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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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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

橫公魚,生於石湖,形如鯉而赤。刺之不入,煮之不死,以烏梅二枚煮之則死,食之可祛邪魔、凈邪氣。(註:引用自《山海經》,有添改自設。)

林疏說過,若是姬懸月吃了,恐怕不到一時三刻就會被凈化得連點渣渣都不剩。

在回到當前的時間線——姬懸月在跳下深坑、以血孽之力對抗煞氣時,就將它默默吞進了肚子裏。

本來是打算給自己一個了結。

又在穆紹棠想吞掉他時,打算留給穆紹棠一個了結。

只可惜,穆紹棠好像有所警覺,並沒有徹底吞噬掉他。

還要感謝瑪麗亞,在穆紹棠心臟中被扯出來的一襲紅裙,誤打誤撞——也可能是蓄謀已久地,竟然撞破了姬懸月身上的時空壁壘。

而大張的肋骨只知道吞入,不知道吐出。那橫公魚之眼,已經被穆紹棠消化吸收。

此時此刻,他已經走入了姬懸月和林疏攜手打造的結局。

不知道一顆橫公魚的眼珠能凈化掉多少?

姬懸月的魂體已經非常虛弱,但他始終睜大眼睛,看著穆紹棠在半空中發癲。

比起姬懸月將那顆眼珠藏在無法消化食物的胃裏,顯然,穆紹棠直接吸收掉的行為能讓它作用得更快。

從穆紹棠淒慘的叫聲就能看出,他現在一定很不舒服吧。

姬懸月冷酷地想,吃吃吃,什麽都吃,活該你肚子疼。

就應該像他的小狐貍一樣講究營養搭配,什麽都吃只會讓穆紹棠死得難看。

但停滯的時間已經開始緩緩流動,姬懸月突然意識到,這已經是林疏今天第二次使用時間停止,他馬上跌跌撞撞從穆紹棠接管的那團孽力中跳出來,斷翅的燕一般朝下飄去。

林疏盤腿坐在坑底,雙手拈著劍訣搭在膝蓋上,他的身軀已經半透明了。

坑上的兩位蠱王終於能動了,林疏聽見姜坷大叫一聲不好,然後朝穆紹棠追了過去。

但他已經沒有心思管了。

他的靈魂即將燃燒殆盡。

一睜眼,卻看見姬懸月也是這倒黴的半透明狀,他不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姬懸月不顧他還在打坐,撲上來用剩餘的那只手臂將他摟進懷裏:“小狐貍,我來了。”

林疏靈魂虛弱,身上便冷得如死人一般,此刻倒是與姬懸月的冰涼持平了,這讓他感覺到姬懸月的懷抱居然也是溫暖的。

他便更深地依偎進了姬懸月懷中,兩人額頭相抵,彼此臉上都是疲憊與滿足。

半晌,林疏聽見姬懸月道:“嗳,不管了。反正我盡力了,他若不死,我也沒辦法了。”

“橫公魚眼餵他吃了?”林疏輕聲問道。

姬懸月聽了這話,有些意外道:“你知道?”

林疏擡起頭,眉眼彎彎朝著他笑道:“我只是被你搞累了閉著眼,又不是死了。你在那裏跟時空法則討價還價,真以為我聽不見嗎?”

姬懸月頓時臉紅,還以為自己的計劃隱瞞得很成功。

但林疏好像並不介意。

也對,到此時此刻,也沒必要介意了。

“早知道是你……”林疏怔怔望著姬懸月的眼睛,“剛在穆宅找到你的那天,我一定不把你送去靈調局。我應該直接把你關進葫蘆裏,就像那年一樣……再也不讓別人知道你的存在。”

姬懸月在他唇上輕輕一啄:“沒關系,我們始終是在一起的。”

林疏的眼淚卻唰一下流了下來。

“我們錯過了很多時間。”小狐貍的眼淚順著半透明的臉頰流淌個不停,“我還以為我一見到你就會認出你、愛上你,我們……浪費了好多時間……”

“噓——不要哭。”姬懸月溫柔地吻去他的眼淚,“馬上就要說再見了,不應該笑著說嗎?”

林疏摟緊了姬懸月,像是要將自己融進他的身體裏。

上頭的穆紹棠似乎已經發完瘋了,姬懸月也不知道這世界有沒有被毀滅,但他們頭頂突然開始飄落點點冰晶,不知道八月裏哪來的雪,竟然寂靜無聲地落了他們滿頭。

姬懸月怔怔拈起林疏發頂一枚雪花,一時間,竟不知是雪更白,還是林疏的頭發更白。

“霜雪滿頭,也算白首……”姬懸月喃喃道,“我答應你的,算是做到了吧?”

他說的是七十多年前,天罰劈完林疏,林疏與他告別時,他們兩人的約定。

若有來生,望白頭偕老。

林疏曾經笑著說,他本來就是白發,若有來生他會變個黑發的模樣,陪著姬懸月一起老去。

告別的時間太短。

離別的時間太長。

長到沒有盡頭。

這次分別,他們就再也不會有以後了。

林疏突然問道:“你一直愛我嗎?”

他的靈魂之火,隨著這句話說完,就在姬懸月懷中緩緩熄滅了。

姬懸月的神魂已經逸散到讓他睜不開眼睛,發不出聲音。

他看不到林疏已經完全消散了。

他用自己最後的聲音說:“林疏,我愛你。”

一直愛你。

再次見到你的那天,我就愛你了。

……

雪那麽大,覆蓋了整個鶴城。

西南地區少降雪,鶴城的人們紛紛驚訝地來到街頭,他們玩雪,堆雪人,打雪仗,他們歡聲笑語。

而在郊區,塌陷的九龍千年柱附近,村民驚訝地看著雲端,那裏有一抹雪白的影子,像只老虎,卻有好多條尾巴。

“是神獸嗎?”

“沒見過這種異象啊,你不是有靈調局的電話嗎?打電話問問林道長呀。”

“林道長是好人,熱心腸又老實,而且特派天師裏數他長得最好看,哈哈哈……”

“自從有了靈調局,咱們的日子過得都舒心了不少,再也不用怕那些妖魔鬼怪作亂。在鶴城這是幾百年沒有過的和平呢。”

“咦,林道長的電話打不通。”

“他們是在忙吧?我就知道今天一定有大事發生。”

“都是為民除害的好事!”

……

“靈調局的建立,最初是因為‘珠穆之心’。”

“這顆心臟,並非人的心臟,而是神的心臟。它自昆侖山現世,前後三千六百年,引起爭端不斷。”

“有古神傳人,名曰風古,世代守護珠穆之心。後化姓為顧,也就是——顧家的顧。”

“為了這個寶貝的爭奪戰,顧家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就連林聆也為此墮落為妖,沈睡十年。”

“它的用處?其實並沒有傳言的那麽神乎其神,什麽實現任何願望,什麽毀滅宇宙……這當然都是不可能的。”

“珠穆,意為女神,源自昆侖山,珠穆朗瑪又被稱作大地之母。它的能力只有一個,那就是生生不息。”

林疏和姬懸月坐在小板凳上呆呆聽著顧煜城講課。

“我們就是這麽活的嗎?”林疏傻乎乎地問道。

顧煜城嘖了一聲。

旁邊的林聆只好道:“是是是,你們就是珠穆之心救活的。”

其實林疏和姬懸月根本沒死透就是了。

那場雪是天地神獸“陸吾”下的雪,在最後關頭,眼看烏多蠱王姜坷就要把穆紹棠身體裏的橫公魚之眼弄出來了,林聆終於拖著兩管鼻涕爬起來,用法寶號角召喚了陸吾。

陸吾下了一場雪,雪中蘊含的靈力幫助林聆施展了全鶴城的大範圍“時間停止”,被時間法則束縛的姜坷不得已停住了動作,而穆紹棠就在她面前被橫公魚之眼凈化成了一灘血泥。

直到這時,顧煜城才捧著珠穆之心姍姍來遲。

等他到達了現場,姬懸月和林疏都涼透了。

氣得林聆踩著他的肩膀大罵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

本來顧煜城是想用珠穆之心救活那涼透了的一狐一鬼,但陸吾離去之前,朝著天空長嘯了一聲。

頓時,天罰散去,烏雲消失。

姬懸月和林疏的身體也重新溫暖了起來。

究其原因,是林疏和姬懸月攜手殺死魔神穆紹棠之事,積攢了太多太多的功德,這不光是一個鶴城的事,如果穆紹棠真的成了魔神體,那他禍害的甚至不止這一條時間線。

這份潑天的功德終於輪到這對命苦小情侶了,林聆和顧煜城商量了一下,卻不想說真話。

……若讓小狐貍知道了他和姬懸月已經不用苦苦攢功德,他倆恐怕就要跑路了。

而林聆和顧煜城實在想退休。

趙潛州匆匆趕回來,還帶了個消息,說好不容易在歐洲找到了涅槃道蹤跡,但唐疏還沒出生,他想讓他們去幫忙。

但靈調局這邊還有事情未了,苗織凰胳膊肘拐到魔神那邊去的這事還得善後,穆紹棠牽扯到的人也實在太多……

總之林聆想來想去,覺得這堆事丟給誰都不放心,還是得丟給剛“覆活”還有點呆呆的林疏和姬懸月。

顧煜城也早就想丟下靈調局去度個蜜月,天知道他多想帶著林聆去旅游。

於是夫夫兩人一合計,把天降功德這件事給瞞過去了,還裝模作樣編了個珠穆之心的故事騙小孩。

也不算騙小孩吧,珠穆之心的來源是真的,故事是真的,作用也是真的。

然後顧局帶著林主任揚長而去了。

林疏頭一天還是上午摸魚下午吃水果的特派天師,突然一下子就接管了靈調局和靈協辦這兩個大爛攤子,他靈魂受損嚴重,調動記憶還有點緩慢,雖然不太影響辦公,但他總覺得……這件事好像有哪裏不對。

下班後,林疏慢吞吞去騎車,就見自己的自行車旁邊站著一名白襯衣黑西褲的長發及腰美男子,美男子朝他一笑,他頓時什麽都忘了,屁顛屁顛跑過去,兩人接了個吻。

“今天去幹點什麽?看電影?聽說那個口碑不錯的導演的新電影要上了……”林疏歡快道。

“我還是更想回家休息。”姬懸月的手搭在林疏腰上。

“……這不好吧?”林疏臉紅了,“昨天才……而且前天也……”

姬懸月用鼻子去蹭林疏的鼻梁:“好不好嘛。”

“……”林疏頓時暈頭轉向,任由姬懸月騎車帶著跑了。

……總之兩人的智商徹底回籠是在一個月後。

而顧煜城和林聆山高皇帝遠已經跑得沒影了。

恢覆冷靜睿智的林疏狠狠一拍桌子:“可惡啊!”

苗織凰在一旁訕訕道:“林局……人家錯了嘛,您別生氣,千萬別生氣。”

“呵呵,苗、姨,”林疏皮笑肉不笑,“雖然做了七十多年同事,雖然我記得我比你先來靈調局,但畢竟您是我姨,您別這樣,千萬別,小的害怕。”

苗織凰哭著臉:“林局長,往事莫再提!誰讓你那時候那麽單純可愛來著……”

林疏繼續陰陽怪氣:“所以你覺得林主任他們必敗無疑呢,去投奔了未來的魔神大大呢,您多麽高瞻遠矚目光深遠,下次有這種好事帶帶小外甥我啊?”

“……”苗織凰被擠兌得說不出話來。

林疏沒好氣地把成堆的文件往苗織凰臉上一扔:“三天之內不處理完這堆案子,你就自己去北愛爾蘭跟顧局解釋吧!”

苗織凰哭著走了。

林疏癱軟在椅子上。

累的不止是心靈,還有腰。

林聆和顧煜城走之前,效仿女媧之術,捏了個持續時間更長的泥人給姬懸月……是維持人形時間更長,不是那個持續時間更長,當然那個持續時間也很長……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總之姬懸月最近有點過分了。

不過也沒辦法……一個十八歲的小男生,一個永遠停在十八歲的小男生,林疏能怎麽辦呢?

當然是選擇原諒他。

而且有了正經人形的姬懸月簡直是開啟了美食世界的大門,這也要吃一點,那也要吃一點,林疏心想還好自己升官發財了,只要他勒緊褲腰帶,局長的工資至少是夠他們夫夫二人吃喝的,玩樂就別想了……

所以唯一的娛樂方式就只剩下……

林疏淚流滿面,只想找個垃圾桶,把腦子裏的廢料倒一倒。

“局長!”小紀突然來敲門了。

林疏有氣無力道:“進……”

小紀抱著一大包案卷跑進來:“樹根底下挖了,挖出一具63歲的女性屍骨,屍體已經白骨化,這是照片。”

“對,說到這個……”林疏馬上掏出手機,調出那張照片,剛拿著想問,就看見小紀抱著的檔案盒裏一沓照片,最頂上的就是那個T字形塑料棒。

“這是什麽?”林疏好奇道。

小紀神神秘秘地湊近他:“這是宮內節育器。”

林疏:“?”

小紀開始科普:“這玩意兒是女性用於避孕的,國內在1959年就開始使用了,宋玉的母親孫玉華是1957年生人,結婚的時候1979年,正趕上計劃生育啊,所以放置了宮內節育器。”

林疏恍然大悟:“這麽歹毒!也就是說……如果我認得這玩意,或許在那條時間線裏我就能確定那具屍骨的身份了……這玩意有編碼吧?”

小紀點了點頭。

林疏頹喪狀,沒有什麽比事後諸葛亮更讓人覺得沮喪了。

說起來……他們的功德恐怕還不應該排第一,只可惜那最深處的設局人已經隨著天罰灰飛煙滅,林疏想給她上柱香,都找不到墳頭。

——以陽謀引林疏入局,大笑催促林疏焦急,讓林疏暫停時間救人,姬懸月為保林疏,便會豁出身上的血孽。

而血孽與煞氣抵消,自然會引得黃雀入局,至於黃雀穆紹棠,他如此謹慎和不要臉,只有碰到了比他還不要臉的溫麗雅,才會狂暴,開啟“吸收模式”。

才能不慎把橫公魚之眼吸入肺腑。

雖然林疏很懷疑這個設局人是瑪麗亞,但又覺得瑪麗亞好像沒有這麽了解他們,也沒有這麽聰明,畢竟一百年都被封印在畫裏——

所以就不得不提起,還有一個被封印在畫裏的。

顧臨。

林疏心想,不管這個顧臨是顧家的顧臨,還是外來的顧臨,總之很感謝他,雖然也沒辦法感謝他。既然大家不是一個位面的人,那還是裝作不知道的好。

處理完小紀抱來的一堆文件,林疏伸了個懶腰。現在伸懶腰的動作都得背著人……因為林疏生怕自己腰上星星點點的痕跡引人註目。

但他的確是有點疲憊了。

當初四煞千年柱及魔神之案牽扯到了好多人,也死了好多人。後續掃尾工作跨越了三個省一個國家,個中眼淚林疏都不想再回憶了,只想快點結案,好恢覆以前清閑的日常。

如果下班後能有時間跟姬懸月去約會就再好不過了。

一邊這樣想著,林疏一邊在旁邊的軟皮筆記本上隨手寫了一行字:冰淇淋蛋糕play已嘗試。

冰火兩重天什麽的……

倒是可以多試幾次。

林疏擡頭看了看表,他已經加班兩小時了,今天又要晚些到家。

他嘆口氣,慢慢合上筆記本封皮,拎著走了。

行走間,筆記本封面上晃出隨手塗鴉的一行標題:

《鬼新娘飼養指南》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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