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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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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他還是習慣把自己的另一處固定住所稱之為房子,不習慣把那裏直接稱為家。

不過,當盛連景接著說“那我送你回家”的時候,邵遲頭疼,他頂著陣陣發暈的腦袋將這句話緩慢處理了十來秒,註意力卻沒落在糾正小孩或許失當的說法,而是落在了對方話裏的前半截。

“……你送我?”邵遲按著太陽穴說。

“不然呢?”盛連景奇怪地反問,“你現在這個狀態,是能去擠公交還是坐地鐵,還是你想要去打車?”

邵遲下意識道:“我可以開……”

“不行。”盛連景直接給他一口打斷。

小盛同學鮮少會隨意截斷別人的話,此時態度卻很強硬,將上身撐在邵老板身前吧臺臺面上,盯著人不容置喙道:“我就知道你想說你能自己開車,你真的開始燒糊塗了,邵老板,讓病人開車那叫縱容危險駕駛,不僅高危,還非常不人道。”

邵遲緩緩眨了下眼,感覺熱度在從腦子裏往面部五官上躥,眼眶都幹澀的灼燒起來,讓他忍不住多閉了會眼,也基本是閉著眼睛說:“那我……”

盛連景提前一步替他講完話:“找代駕也不好,因為代駕沒有現成的我方便。”

邵遲未能說出去的詞就這麽被搶白,落空的話語在舌尖上轉了一圈。

他睜開眼,正對上盯著自己瞧的盛連景,遲鈍的大腦又運轉了會,才慢騰騰地想起來要問:“——你會開車?”

盛連景幹脆利落道:“會!”

於是邵遲稀裏糊塗地被說服,答應了讓盛連景送自己這件事。

他把車鑰匙給盛連景,被盛連景從工作室內扶去後院車位。

盛連景還算熟練地打開副駕駛的門把他塞進去,又繞到另一側開門上車,上車後卻發現發燒的人還在慢吞吞跟安全帶“搏鬥”。

邵遲一低頭就腦袋更暈,後腦勺到後頸一塊像一個鼓脹的水球似的不能碰,輕輕一動,就牽動那一整塊神經在顱內地震,腦漿都仿佛左搖右晃,能引發一系列直擊天靈感的眩暈酸疼。

所以他只能靠著車枕,半閉著眼去摸索著插卡扣。

——結果摸索半天都沒插上。

邵遲還在摸瞎般比來劃去,旁邊伸過一只手,按住他手腕。

“還是我來吧。”盛連景在駕駛位上說。

感覺到安全帶的卡梢被從自己手裏抽走,邵遲模糊地“嗯”了聲,很快又聽見小盛同學的語氣變得好笑。

“你這帶子都還差一大截,沒拉夠長度。”盛連景說,“對著空氣比劃半天,肯定系不上。”

邵遲勉強低頭看一眼——盛連景的手臂正好繞過他身前,探向他身體右側去勾履帶。

他幾乎半陷在座椅裏,對方的手臂卻還是受限於逼仄空間,在他身上輕壓了下。

於是他沒看見自己之前拉的履帶還差多長。

“拉不動。”邵遲說,“我以為自己剛剛使勁了。”

盛連景“哢”一聲替他把安全帶扣好:“發燒的時候是這樣的,人容易沒力,所以才需要我送你。”

邵遲心想明明是你主動要送,可計較這個仿佛哪裏怪怪的。

小盛同學還真的會開車,並且是挺會開,插鑰匙點火的姿勢都相當熟練,甚至單手轉著方向盤把車倒出停車位,掉頭向出口也只需要一把就能出來。

車很快被開出園區,上了大路。

邵遲沒有那種但凡方向盤不在自己手上,坐在副駕便一定要給司機“指點江山”的毛病。

但可能盛連景實在太年輕,又還是學生,就算車都已經平穩上路,他在發燒作用下犯著不舒服的困,想打瞌睡又睡不著,便總忍不住側身去看人操作。

——還是不敢直接側頭,怕暈。

眼見邵老板燒起來後殘餘的那點精神好像都拿來旁觀駕駛,開車的小盛同學只能無奈道:“別看了,駕齡馬上快要三年,一定開得包您放心。”

邵遲立即有種自己不是很信任人,還對方當面抓包的微妙尷尬。

他沒話找話道:“按著你現在這條線開,一會兒要上橋,橋上車速快。”

“沒事,我知道。”盛連景說,“去年過年的時候我上過高速,和我家人輪番接力開了七百多公裏。”

而高速當然只會比市內大橋速度更快,小盛同學是正面舉例,證明自己。

邵遲靠在座椅裏歪了會兒,慢慢算了下盛連景年齡與駕齡。

他問:“你是高考完之後就考了駕照?”

“是啊。”

小盛同學此前沒為自己的車技有多少“秀”的意思在,可說起考駕照,他話裏就帶出了一絲絲矜持的自豪。

“科一二三四都是一次過,考完第二天就去駕校報道,大學報道前下了本,下本第二天就開著家裏的車溜出去玩。”

雖然有些小孩沒有明著討誇獎,可邵老板社會經驗在那,他把對方話音一聽,神態一看,立馬了然——這分明話裏話外都是“我厲害嗎?”,“我厲害吧!”並求認同的意思。

和盛連景聊天好像能短暫轉移註意力,邵遲覺得頭像沒剛才那麽疼,他牽動嘴角一笑。

“你很厲害。”他說。

真得了誇的小盛同學又開始謙虛:“也沒有,很多人都能一次過。”

然而邵老板說:“我就不能。”

盛連景:“啊?”

邵遲輕描淡寫:“我科三考了兩次,第一次上路非常緊張。”

盛連景看上去就陷入了片刻的冥思苦想。

邵遲逗小孩似的追著道:“你看,我就不屬於‘很多人’。”

盛連景抓著方向盤的手都繃緊了——這是在副駕上略微側坐的邵遲觀察到的。

對方半晌後終於又開口,斬釘截鐵道:“因為你對自己特別嚴格,特別高標準,特別謹慎。”

邵遲一頓:“怎麽說?”

盛連景說:“你給自己標準定得高,太怕細節出錯,所以反而容易緊張,而人一般特別緊張在意什麽的時候,就有概率在那個地方真的犯錯。”

邵老板也說不好是小盛同學真的想什麽都積極,還是自己在對方心裏形象太好,反正對方就沒有把他往真能力不行的方向去想象。

他試著說:“萬一真的只是我技術不行,學得不認真呢?”

“不可能。”盛連景想也不想地說,“我目前也算你半個教練,你學東西是什麽樣子我還能不知道?”

邵遲出工作室時便已經告訴了盛連景小區地址,並且他發現,小盛同學似乎不只是在江城讀大學,還像是本地人,在城區土生土長到這麽大的。

一聽邵遲報地點,都不需要導航,盛連景靠自己的腦子三兩下規劃出路線,一路上果然也不出錯不繞彎,趕在早高峰正式到來前,便順順利利把邵遲送到了住處樓下。

車被直接開進地下車庫。

邵遲在車程的後半段有些捱不住,不知不覺睡過去,又被車停穩熄火時的細微環境變動弄醒。

他朦朦朧朧一睜眼,發現自己身前落下一片陰影,心口倏然一跳。

“嚇到你了?”“陰影”立刻說話。

他這才看清,是盛連景已經半開了車門,正彎腰探進來,在幫他解安全帶。

“我本來準備幫你解完再叫你。”小盛同學解釋著自己的行為,神色帶著歉意。

邵遲在座位上多待了陣,等人從車裏退出車外,似乎才醒盹,然後說:“沒事。”

小盛同學也是很有意思,他強行自薦上崗,都把人送到了樓底下,卻在車庫裏忽然擁有了姍姍來遲的客氣。

等把邵遲接下車,他攙著人胳膊同人征詢:“邵老板,我能送你上樓嗎?”

車上睡的那一小覺遠不足夠扛過發燒,邵遲跨出車門時都有一些小幅度踉蹌,全靠盛連景牢牢撐著他。

他有些懷疑自己這時候真離了盛連景,可能都沒辦法好好地走到電梯門前。

就算能走,也得像是蝸牛爬行,不知道要一個人慢慢挪到什麽時候。

“你都把我送到了這裏。”邵遲好像真燒糊塗了,開始不知道自己正在說什麽話。

他的體重也有一部分靠盛連景支撐,右側後肩壓在盛連景的左肩上。

他轉頭去跟盛連景說話,呼吸就像直接打在對方面龐。

他說:“你想放我一個人上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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