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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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陳瑜是個理想主義者,他不會為任何人停留。

我還是照常上班,下班帶一份章魚小丸子或者烤冷面給陳瑜。可就是在這平淡如水的日子裏,我的弦斷了,莫名其妙的,受不住威壓的斷了。

我也想不清我在幹什麽。

在A市的天橋那裏,車流如織般從我身側穿過,我就蹲在路邊,通過生銹的欄桿看著遠處的水。

那時候已經很晚了,我幾乎能從無數的風聲中捕捉到那一點點的暗流湧動。我蹲了很久,腿都有些麻木了。

我感覺自己好像瘋了,想要在大庭廣眾之下脫得□□,因為我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也是這麽的□□。

但我沒有,微不可查的道德榮辱觀不允許我這樣做。

我翻過了欄桿,一躍而下,跟那個冬天很像很像。

我還是沒有死,消防員救了我,據說他們已經觀察我很久了,沒想到我那一瞬間跳的這樣幹脆利落,他們在這之前甚至不確定我是否要跳。

陳瑜風塵仆仆的來到這兒,他問我:“為什麽要尋死?”

我說,“我不是要尋死,我只是不想再這個世界待了。”

後來我被他拉去看了心理醫生,做了許多莫名其妙的問卷和測試,讓我回到了高中的感覺,我不知道這些試卷又什麽用,只要以一個正常人的角度去寫,那完全就是相反的結果。

他們老是以為一套試卷就能看穿面前的病患。

醫生叫許姣,是個看起來溫溫柔柔的姑娘。

許姣問我,“你最喜歡的東西是什麽?愛好,人,或者是風景。”

我笑了,腦子裏閃過很多畫面,答道:“我沒有喜歡的東西。”

許姣很有耐心,又問我,“那你最討厭什麽呢?”

我答:“我沒有討厭的東西。”

……

最後許姣建議我先辭掉工作,去一個不那麽討厭的城市生活,我猶豫了。現在的這一切都是我拼搏了兩年多才有的,現在告訴我我必須舍棄一切去奔赴新的生活。

最終我跟上司遞了辭呈。

付霽很驚訝,我問他:“如果一兩年後我再來應聘,你還會要我嗎?”

“不會。”付霽答。

也是,我這種末流本科轉正已經是前所未有的事了,居然還不知好歹的辭職,並且妄想留個職位在這兒。多可笑。

我帶著我所有的家當坐上了火車,也不完全是聽從醫生的建議,我更多時候是不想再記起這個城市的人。

他們讓我厭倦。

我去了一個貴州一個普通的小縣城,在那裏的吉他工廠當工人。

粉塵飛揚,沒有什麽音樂天堂的感覺,有的只是刺鼻的木屑味兒。但我喜歡這種十年如一日的工作,我挑選了一把吉他,回到我的出租屋,不成曲調的音符從我手指尖流動出來,很動聽。

這所小縣城煙火氣很重,我通常在下班後,在他們的中學門口買一碗便宜的炒河粉或者是蒸米皮,物美價廉,讓我感受到了久違的松弛。

我還遇到了一個人,我覺得他會跟我共度餘生的人。

那是我在這個縣城一年後的音樂節遇到的。此時的我已經二十五六歲了。

我們在音樂節的尾聲裏相遇。這座城市是浪漫的城市,四周煙花絢爛,燈光閃爍在周圍人臉上,我鼓起勇氣跟他要了聯系方式。

他叫林爽,是個初中語文老師。

我約他出來吃飯,在小吃街的一家燒烤店裏,我們成為了朋友。

林爽是個十足的好人,我在下班後有時會叫他一起吃飯,他是個孤兒。我就心想,孤兒好啊,孤兒不會被催婚。我承認我有些幸災樂禍。

他很溫柔,跟陌生人說幾句話都會臉紅的那種,我有次去他們學校看到學生開他玩笑,他的耳尖通紅。真可愛,我想。

我跟他越來越熟稔。

在第二年情人節的時候,我準備了一大捧白玫瑰,我看到他從學校出來的時候,手裏也拿了一大捧紅玫瑰。周圍學生在起哄,我們擁抱了一下。

談一場戀愛很簡單,難的是我跟他的目標一致,都想創造一個屬於我們的世界。

那種難以隱喻的幸福感從心裏升騰,把我緊緊包裹。

之後我搬去了他的房子裏住,我們躺在一張床上,我輕吻了他的耳垂,我早就想這麽做了。

他的行動力很強,很兇,跟他本人的性格極有反差,總讓我沈淪於其中。

我想我有了愛的人。

我在來到這個小縣城之前拉黑了所有人的聯系方式,一心想要開啟新生活,所以當張婷打電話來的時候我還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覺。

張婷也不年輕了,語氣不再咄咄逼人,但還是一如既往的討厭。“你回來一趟吧。”

“出什麽事了?”我問,手指絞著林爽的一縷發絲,柔軟親和。

“爸媽想讓咱們離得近點,而且你年歲也……”

我不是很想聽她接下來的話,索性打斷,“我不回去,跟他們說就當我死了吧,順便提一句,我每個月都有打錢。”

電話被掛斷,我想我該辦張新的電話卡了。那通電話好像是個預告似的,我接下來又看到了一個熟人,陳瑜。

我的記憶力也好像出了問題,剛開始沒認出他,我跟林爽在酒吧對飲的時候,他走了過來。我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他是誰。

我跟陳瑜的緣分真的很奇妙,遠在A市的不知道什麽關系甚至最後失去了聯系的朋友,又在遙遠的十八線小縣城的一所不算出名的音樂酒吧相遇了。

惡俗的開場白,我聽見陳瑜說:“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我說。

林爽對陳瑜笑笑,一無所知的看向我。我親了親他的臉頰。在他耳邊道:“一個朋友。”

燈光昏暗,我看不清陳瑜的表情,

應該不是開心。

我不是很滿意陳瑜的到來,他總讓我想到不開心的事,但我又很珍視這份感情。

陳瑜說他費勁千辛萬苦才找到我,我說:“我當著你的面買的火車票。”

我們兩個相顧無言。

時過境遷。我那不多的文學素養讓我想到了一句詩:今看花月渾相似,安得情懷似昔時。兜兜轉轉這些年,我們都弄丟了對方。

駐唱歌手唱的不是民謠,而是一首現下流行的快歌。

我知道陳瑜又很多秘密,世界上的任何一個人都有秘密,他或許有悲慘的身世,不可言說的苦難和難以啟齒的未來。

我想過了解,卻不想刨根問底的窺探。那天我看著他沒有光彩的眼睛,流露出的都是哀傷。我討厭哀傷,我們不是乘法,不能負負得正,我們是加法,只能徒增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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