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一回

那小村子裏確實是安定平淡，但若是一輩子蝸居在那裏著實是憋屈了，外頭的風景是不一樣的。

唐盈記事起壓根就沒離開過江西，這還是她第一次往這麽遠的地方跑。

唐盈很宅，也很野。

她可以做到一輩子就窩在楞上過柴米油鹽的生活，但一旦把她扔出去了就拉不太回來，從此天涯不相見。

因此她窺探到這大千世界的另一角的時候不能說不激動。

當然，大千世界是紛擾的，唐盈為了防身，就把誅溋劍帶上了，大喇喇擺身上。

這時候正逢皇家動蕩，不少江湖中人湧出，裏頭多的是魚龍混雜之輩，大家出門都帶些兇器。以唐盈的氣度，沒點防身的東西容易被欺負。

欺負不欺負是一回事，欺負得不得到是另一回事。

唐盈倒也悠哉，權當出來游山玩水看風景，非但一點都不緊張，還買了個糖葫蘆津津有味吃著，走兩步寫首詩，完全不擔心會不會誤了別人的大事。

反正都說了是別人的大事幹她什麽事？她來這麽一趟都算是十分仁至義盡了。

於是唐盈就這樣走在大路上被撞倒了。

她並沒有被訛，那衣衫襤褸身形佝僂的老人縮成一團從邊上的灌木叢中竄出來，手舞足蹈形似瘋魔。

老人身著破破爛爛的灰道袍，腦後束著一個半倒不倒的玉冠，看得出以前非富即貴。

灰白亂發下那雙如屍僵般的眼珠在四周迅速掃視著，掠過唐盈身上時頓時充滿了驚恐與殺意。

那像是一汪死水遇到了肆虐的風暴，掀起的波瀾永不平息。

唐盈被那種絕非人類該有的眼神給嚇到了，皺著眉頭七分疑慮三分憂患準備趕緊離開。

只是那老人不讓。

老人忽的就往唐盈那兒用力一躍，一只手呈爪狀向唐盈門面襲去。

唐盈驚呼還未來得及出口，便遵從本能向後閃躲。

本著尊老愛幼的傳統美德，唐盈還沒還手，只是想著趕緊跑路。

可是那時老人手中竄出一道正在跳躍的火焰，帶著灼熱燒上了唐盈的袖口，那是真實存在的無根之火，並非什麽幻象。

唐盈頓時懵了，心裏默念子不語怪力亂神。

在這個時候，絕對不應該有這種東西存在啊。

老人瘋魔般喃喃道：“誅溋魔尊……犯上天嗔怨三分，禍人間蒼生幾何！”

唐盈見老人不準備放過她，索性拔出劍對陣，怎料劍風竟能破開火焰，或者說火焰遇到劍刃會自行退開。

唐盈道：“您認錯人了，誅溋魔尊已逝世四百年有餘。”

老人聞言楞住了，搖搖晃晃走了兩步，深吸一口氣，道：“她倒好——自己早早的就死了，留下一大堆爛攤子。”

唐盈二話不說轉身就撒丫子跑，卻被一道破地而出的火光生生攔住。

她往後退兩步，見到沖天烈焰織成一個囚籠，將她圍困在其中。中間密布著隱隱有淡金色光華的認不得的字符。那些字符極好寫，像是一個嬰孩用胳膊掄出來的線路，卻每一筆都帶著渾然天成的韻味，仿佛從人之本源生出來的東西，令人感到似曾相識。

唐盈被困在這之內，竟是承受著極大的壓迫，難以動彈。

那時收在她衣襟中的涅磐珠猛地發出刺眼的光，唐盈一時能在囚籠中來去自如，劍尖毫不留情刺向老人的咽喉。

老人倒還真不是等閑之輩，就這時還能操著一把老骨頭一個擰身，撚起一顆石子打在唐盈腕上。

唐盈一下子被打得手麻掉半截，一松手劍從手中脫落出來。

她看見老人摒氣凝神半天，對著唐盈的劍擠出了一個堪稱猙獰的笑容，扯著沙啞如破鑼的嗓音喊到：“妖魔——”

唐盈被那聲音刺了下耳朵，拾起劍將劍柄上的“誅溋”二字蓋住。

霎那間她身邊什麽的妖風鬼火全部散的一幹二凈，只有老者蒼白的，逐漸遠去的聲音：“天降功德論剎愫，八方鬼怪也伏誅。可憐肅殺三身血，一尊魔成萬骨枯。天道輪回落誅溋，惹來天憤惹民泣。道是人心終歸處，天下風波再不平。”

直到聲音和道袍一起消失在了唐盈所能感知到的盡頭，她才緩緩挪步準備前行。

她覺得自己可能想錯了一些東西。不管是哪，就算是《溋愫集》裏也是以旁觀者的角度敘述那場四百年前的善惡報應，從未有人從經歷者的角度去展現這段歷史，沒人能做到。

不管是哪都會說，是天道要降罪於誅溋魔尊，只是沒說是什麽罪。甚至有的地方更簡單粗暴說是“欲加之罪”。世上沒那麽多沒理由的事，就像瘋子瘋，是因為往事不堪回首，傻子傻，也很可能是娘胎裏帶來的。

唐盈總覺著，應該是這誅溋魔尊做錯了一件事，但如今沒有仙者了，也無從追溯。

只是那老人究竟是什麽人，她心裏也差不多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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