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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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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殺意

長杪神君已經失蹤整整十天了。

自從上回東邊的隱秘之地龍潭出現異常,長杪前往查看之後,就再無消息,恐怕已經誤入龍潭,兇多吉少了,畢竟上古真龍的神力甚至能勝過上神,剛睡醒的真龍脾氣可是最暴躁的。

同行的封原神君十分自責,常常跟旁人念叨,如果那時他沒有離開去巡邏就好了,說不定有他的幫助,長杪神君就能逃出此劫,免於一死。可到底不能勘破天機,不知會有此番變故,才害得對方隕落於龍潭。

長杪神君才剛剛成神,還那麽年輕,前途無量,就這麽輕易回歸天地,著實令人惋惜。

他是如此懊悔和難過,以至於眾神紛紛勸他看開點,天命無常,縱然有他在也改變不了多少,不能怪他。然而大多數人都心知肚明,封原是姓軒轅的,九霄宮歸軒轅一族掌控,真龍蘇醒那天分明不是封原巡邏的日子,而是跟人換了,軒轅家安排長杪一同前往易如反掌,又恰逢太子殿下不在,恐怕早就動了殺心。真龍再怎麽暴躁,也是神獸,哪裏會輕易對一位散神下死手。長杪神君究竟怎麽死的,誰也不知道。

可是軒轅一族的勢力在那裏,縱然心有疑慮,也沒有人會為了一個不相幹的人去質疑他們。一位散神的隕落,對於整個天界來說,好比是繚繞的雲霧,散了就散了,不會有任何影響。

就算太子殿下知曉後怪罪,也不會怪罪到他們身上,和他們毫無關系。

天界的秩序照常運轉,沒有因為一名散神的消失而發生一絲改變。

而太子殿下這十日也不見了蹤影,真正難過和惋惜的,只有百裏家兩位散神,他們尚且不知這位神秘莫測對他們家族無端照顧的新神是什麽來歷,跟他們又有什麽淵源,沒想到就這麽輕易隕落了。到底還是太過年輕,心高氣傲,遠不及軒轅一族老謀深算,再厲害的手段也得不到發揮。

循著月光的痕跡,太子無翊第一次來到了月宮。

月宮在遙遠的天邊,是一團凝聚成實質的月光,純粹得沒有一絲雜質,他站在月光之中,眼前只有白茫茫一片,什麽都看不見,在裏面來回轉了十幾遍,也沒有見到任何除了月光以外的東西。

連個門都沒有,月宮真的是存在的麽

然而這些並沒有將他勸阻,反而引起了他更大的興趣,勢必要將進入月宮之中,好好瞧瞧裏面究竟有什麽秘密。

月亮是黑夜的主宰,是極致的安靜和隱秘,怪不得紫微宮也才在二百年後察覺到長杪的存在。

他試了許多種方法,可惜任何東西落在月光之中,都像是打在了虛無的幻象上,輕飄飄軟綿綿的,沒有絲毫作用。直到之日之後,月宮終於有一點變化。

察覺到變化的那一刻,他心念一動,頭還未擡起,神識已經飛過去,想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順著縫隙擠進月宮之中,然而靜謐的月光比他更快,早在他月宮之門打開之前就將他籠罩住,隔絕在獨立的結界之中。結界算不上強大,很快就被他打破,然而只是這瞬息之間的阻隔,月宮已經恢覆了常態,他甚至連月宮之門的影子都沒有見著。

“太謹慎了罷。”無翊笑著抱怨,望向前方幾步之遙的一抹盈盈月光, “有必要這麽防著我麽”

那人卻沒有理他,邁著沈穩的步子緩緩踏月而去,像是要回到天界。

無翊沒有半點被無視的尷尬,反而更加厚臉皮跟在他身後,一步不落,看著那道熟悉的背影,一時間沒有開口,露出了些許思索之色。

還是那樣清雋挺拔,白衣如月,冷若冰雪,可給他的感覺,就是不一樣了。

好像有什麽堅硬的外殼破碎,露出了裏面真實的脆弱和落魄,整個人處於無比頹喪的狀態,似乎是受到了天大的打擊。

無翊細細琢磨著,讓他詫異的是,他竟然能感受到對方身上的情緒了,而且頗為清晰。

低落,難過,絕望,這些沈郁的情緒悄無聲息地將他包裹,不是海潮那般狂熱翻湧,而是沼澤一樣濃郁成實質,在神不知鬼不覺中把人淹沒,甚至影響到了他,連帶著他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沮喪來。

奇怪,太奇怪了,不過是遇到了真龍蘇醒,又被軒轅家設計埋伏,還不是安全逃掉了,至於打擊這麽大麽

難道是太過心高氣傲,受不了失敗

不對,如果是因為遭人算計,情緒中一定有憤怒,可是他感受不到一點憤怒,只有天翻地覆一般的悲哀和絕望。

雖然這些情緒太苦,可他還是強忍著難受品嘗著,但沒敢品嘗太久,因為他發現,對方的情緒濃郁得太反常了,反常到可以將他困住,讓他也浸潤在那種悲傷之中,分不清是他自己的還是旁人的情緒了。

這是從來沒有出現過的事情,他是不可能被別人控制住的。

也許是因為天界太過散漫,人性淡薄,他沒有見過如此強烈極端的情緒,才受到了影響。

他愈發好奇,暫且收斂起心神,重新凝望著那個背影。

長杪的腳步看上去十分緩慢而沈重,實際上行動如風,很快就從月宮來到了九霄宮外,此時是天界的夜晚,低沈的天空中依舊雲海翻湧,隱隱能看見如鉤的彎月,迷迷蒙蒙的,仿佛怎麽也穿不透雲霧。

天界一向安靜,尤其是夜晚,安靜得好像沒有人存在。每位神明的住處都用結界和外面隔離著,甚至看不到燈火。

無翊依舊跟隨著長杪,只隔著幾步的距離,驀然間,他的腳步一頓,一股濃烈的殺意鋪天蓋地席卷而來,如同月光一樣彌漫開,讓他下意識要動手,在神力溢出的那一刻又硬生生收回。

因為那殺意不是針對他的,是長杪身上爆發出來的。

那抹月光不再是純粹的皎潔,不再是柔和縹緲的,而是化為實質,冰冷如霜雪,不知是不是錯覺,他在那抹月色之中,隱隱看到了一絲淡淡的紅。

仿佛浸潤了血的顏色,再也不純粹了。

應該不是錯覺,因為他聞到了血的味道。

他沒有聞錯,僅僅是一瞬間就消失,還是讓他捕捉到了。

血的味道。

長杪的過往直線一般,即使是在“扶搖之戰”中出手,也殺人於無形,沒有讓任何人流血,雙手依然幹幹凈凈的,怎麽會有血的味道

他這才發現,對方的右手中,不知什麽時候出現了一把劍。

那是一柄近乎透明的劍,透著淺淺的冰藍色,如同萬年不化的冰雪打磨而成,十分精致,卻寒意漫天。劍柄上掛著一道同樣是冰藍色的劍穗,漂亮的流蘇垂落下來,輕輕搖晃著,突兀的是,穗身是火焰狀,和流蘇之間連接的地方,有一圈殷紅,盡管很細小,還是讓他發現了,畢竟在淺淺的冰藍中,紅色太過顯眼。

月色依舊朦朧而黯淡,沒有什麽光亮,夜色漆黑如墨,一片靜謐,天地皆是雲海翻湧。

長杪孤寂的身影行走在夜色之中,穿過了九霄宮的大門,仿佛是虛無的光,無視了所有的屏障,淡淡飄著。

“原來你是用劍的。我以前怎麽沒有見你用過”無翊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開口,似乎根本意識到對方身上的殺意,饒有興趣的輕快語調和這樣濃烈沈重的殺意極其不匹配, “這劍真好看,叫什麽名字”

長杪的背影有了一瞬間的停滯,隨即繼續往軒轅家族走去,聲音冷漠如冰雪: “再來煩我,它就叫‘誅神’。”

那一瞬間磅礴的殺意,讓無翊覺得他那柄劍真的會斬下自己的頭顱。

無翊沒有再開口,只是看著他提劍而行,薄紗一般的鬥篷揚起,露出下面的白衣,絲絲淡紅愈發明顯。

月亮徹底鉆進了濃雲中,最後一絲朦朧也沒有了,他是天地間唯一的光亮。

無翊跟著他,一路穿墻而過,最後來到了軒轅家族的宮殿外。

軒轅家族的本家就是在九霄宮中,是除了九霄宮的正殿外最大的一座偏殿,此時燈火輝煌,觥籌交錯,絲竹歌舞不絕如縷,談笑聲接連不斷,似乎在舉辦盛大的晚宴。

沒有和外面隔絕的結界,軒轅家做事,從來不需要遮遮掩掩,也不會有人大晚上跑過來打擾他們。

長杪身上的殺意在此刻達到了頂峰,穿透蒼穹,毫不遮掩,幾乎整個天界都能感受到。

他沒有停下,繼續保持著自己的速度,踏上了殿前的長階。

無翊沒有再跟著他,停在了門口,遠遠望著,忽然間看見,長杪身邊光芒一閃,出現了一個高大的人影。

“小瘋子!不要命了麽!”百裏振羽直直沖向長杪,想去抓住他的衣袖阻止他,聲音焦急而粗魯, “別亂來!”

可惜他連衣角都沒有碰到,就被輕飄飄地彈開到九霄宮的大門外,被一道月光束縛住,再也動彈不得,哪裏還談得上阻止。

無翊笑了笑,卻發現他的身邊也出現了一個人,他偏過頭,只覺得眼熟,卻並不認識對方。

“長杪神君大抵是瘋魔了。”那人似乎在跟他說話,聲音雖然還算沈穩,但也是掩蓋不住的著急, “殿下不去阻止麽真讓他進去,性命就真的不保麽”

“我為什麽要去阻止”無翊微笑著回答,眼睛看著那抹月光飄進了殿門, “他死我也是看戲,不死我也是看戲,左右都是他演的好戲,死不死我都能看熱鬧,何樂而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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