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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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對,那棵樹根下埋著白發主人的,樹。

林疏給酒店裏所有他有印象的油畫都拍了照,最後去看了走廊盡頭的《瑪麗亞王後》。

當然,這幅畫也只是一張翻拍油畫的照片。

但耐人尋味的是,這幅翻拍的照片裏,瑪麗亞王後的雙眼含著柔情的光,這拍攝的是未曾解開封印的《瑪麗亞王後》。

而不是拍的那幅,被林疏解開封印的畫——畫中的瑪麗亞被帶走後,那幅油畫就沒有了神采。

林疏輕輕瞥了一眼姬懸月,姬懸月出神地望著《瑪麗亞王後》畫面角落裏的“溫閔宣”三個字。

馭龍旗再次升起,林疏與姬懸月不遠千裏回到了鶴城,來到了宋玉家的小區。

上次,他在宋玉家的梳子上找到一根銀白的毛發,用術法,探知毛發的主人並未被火化,而是被埋在一棵樹下。

宋玉家的小區有很明亮的燈,林疏毫不費力就找到了那棵被他標記過的樹。

從袖裏乾坤中取出夫諸的骨頭,林疏將那棵樹的樹根輕輕撬了起來。

樹根底部的土壤不太好挖,因為蓋這個小區的時候,壓路機在這些土層上來來回回夯了無數次,所以樹根盤在土壤的淺表層,幾乎沒怎麽往下延伸。

所以林疏也很輕易的就挖到了東西。

一具身穿紅色針織衫的,成年女性的屍骨。

林疏沒有多少法醫的知識,他只知道一些常識——譬如女性和男性盆骨的區別,其他的,全靠玄學,他直接燒了一張溯靈。

但和宋玉有關的案子都像被特意抹除痕跡一樣,這具屍骨也一樣,幹幹凈凈,毫無玄學痕跡。

林疏正蹙著眉思考接下來該怎麽辦——這座城市已經沒有活人了,他找不到法醫科幫忙做鑒定。

姬懸月在一旁仔細觀察了一番這具屍骨,突然道:“林疏,你看她的盆骨,裏面有東西。”

林疏撿起破爛布條中間的屍體的盆骨,仔細看了兩眼,又翻過去看背面:“這好像沒什……哎?”

他話說一半,盆骨上有個東西掉了下去。

林疏伸手去撿,拿到手裏吃了一驚:“這是什麽東西?看上去如此歹毒?”

他手裏是一個“T”字形的塑料棍,橫豎的長度都大概在20厘米上下,上面纏繞著一圈金屬絲。

這什麽玩意兒?林疏沒見過。

是埋人的家夥放的……呃……隨葬品嗎?

林疏拿出手機對著它拍了幾張照片,打算回去後找人問問。

但觀察了一會兒林疏就發現,這具屍體並不是陳璧蘭的,因為陳璧蘭臨終時的身高只有一米五,但這具屍體的身高至少在一米六五到一米七之間。

林疏起身,擡頭去看宋玉家的陽臺。

他家黑漆漆,沒有光。林疏知道他家沒有人,在回到這裏之前,他已經將案子轉給了靈協辦,林聆恐怕已經著人來調查過。

但林疏還是又去了一次。

宋玉家門口貼著封條,林疏隨手撕了,帶著姬懸月走了進去。

和上次一樣,宋玉家中幹幹凈凈,沒有什麽靈異痕跡。這裏飼養的金蠶蠱似乎已經離開,也可能是被林聆收走了——屋子裏已經落上了薄薄一層灰塵。

林疏完全不講武德,他點亮了燈,就去對宋玉家進行了一個二次抄家。

姬懸月怕林疏累著,趕忙給自己貼了實體符,然後上去幫忙。

……至少幫林疏揉揉腰。

林疏正撅著屁股從電視櫃裏摸東西,腰上突然落上一雙手,他馬上回頭瞪著姬懸月,大腦裏開始出現廢料。

姬懸月不太自然地別過頭去:“要不你起來,我來找吧。”

林疏冷哼一聲,起身到沙發上躺下了,轉而看著姬懸月撅著屁股四處翻找。

靈協辦過境,自然是寸草不生,姬懸月找了很久,只找到一點沒什麽用的資料:

宋玉和妻子惠瓊的護照覆印件,還有身份證、戶口本和結婚證的覆印件。

林疏挨個查看覆印件,在翻到戶口本覆印件的時候,他的動作停住了。

戶口本原件自然是已經被靈協辦帶走,而這份覆印件上,林疏看到了一個“已註銷”的人。

並非陳璧蘭,而是她的兒媳、宋玉的母親:孫玉華。

此人於去年冬天病逝,宋玉就去派出所給母親銷了戶,不過覆印件裏林聆沒有找到死亡證明,也就不知道這名女士的具體死因。

這時,姬懸月又在衣櫃最底層一個女人的手包裏找到一些票據。

林疏已經翻完覆印件,丟在一邊。見姬懸月過來,就接過他手中票夾,歪在沙發上挨個看過去。

水電繳費通知單,天然氣單,發票,旅游景點門票,還有很多車票和機票。

一張張車票在林疏手中翻過,他的手指突然頓住,停在了一張大巴車的不記名預售票上。

上面寫著“竹裏——卡蘇”,有一道已經褪色的圓珠筆劃過的痕跡。

這是很多年前公交車未實名制時,最樸素的檢票方式。

竹裏鎮位於鶴城西北經濟開發區,它的外圍即西南密林與深山,也是從鶴城去苗寨的最後一程——竹裏鎮的大巴車可以直通各個位於鶴城西北的苗寨,卡蘇苗寨就是其中之一。

而林疏記得,卡蘇苗寨的蠱王已經去世,有個女兒在鶴城定居,林疏還去拜訪過她,她說自己沒有繼承卡蘇的蠱術。那個女兒……好像……

也姓惠?

宋玉的妻子姓惠,叫惠瓊。

宋玉家裏有一張從竹裏到卡蘇苗寨的車票。

宋夫人惠瓊,是卡蘇苗寨的人?

那她不可能不知道金蠶蠱!

那麽林疏放置的竊聽紙符裏,惠瓊為什麽好像一點都不知道自己的丈夫請了什麽東西回來?

難道宋玉請回來的根本不是金蠶蠱,宋玉家中的金蠶蠱,其實是惠瓊養的蠱?

如果卡蘇苗寨真正的傳人是惠瓊,那鶴城置換案,究竟是惠瓊出手做的,還是與穆迎秋同在意大利的烏多苗寨蠱王做的?

林疏馬上將這幾張票據和搜集到的資料都用手機拍了下來,然後在心中快速分析。

其實這些雜亂的案子背後,一直有一個隱藏的敵人。

這個人將旗袍老太案、十三行酒吧投毒案、四煞千年柱案都糾葛在了一起,林疏早已察覺到他的存在,但苦於沒有證據、沒有痕跡。

但“沒有痕跡”這件事,本身就是最明確的線索。

而今,終於找到一些可以追查下去的東西,他們卻身處額外的時空,許多事情難以查證。

必須回去,回去找到這個人是誰!

此時此刻,林疏幾乎已經鎖定了這個人,他披著“溫閔宣”的皮,游走在時空之外——

溫閔宣畫過瑪麗亞,也畫過姬懸月。

溫閔宣畫的瑪麗亞和蘇珊娜是四煞千年柱所需的“魔”和“怪”。

可溫閔宣明明是民國的人,他從哪裏見到的姬懸月?

他會是誰?他還能是誰?

林疏不是傻子。

只是有些話他不能直說——至少不能對現在的姬懸月說。

姬懸月卻突然拉住了林疏。

兩人在靜謐的夜晚對視,姬懸月垂下頭,在林疏耳邊,輕輕說了一番話。

林疏慢慢露出意外神色,但終究還是搖了搖頭:“在事情沒有查清之前,我們只能做假設,不能真的去給誰定罪。”

姬懸月的眸光卻深沈起來,但他很聽林疏的話,兩人便沒有再討論下去。

於是這個話題暫時打住。

林疏起身,揉了揉腰,嘆道:“這下真的要趕快想辦法回去了,不然這些線索背後隱藏的細節,都會成為致命的漏洞。”

姬懸月道:“要如何回去呢?”

林疏嘆了口氣。

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想用這個辦法,但此時此刻,他恐怕沒辦法顧忌別的突發狀況了。

“我與林聆,都是天狐。”林疏沈聲道,“天狐是操控時間與空間的神獸,同類之間是可以靈識相通的,如果通過它來創造時空通道,你我百分百可以回去。”

“但是呢?”姬懸月蹙眉道,“如果真有這麽簡單,你我剛落地的時候,你就這麽做了。”

林疏擰擰眉——當然沒有那麽簡單,因為他的靈識不完整。

他失去了那份致使自己從仙胎中孵化出來的“天道圓融”,沒有自己如何參透天道、化形成人的記憶,他就算不得完整的天狐。

先前在覆制的民國時空裏,他使用過一次暫停時間與空間的法術,至多只能維持10秒——他是個廢物。

如果強行打通時空通道,廢物林疏恐怕很難穿過時空亂流,到時候殘缺不全的靈識會影響通道的穩度。

通道不穩,始作俑者林疏就會被亂流直接襲擊,運氣好的話,林疏被打回原形,運氣差的話……恐怕神識會被丟進記憶之海從頭洗到尾,變成個小傻子。

到時候就得從頭開始修煉了。

不過這個可能性不大……因為林聆那頭的靈識很穩定,只要操作得當,他不會脫軌,頂多變幾天狐貍。

無論如何眼下都該回去了,再在這個地方待下去,林疏非急瘋了不可。

大不了以狐型重新參悟天道……林疏咬咬牙,就地開始用靈識聯系林聆。

……然而數分鐘過去後,林聆的靈識沒有反應。

林疏:“?”

林聆怎麽了!

這下林疏再顧不得什麽殘缺靈識什麽混沌道心,他加大了靈識溝通的力度,姬懸月看出他臉色不對,忙坐在他身邊:“怎麽了?”

“我聯系不到林聆!”林疏焦躁道,“他的靈識不會也受損了吧?他怎麽了?”

林聆是活了幾千年的天狐,他怎麽可能輕易出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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