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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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2 章

——當年在九龍千年柱前信口雌黃,編造林疏是妖狐的謊言的道人,也是烏多苗寨的蠱王。

就是因為貪了穆家人給的黃金,烏多苗寨遭到蠱蟲反噬,又親見姬懸月成血孽,不得不舉族遠逃到了國外。

林疏心想,都湊齊了,看來今天不拼個你死我活,是離不開這個多災多難的文化廣場了。

惠瓊走到林疏身前,居高臨下看著他,半晌後輕輕一笑:“又見面了,小天師。”

林疏捂著胸口,淡淡道:“與烏多寨同流合汙,惠瓊,你對得起你卡蘇蠱王的身份嗎?”

惠瓊輕描淡寫道:“蠱王?卡蘇寨早就不放蠱了,我阿媽留給我的只是一些口耳相傳的歌,怎麽樣用這些歌,是我的事。”

林疏暗自運轉靈力,發現那些毒素已經順著手腕血管流淌進了自己的血液。

……這下真要翻車了!

林疏叫苦不疊,面上卻要假裝鎮定:“既然有蠱術,你就應該明白這世上的事不能只用科學來解釋,你丈夫做的事,你為什麽那麽害怕?”

惠瓊的嘴角微微勾起。

那笑容看得林疏心口發慌。

“做戲而已,”惠瓊輕聲道,“不裝得像一點,宋玉怎麽會相信,他媽是被他奶奶害死的呢?”

林疏:“!!!”

而惠瓊已經不打算繼續說了。

林疏一邊努力嘗試給自己解毒,一邊胡亂掰扯:“所以他媽……你婆婆,是你弄死的?”

“怎麽是弄死?”惠瓊無辜道,“她分明還沒死呢。蕪屍蠱只會讓她看起來像死了,身體也會如實腐爛,但哪怕火化了,她的意識也還能牢牢附著在她軀體上。”

林疏打了個哆嗦。

惠瓊笑瞇瞇地繼續道:“在那腐朽的軀體上,一點點,感受自己冰冷、僵硬、腐爛、被蛆蟲啃噬。”

林疏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慢慢往後挪了幾步,試圖與這恐怖的女人拉開距離。

惠瓊捂著嘴笑,隨後朝坑裏看了一眼。也不知道她什麽級別的視力,隔著煞氣和血孽攪亂的塵煙,她似乎還能看到坑底的情形。

“活該,這是她的福報。”她笑得十分冷酷。

林疏一時間沒有聽懂她在說什麽。

倒是旁邊沈默許久的烏多寨蠱王冷冷道:“挫骨揚灰了?”

惠瓊搖搖頭:“還有意識呢,不過也快了。”

一旁的林疏:“……”

他多少聽明白了點兒,坑裏綁著的那個他不認識的女鬼,好像就是惠瓊的……婆婆。

惠瓊看了女鬼的慘狀心情非常好,便主動對林疏解密道:“對沒錯,底下那個女鬼是我婆婆,樹下你想挖的那個屍體,不是陳璧蘭,是我的婆婆,宋珠和宋玉的媽。”

林疏:“……”原來是她。

他想起了自己挖出的那塊盆骨,和裏面那個歹毒的塑料棒。難道那是惠瓊的蠱術?

惠瓊說起此人,卻是雙眼泛紅,她強忍著眸中的委屈與憤恨,喃喃自語一般道:“不拿兒媳當人看,處處欺負為難……看不上我是寨子裏出來的女人,難道她兒子就是什麽皇帝嗎?”

林疏明白過來,這大概是個婆媳倫理劇。

“我們結婚是她兒子單膝下跪求的,我千辛萬苦生下我的寶寶……她沒管過一天,卻無數次當著我女兒的面說我們娘兩個都是賠錢貨!”惠瓊越說眼眶越紅,幾乎是咬牙切齒,雙目都仿佛要迸裂。

“……重男輕女是不對的。”林疏只訕訕插了一句嘴。

而惠瓊說著說著已經大笑起來,笑得暢快極了:“她還背著我,讓宋玉偷偷跟別的女人生兒子,還打我家祖產的主意,讓宋玉殺了我,再賣掉我父母的遺物還她們娘倆的賭債……”

林疏誠懇道:“那她的確該死。”

惠瓊有點意外,看了林疏一眼道:“小天師,你怎麽也會說人話?”

林疏道:“雖然我是正道天師,而你們煉邪蠱,但世上的對與錯從來不是因身份來劃分的,你忍無可忍,自然無需再忍。”

惠瓊灑脫一笑:“沒錯,老妖婆是我殺的,宋玉也是我交給了債主,但金蠶幫我把痕跡打掃得幹幹凈凈,沒有留下任何首尾,你不要想著抓我,你找不到證據的。”

林疏沈聲道:“身為蠱王,卻走邪路,以護主的金蠶蠱行大不韙之孽事,自然有天道會來懲處你們。”

惠瓊卻一笑:“那於我都不重要了,他們一家,早就毀了我安穩幸福的人生。”

林疏輕輕嘆了口氣,道:“此時回頭還不晚,只要還沒造太多殺孽,總有贖清的一天。”

嘴上說著,他的手倒是一直沒閑著,始終在背後努力控制蠍子咬傷帶來的蠱毒,只是收效甚微。

同時他也明白了,那些找不到痕跡的案子,似乎都跟這位蠱王有關。

拋卻事實不談,僅憑幾句晦澀難懂的苗歌就能煉制這麽多蠱,惠瓊還真是個天才。

林疏正想說點什麽,策反一下這個天才蠱師,一旁冷眼旁觀許久的烏多蠱王卻緩緩笑了起來:“阿惠,你又被騙了麽?他是狐貍,根本不會與人共情。”

惠瓊聳聳肩:“誰知道呢,他至少說了幾句人話。你那主子倒是個人,可你看他哪點像人了?”

林疏順著惠瓊的目光看向了半空,穆紹棠似乎已經接管了姬懸月所有的孽力,但姬懸月還憑著厲鬼之身,毫不退避,在半空中與他對峙。

而穆紹棠接收完血孽,又開始吸收坑底的煞氣了。

林疏心中叫苦不疊,四煞風水局的煞氣,加上一千戶人命的血孽,若都被穆紹棠收走了,他至少也能混成個血魔,到時候就不是他一只小打小鬧修煉二十四年的小狐貍能打的了!

距離顧煜城的死線……還有一個小時!

他如何才能拖到顧煜城來?

顧煜城那殘破病體,來了還有用嗎?

如果穆紹棠真成了血魔,那就不是一個鶴城的生靈塗炭,那是整片華夏大陸的生死劫!

而半空中,姬懸月還在與穆紹棠對視。

在底下人無所察覺的時候,姬懸月已經問出了那個問題。

“小軒也是你嗎?”姬懸月沈聲道。

穆紹棠對這個問題,也沒有回答。

姬懸月道:“那天引我去九龍千年柱,是為了讓我帶林疏去,就可以讓他被困住了,是嗎?”

穆紹棠正在如饑似渴地吸收煞氣,聞言,似乎是心情不錯,隨口道:“不全是,穆迎秋跟我只是做筆交易。我引你去,是想讓你想起來,你愛我的那些年。”

“我不愛你。”姬懸月道。

穆紹棠一直吸取煞氣的手頓住了。

他用一種非常陌生的眼神看向姬懸月。

而姬懸月的目光非常冷淡,他又重覆了一遍:“我沒愛過你。”

瞬間,穆紹棠從幾十尺外消失,在眨眼間出現在姬懸月面前,他的手死死握住了姬懸月的脖子,臉上卻露出個愉悅的笑容來。

“你居然不愛我?”穆紹棠一寸一寸掃過姬懸月的面孔。

“過往種種,皆是為了進入穆家,給母親覆仇,我可以為此對你道歉。”姬懸月淡淡道。

穆紹棠腮上的肌肉隨著他咬牙的動作而繃緊了。

姬懸月卻突然問道:“小棠,你想要的究竟是什麽?”

穆紹棠微微蹙了一下眉。

姬懸月都以為穆紹棠不會回答了。

但穆紹棠露出了一個他招牌式的純真微笑:“我說過了,我要一切我想要的,而我想要的太多了。”

姬懸月道:“你做四煞千年柱,就是為了得到這些?就是為了滿足你的欲|望?”

穆紹棠的目光卻落在下頭,他看向了林疏。

“多美的一只小動物啊……”他舔了舔齒尖,露出一個癡迷的、志在必得的笑容。

姬懸月被他那眼神搞得渾身發毛。

穆紹棠想要的,果真是林疏!

“從前我只是不滿足,”他卻又移回目光,看向了姬懸月。

他像是在欣賞什麽美麗的畫卷一樣,用指尖描摹姬懸月的眉骨、鼻梁,一直到下頜。

“這樣美麗的一張臉,為什麽偏偏長在你這個賤人之子的臉上?”他的指甲掐進了姬懸月的下巴。

姬懸月是厲鬼之身,不懼疼痛,是以表情未變。

“姬氏那個賤人,也配進我穆家的大門?”穆紹棠輕描淡寫地道,“如今也不怕你知道了,你那個賤人娘的事,是我告訴穆文泰的。”

姬懸月神色依然不變。

穆紹棠的眸中卻閃過一絲狡黠的得意:“還有,穆文淮死後,寫給你家的信,也都是我找人寫的。穆文淮也是個賤人,明明跟穆紹柏暗中茍且,顛鸞倒鳳,卻還招惹外頭的女人,他們都太臟了。”

而姬懸月仍然只是淡淡看著他。

穆紹棠眉心湧出一抹煩躁。

但眉眼一轉,他突然又笑了:“至於阿白,你的小狐貍,他是我先看中的,卻在你那裏化形了。他那麽嫩生生的一塊肉,你居然比我先嘗。所以你也得死,他也得死。還有穆迎松——他已經死了,你知道他打算怎麽玩兒你的小狐貍嗎?我可以詳細跟你說說……”

姬懸月的眸中終於有了一絲怒氣。

穆紹棠隱隱滿足,他繼續挑釁,用上所有最骯臟的詞匯:“你還把那狐貍當塊寶貝?我曾經也以為他是天地間最純潔的生靈,誰知卻是個人盡|可夫的裱子,只會勾引男人,所以他只配在柱子上被剝皮抽筋!對,沒錯,假扮成我剝皮的主意,也是我出的。”

姬懸月的表情卻逐漸平靜下來。

他突然反問道:“你力量不夠嗎?為什麽不夠?你明明計劃了這麽多年,為什麽還是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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