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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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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出逃

好像註意到盯著自己的目光,他偏過頭,看到一位坐在椅子,身形單薄的女孩子眼也不眨地望著他。

他頓住,下一秒,下巴倏地向女孩子方向輕輕一點。

林謬眼裏充滿好奇,依舊盯著他不放。

因為長時間的上網,眼睛容易幹澀,林謬習慣性揉眼睛,畫在眼尾的眼線早被她揉掉。

她圓形的雙眼看起來比較幼態,臉上的表情顯然是呆楞的癡樣。

男生穿著灰色衛衣,軍綠色工裝褲,腳底踩的白色鞋子,鞋子表面有泥漬分散遍布。

他頭頂扣一頂藍色牛仔鴨舌帽,帽檐與後腦勺的扣子處露出幾縷發絲,是金色的。

男生有些驚訝。

都說中國女生內斂含蓄,不似國外女人的外放,大膽。

可從他進門開始,他右側那位女生一直緊盯自己不放,他想不通,轉頭和那個在他看來弱小的女生對視。

林謬真心實意地朝他綻放一個標準的八顆露齒笑,後者怔住,藍色的眼底透著不解。

前者擡手,手掌心朝向他,左右擺兩下:“你好,survivor,很高興見到你。”

她用的英文打招呼。

survivor垂眸,眼神是十分的不解與好奇:“你好。”

他的疑問仿佛是因為今天自己是第一天回到國內,見到的陌生人不少,能認出他的,她是第一個。

那位矮小的中國女生已經走到自己面前,超乎常人的熱情。

林謬眼睛亮閃閃的專註與他對視。

survivor出於禮貌和她對望,發現她的眼睛很像北歐森林裏的馴鹿,眼裏漾著水光。

林謬站在未關閉的門邊上,通風口,風吹的難受,眼裏瞬間水潤。

survivor用中文回問:“你認識我?”

接著,survivor看到那雙形似鹿的眼睛迸發出驚喜之意。

“你會說中文啊?”林謬看他采訪,全程英文拽的不行,以為他不會說中文。

轉念一想,那是國外,不說中文不見得奇怪。

特意去說中文反而奇怪。

“嗯,我是上容人。”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麽那麽開心,但是他會說中文不是什麽秘密。

況且從小到大,他都是跟母親用中文交流,他在上容出生,一直待到小學才離開中國,去找他的父親。

林謬開心的向他介紹自己:“我叫林謬,雙木林,荒謬的謬。”

林謬是真的對survivor感興趣,之前想著究竟要通過哪裏認識,現在嘛,完全不會糾結了。

得來全不費工夫,緣分真是奇妙的東西。

survivor古怪的看了她一眼,禮尚往來:“林謬,我記住了。我是survivor。”

“那個,survivor,你有微信嗎?”林謬試著詢問一句。

問完便後悔了,他剛回國,沒準註冊都沒註冊過,怎麽會有。

survivor答:“WeChat嗎,有在用。”

他平常都用這個社交軟件和母親聯系。

survivor對中國四大名著很感興趣,從小到大翻看的次數不低於十次。

三國演義更是翻來覆去的看,他尤其喜歡裏面一個典故——

說曹操曹操到。

母親通過微信給他發來很多條微信。

Mom:你出發的急,我都沒能幫你檢查好行李箱,東西帶齊了?

下飛機沒?

國際長途貴,我就不打電話了,到上容記得跟媽媽報平安。

你到哪裏了?怎麽還沒到上容嗎?

母愛是偉大的,同樣,也是沈重的。

剛剛survivor才在門口連好無線網絡,光顧跟林謬講話,信息沒註意看。

想起來一看,母親發來的信息餘溫都涼了好幾個小時。

survivor順手回覆過去:已到上容,還在外面買東西,待會到家在給您電話。

雖然母子之間存在地域的時差,但survivor了解母親,她一定擔心的沒睡。

果然下一秒,母親的信息再次回覆。

她說:我看天氣預報,上容正在下大雨,雨傘帶在身上嗎?

survivor打字回:等會再跟您閑聊。

雨傘帶了,在機場另買的。

半晌,survivor發覺自己晾著女生好久,屈服母親所說的“在外要禮數周全,不能讓別人說你沒家教”。

他不一定時時想起,時時做到。

原因在於自己身處的地方,他向林謬開口:“抱歉,請問你還有什麽事?”

以前母親教他,對待比自己年長的人用尊稱,他低頭看著眼前這位到他胸口,身高不過一六五的嬌小女生,判定她年紀不會比自己大。

“給你。”林謬掌心向上,張開手,露出手中的棒棒糖。

是她最愛的香橙味,還剩最後一顆了,“能交個朋友嗎?”

橙色包裝的糖果延伸出白色桿子,安靜的躺在女生的手心。

survivor遲疑地擡手,聽到她的問話,手放下,沒去拿那顆糖。

“我不愛吃糖。”

“那…我可以加你的微信嗎?”林謬是第一次主動去問一個男生要聯系方式。

“我想不需要,我想不到日後還有什麽能接觸的事情。”survivor不算委婉的拒絕。

“帥哥,你的麻辣燙打包好了。”老板娘通過窗口高聲提醒他。

於是,林謬眼睜睜看著survivor擡著行李出去,接過打包的麻辣燙,略點頭致意。

survivor彎下腰,手握住倚墻面的黑傘傘柄,摁下開關,全黑傘布撐開,被男生支在頭上,邁著大步迅速走進雨幕。

行李箱滾輪滾地上的聲響瞬間被雨聲吞噬,直到看不見他的身影,林謬失落地低下頭。

第一次問男生要微信,結尾以失敗告終。

-

林謬慢吞吞吃完自己碗中剩下的麻辣燙食材,胃都吃撐了。

她圍繞小區外的大路多轉兩圈,消消食。

沿著路緣石交叉著走,附近商鋪的餐飲店空蕩蕩,大門落把鎖,沒什麽客人。

時間一到,路燈自動開啟。

白色筆直的路燈桿立在那照出黃色的光,照著林謬孤零零的身影,她正從兜往外掏手機,人老老實實靠裏走。

是李靜香給她發抱怨的語音——“我跟你說,我不是有點鼻塞喉嚨疼嘛,不知道我媽哪來的中藥熬給我,謔…那味道沖的呀,捏著鼻子喝進去都差點兒反胃吐出來。”

林謬發一長串哈哈哈過去,又回覆一句無關緊要的話:我碰到survivor了。

李靜香幹脆給她彈語音。

林謬走進小區門口,門崗的保安在半開的窗戶笑瞇瞇同她打招呼。

她以笑回應,繼續走,聽李靜香胡說八道。

“不是吧你林謬,你會不會成為因為過分臆想而產生幻覺最終患上精神病的第一人?”

林謬苦惱的不知如何回應,她的確沒證據能夠證明,自己見到survivor,除非他本人。

李靜香半天沒得到回應,奇怪的問道:“怎麽沒聲音?林謬?聽得到嗎?誒,我沒靜音啊。”

“在。”林謬摸了摸兜,棒棒糖還剩最後一顆,survivor不要的那顆。

她望向還差五六米就能到家樓下的距離,用不到三秒的思考時間,決定折返。

飯可以斷,精神糧食不能斷。

“你在怎麽不說話。”李靜香那邊有撕開塑料封的動靜。

林謬猜她在吃薯片,果不其然,下一秒聽筒裏傳來哢嚓哢嚓的聲響。

“因為我在想你吃的什麽牌子薯片,熱量是多少。”林謬淡定反擊:“一包薯片相當於四碗米飯,你下次上稱不會哭出來吧。”

“啊……”李靜香哀嚎著,大概是在糾結要不要繼續下口,“林謬你不是人。”

小區大門左手邊就是一家生活超市,林謬輕車熟路的進去直奔前臺,跟李靜香拜拜後,讓老板給她拿一桶棒棒糖。

超市老板看見熟客,轉身去倉庫拿出一桶透明塑料殼裝的棒棒糖。

掃描條形碼,付款。

拎起就走,期間不到兩分鐘。

林謬走在小區的路邊,身後傳來一聲聲的呼喚,她回頭看,停下腳步。

一個男人氣喘籲籲地跑近,林謬才看清是房東。八月的秋天,下過雨,天氣微涼,他卻跑的滿頭大汗。

“我給你發信息彈語音,微信怎麽連個反應都沒有。”房東說完不等她回答,擺擺手讓她趕緊跟自己走,“還好在門口碰到你,不然就鬧烏龍了,有個事兒我得跟你說一下。”

林謬兜裏除了手機之外,就剩鑰匙。沒有紙巾當貼心人,她就嗯一聲:“您說。”

“現在有那麽個事,就是吧,你現在住的那房子不是我家的。”房東註意到林謬皺起的眉頭,撓撓耳朵,重新組織語言。

“以前是別人賣給我媽的房子,後來原房主重新買回去了,就前幾年的事情。原房主讓我們幫忙看著,我媽把這件事交給我辦,所以半年前房子換新住戶,也就是你。”

林謬從他的話裏分析出一件事,她可能要去住天橋了。

她停下腳步,反問:“所以?”

“前段時間我忙著裝修公寓,給忙忘了,原主人說要回國住,得退房。剛剛原主人給我打電話要鑰匙我才想起來,都沒能提前跟你說一聲,急的都冒火了。”房東指了指嘴邊新長的燎泡。

林謬不覺得他可憐,人要為自己的失誤買單,而不是轉嫁到別人身上。

林謬不願意當那個冤大頭,她指了指近在眼前的樓梯入口,說:“我覺得我們還是三個人一起討論比較好。”

房東得不到林謬的正面回應,臉色有些難看,無奈之下只好點頭答應。

林謬和房東上到三樓。

在二樓和三樓的交界處,林謬順著亮光望上去,一眼就望到那個坐在行李箱上的男生。

長手長腳,周圍環境再次襯托出壓迫感,那頂熟悉的藍色牛仔鴨舌帽,survivor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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