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第六回

唐盈聽見了地下的巨響，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她深知祝黃昏不是小人，就算祝黃昏成日標榜著自己不是個什麽好東西，但是也改變不了她生來便是個能為民赴死的勇士。祝黃昏做出這個決定，倒也不讓人感到意外。

唐盈臉上沾到的碎屑仍在焚燒，使得她臉上的疤痕加深，深可見骨起來。

黃昏的雲燒紅了整個小島，那色彩劃開了俗人與魍魎的界限。

唐盈遠遠看見已經有船來了，灰白的船帆在風中飄揚。她道：“許盟主，肖教主。你們先上船，剩下的我能解決。”

“不行。”許榮斬釘截鐵道，“怎麽可能留你在島上。”

唐盈二話不說，喚醒了寄宿在誅溋劍中的靈力，把許榮和肖愁送到船上。

許榮猛地摔倒甲板上，下意識看向島上，唐盈站在島中央，手中的劍流轉光華。

許榮站起來，喊到：“不許開船！”這一嗓子出去，船上便沒人敢動了。許榮趁這時往島上跑去。

“許莫失你想幹什麽！找死嗎！”肖愁攔住他，風華劍橫在面前。

“請讓開。”許榮沈聲道。

肖愁道：“你去她也會死。”

“為何？”許榮道。

肖愁道：“你覺得祝黃昏能出來嗎？”

許榮沈默，肖愁欲再度開口，許榮卻趁這時候拐了個彎繞了過去。

肖愁被氣得想罵人，但還是沒浪費時間，立馬追了上去，若論速度，肖愁絕對是天下第一。

他揪住許榮的領子，麻利的照臉就是一拳，把許榮打在地上。

他吼道：“開船！”

風帆揚起，大船漸漸遠離。

水下的宮殿已經被祝黃昏毀了，陣眼被破壞，這風浪做不起來。

“肖愁……”許榮手肘撐地艱難坐起來。

“做什麽？”肖愁頭也不回。

“你看。”許榮抹去嘴角溢出的血，“那是唐盈嗎？”

肖愁聞言一楞，向島上看去。

整個島似是被籠了一層紫色薄霧，看不清其中的東西，只能朦朦朧朧看見一個身影在島中各處飛速閃過，比起肖愁來有過而無不及。

憑他們先前對唐盈的了解，唐盈武功當真算不了特別高強的，暗器輕功毒也沒有什麽特別擅長的，不應該有如此快的身法。

肖愁喃喃道：“我們剛剛才是岸邊，一瞬間是怎麽上的船？”

他這麽一說，許榮也覺著不對。紫霧中似有血色騰起，許榮覺得不對，猛然往後退兩步，鬢角碎發落下幾縷。

肖愁問道：“怎麽了？”

許榮面有冷汗：“是劍風……蒼勁至極……”

他們的船行駛已有段距離，肖愁悚然道：“當年誅溋魔尊唐盈，只怕也不過如此吧……”

……

誅溋劍中寄宿著不少她的靈力，五聖石中也有，靈魂中也是。

因此她能恢覆到當年巔峰時期的一成靈力。

雖然一成這個數是小了點，但是她當年好歹是有升都不飛，一個人揣著女媧補天石沖上天界找天帝幹架的誅溋魔尊，能夠有當年一成靈力，也抵得過金丹後期了，雖然做不到把島拆了把海填了，但是消滅這些蟲子還是可以的。

由於蟲子數量略大，還有些體型較小的不是很好辦，她決定直接毀掉那數萬屍體。

她的道路非仙非魔，集百家之長，一些魔道的奇人異世用的馭屍她不會，也不願意沾染。但是她對靈魂有所研究。

唐盈將誅溋劍橫在身前，運轉靈力，牽引靈魂共鳴。以誅溋劍為載體，召喚三萬亡魂。

厚實渾濁的灰色霧氣圍繞在誅溋劍劍刃四周，流轉著不詳，給原本銀亮清爽的劍刃鍍了一層詭異。

暗色的光明籠罩著整個小島。黃昏褪盡，夜幕降臨，霞光消逝於世界盡頭，在它所鞭長莫及的地方有隱約閃現的星光，輝映一整片天地。

沾上的一點點粉末肆無忌憚的蠶食著唐盈的身體，身上俱是被灼燒的痕跡，已是面目全非。

那一劍揮下，劈開的是天地混沌。霎那間沙塵揚起，唐盈倒在存草不生的小島上，已經對無處不在的痛楚麻木了。

“無愛無恨無癡……”唐盈聲音沙啞，到最後已經說不出話來。

她從未恨過，只是看不清她到底有沒有愛。她在反思，她甘願落入無止境的輪回，甘願赴死，究竟是為了祝黃昏還是他人呢？如果不是為了祝黃昏，還有誰會值得她這麽做呢？

那是令人啼笑皆非的嗎？

會是她一生終歸所在嗎？

無從得知。

而風霜自在，離人自在，非是家國也非是天下，一蓑煙雨，滿城風絮，一朝事變，得換幾世枕邊月圓。

下雪了？

唐盈無力擡起手，搭在眼前，手指輕輕彈動，握住一片雪花。從空中落下的純白，平息著她炙熱的呼吸。

東洋落雪，屍遍山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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