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九回

有婁酌帶路，祝黃昏準備直接帶兵殺進玉爵國，玉爵國兵力不怎麽樣，平日裏也就仰仗幾個沒失傳的巫術糊弄人，真正打起來還真沒什麽用。

祝黃昏等著婁酌慷慨激昂發完言，臨出發前喊了一嗓子：“都把小命護好了，別給缺胳膊少腿的回來。這回我們出來五萬兄弟，等回來只許多不許少，一起拿公費吃好的去。走！”

浩浩蕩蕩大軍踏破國門。

……

“婁大。”祝黃昏猶豫著開口，“你又整了啥？”

婁酌無辜道：“這可跟我沒關系。”

祝黃昏道：“我信你個鬼。趕緊讓肖愁來把他家貓帶回去啊！”

城門剛敲開就從天而降一個龐然大物，兩邊軍隊都直接給嚇懵圈了。好嘛，是肖愁那只極具玄幻色彩的“貓”，不知道怎麽跑到這來了。

婁酌道：“肖愁把貓留下，自己回宣城了。”

“唉……”祝黃昏絕望，“就這樣吧，還能怎麽辦呢。”

祝黃昏這回說到做到，先前說要放火就放火，絕不拖泥帶水，派人把風沙陣那塊挖開，見著了那墓穴的邊角之後就一桶桶油灌了進去，點了火折子一把火燒幹凈，以絕後患。

後事全有沈旭來料理，一點人數，好嘛，出來的時候五萬人整，現在還多上兩百多人。

發覺是在沒什麽事幹之後婁酌和祝黃昏也閑的，在漠北晃蕩了一圈直到天黑。

唐盈早早就接到了捷報，安心在營地附近寫寫詩看看花。

嗯……有佳人美眷如花。

“阿盈！”祝黃昏沖過來撲到她身上，“我們打贏啦！”

唐盈笑著推開她：“我知道，你和攜……殿下不是還在頡桓城停駐了半日麽？”

“嗯嗯。”祝黃昏笑嘻嘻點頭，“頡桓城裏有家酒館，老板娘長得可好看，酒也好喝，我跟她打好招呼了，明兒個破北軍上那喝一場去！”

唐盈道：“姑娘家的，你叫這麽多人，人家哪招呼的過來？”

“還有她丈夫和幾個幫工吶。”祝黃昏道，“況且我們就沒有自理能力嗎？”

“從將軍的水準來看，十分堪憂。”唐盈調笑。

祝黃昏：“不存在的。我去睡覺咯。”

唐盈道：“晚安。”

祝黃昏倒頭就睡，大概也是白日裏累狠了，唐盈點了根蠟燭拿了本書坐在祝黃昏身邊。

她想著，上一世的祝黃昏，是否就是這般守在她屋頂的，對一壺酒，一座城，一輪月。

如今她借著火光，例行公事般夜夜看著身邊人的睡顏，任天地之大，眼中似乎只能有一個眼前人，眸中只夠倒映一個人的身影。

那片刻時分，無心觀月影，無意聽蟲鳴，只有一個失神的瞬間，明明是石火，卻漫長得像是滄海桑田。恍若夢中身，卻沈淪夢中不知此身。

唐盈與祝黃昏相處到如今，算是覺出幾分祝黃昏前世今生煙雨真仙沒養好的差異來了。

她曾向煙雨真仙打聽過祝黃昏從前那些瑣碎的事，把她從籍籍無名之輩到一世無雙魔尊的故事給聽完了，見識過她當年的目中無人意氣風發，也聽聞過她因小吏一聲“麻煩”而離開仙門試會的自負，身影重疊到一起，才算是一個人。

而不是她看見的那個除了笑臉就是刁難的家夥。

如今祝黃昏倒純粹多了，也許是少見了些生離死別，也許是多了些沙場上磨出的豪爽，怎麽看都是輕松的，心頭再沒壓點欲說還休的心事。

反倒是……她唐盈成了藏頭露尾的那個。

大概心裏有事不能說的人都會有一個共同點，潛移默化地改變一點，似有似無地隱藏一點，猶抱琵琶地透露一點……最終讓自己面目全非。

卻仍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

唐盈不像祝黃昏，那種說好聽叫樂在當下，難聽點叫沒心沒肺，祝黃昏可以找到一件荒誕的事幾十年如一日做下去，變著法子讓自己不感到無聊，或者準備做完了就一死了之。可是唐盈不行，她自知性子死，並且準備把這死性子貫徹到底。她不能接受命運塞給她的一個虛無縹緲的目標，她做不來沒理由的事，前前後後她必須安排好，她受不了不負責任的離去，就比如她上一世排除煙雨真仙這個不確定因素做出的那些。

可是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如今應該做什麽。

甚至這會兒她覺得，心肺這種東西其實不要也可以。很多情況下心大是好事，總比鉆牛角尖要好得多。

想來祝黃昏上一世無依無靠，手頭也沒什麽急事要處理，這麽一閑下來，還真能有點“獨釣寒江雪”的無奈。她除了聽蕭菏的護著唐盈，就沒事可做了，讓她過看花鬥雞的日子，多少有些折煞英豪的意味。

好在她一生到死都是轟轟烈烈的。好歹青史上垂了個名——美名惡名都叫名。

唐盈不知道青史會如何評定她，只覺得好好過日子，對得起祝黃昏那聲“喜樂安康”足矣，至少她做到了“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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