他邊走邊說。

雍王停下步子,問:“吳先生來過了?”

“是。”顧夕昭頷首。

“走,帶孤也瞧瞧你的畫去。”雍王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背覆又朝裏走。

“父王請。當心足下。”顧夕昭溫聲道。

顧夕昭領他到案前坐下,案上放著她新作的畫。

“不錯,昭兒的畫藝是越發的精進了。筆觸意境,無一不佳。”雍王點頭笑著說。

“父王謬讚了。”顧夕昭頷首。

“你呀,就是太過恭謹自謙,你那幾個哥哥妹妹,哪一個比得上你?”他嘆了口氣:“你母妃走後,孤這些年,忽略你了。使得你與孤王都生分了。”

顧夕昭對侍立一旁的婢女吩咐道:“玲瓏,去沏茶來。”

“來,別拘束,坐下。陪父王說說話。”雍王起身拉著她到前廳的座椅上坐下。

“你哥哥應該和你說了前幾日朝中來的聖旨了吧。”雍王開門見山。

顧夕昭薄唇微啟,遲疑片刻點了點頭,做出為難模樣。

雍王暗暗打量著她的神情,長嘆一聲。“父王也很無奈,你與明譚情投意合,可父王寫信給冀王,他絲毫不提及你與明譚之事,頗有明哲保身之意。”

他搖了搖頭佯裝為難,道:“雍州若是抗旨,只怕朝廷的兵馬,不日便會集結我雍州邊境。”

他一番話將自己摘了個幹凈。

“昭兒讓父王憂心了,昭兒不孝。”盡管早知他是如何薄情的人,顧夕昭還是不免失落。他慣是如此的,事情是他做的,利益是他得的,他還想要個好名聲,好形象。

“昭兒,父王也不想你去做那皇帝的妃子,這著實辱了孤的女兒。”他頓了頓故作哀傷道:“可是父王老了,這雍州遲早是禹兒的,孤不想滿目瘡痍的交到他手上。梁州城破後,梁州王室被屠戮殆盡,皇帝手段太過狠辣,孤每每夜不能寐,怕的就是步了梁州的後塵……”他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下去。

顧夕昭沒有說話,只是垂眸哀戚。

“昭兒,這些年父王雖然忽略了你,可你仍孝順恭謹,是父王對不住你……”雍王攥著她的手說。“昭兒,禹兒是你親哥哥,你嫁入宮中,日後或可成為你兄長的助力。你母妃在天之靈也能安心。”

“若女兒答應父王,入宮為妃,父王能否答應女兒一件事?”顧夕昭走到他跟前跪下。

“你但說無妨。”雍王壓下喜色,痛心的問。

她俯身一拜聲淚俱下: “請父王務必善待哥哥,女兒在宮中,會日夜念著父王,念著大雍。”

雍王忙扶起她,信誓旦旦道:“昭兒,你放心,禹兒是孤的嫡長子,更是大雍未來的主人,孤怎會不善待他。”

“多謝父王。”顧夕昭擠出一抹笑來。

雍王向來不疼她兄妹二人,只是因是嫡出,不好苛待罷了,這一點她看的比誰都透。

她的母妃原本是大雍大將軍之女,她的外祖父在軍中地位極高,雍王本是庶出,無權無勢,她外祖父覺得雍王聰明能幹,決意將女兒嫁給他,而後又一路扶持他登上王位。

然而雍王並非知恩圖報之人,掌權後忌憚她母妃家族勢力,不斷打壓,對王妃也漸漸冷淡疏離。不久後又納了幾房側妃,王妃心中郁結難消,最後香消玉殞。

雍王偏愛顧長越,其母只是普通世家女子,身份低微,對雍王百般順從,雍王早年也因庶出吃過苦頭,所以對嫡出之子顧長禹反而滿懷芥蒂,偏愛與自己同樣境遇的次子顧長越。若非顧長禹是嫡長子,朝中有一幹老臣維護,又行事恭謹,無有錯處,只怕早已被廢。

送走雍王,顧夕昭不禁覺得有些可笑,哪個父親,會這樣對待自己的子女,明裏暗裏用兒子威脅女兒,置女兒於龍潭虎穴。卻還能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百般無奈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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