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君涼搖了搖頭, 說道：“不，這只是第一步。毒性對沖導致性狀改變本來就是預料之中的事情，但是僅僅只是這樣的變化對於抑制已經傳染的病毒並沒有多少作用, 你應該也不希望兩種毒性把你的身體作為戰場吧？”

陳安久搖了搖頭。

南君涼說道：“我也不想。如果藥物救不了人, 那還不如一開始就別用它。”然後他說道, “我們需要不停地進行試驗, 看看哪些毒性可以對病毒產生效果，以及分別會產生什麽樣的效果。只要細致地掌握了它們的特性, 我們才能更好地利用它們，讓病毒按照我們的期待產生作用。所以接下來……就是覆雜的勞力活了。”

但是陳安久是完全不怕勞力活的。

她雖然沒學過藥劑學, 但是仍舊可以做記錄和整理的工作。而且即使沒有私人AI助理, 但只要有星腦作為輔助，陳安久的效率就能遠高於二十一世紀的人。這跟智力甚至都沒有關系，因為星腦的輔助差距，遠遠不是個人通過智力優勢可以補全的。

舉例來說，要玩手段，南君涼的AI助理打死也玩不過陸繁青。但是要處理文件，一個晴光大概能抵得上幾十上百個陸繁青，這個是由他們的大腦構成決定的。

陳安久作為一個異常勤奮的星際學生, 本身就擁有兩方面的優勢, 而且她夠努力, 所以作為助手那是非常管用的。

同時網絡上的戰爭也呈現出白熱化的狀況。由於之前的□□, 南二的粉絲正面對上了網上的挑事者，雙方吵得不可開交。不知道是水軍還是純粹熱愛擡杠的路人, 在這個過程之中直接被粉絲群給惹怒了，竟然直接開始細數南二的過錯，給他加了很多似是而非的罪名，比如說二型延壽基因藥劑至今價格高昂，南二根本就是為了權貴服務，對普通人根本沒有恩情。

這種話一出，一開始倒是還有點市場，不過沒多久就被人懟回去了。而且人家懟的不是“基因藥劑這種東西專利權本來就應該貴”，“跨越生死的官商勾結我都要感動哭了”或者“供需比決定價格”這種中規中矩的反駁。

他們都直接開始人身攻擊。

“我不說話，我就看看，誰要暴露自己準備一輩子拿低保當鹹魚還要免費享受II型延壽無窮無盡地吸聯盟血的意圖！”

“這麽說老子果然應該信仰二世咯！畢竟老子可是要成為權貴的人！”

“我算了一下，如果我努力賺錢，升職順利，大概可以在五十歲買到II型延壽，時間還很充足呢。至於那些吃白飯的，一型就夠便宜你們了，還想要二型？做夢吧！”

……

這掐架走向南君涼其實很看不懂，後來經過陳安久的解釋，才知道這走向的原因。

I型和II型的價格差距，除了商業原因，其實也確實有政治意圖在裏面。對於政府來說，並不僅僅只是為了利潤，也有控制社會資源分配的原因。想想就知道了，這個時代的福利相當完善，一個人只要出生，基本上就可以享受最低程度的保障，甚至不工作也可以吃飽穿暖地活到老，只不過生活水準和各方面的權利都會受到限制而已——比如說生育權，政府很□□裸地表示，不希望這種基因被延續下去。

如果要延續也可以，退出聯盟加入自治星，從此不享受福利，自然也不用承擔義務。

除此之外，聯盟在各種福利上確實是遠勝自治星的。比如說I型基因藥劑，就只有聯盟公民才能廉價享受。雖然自治星可以通過貿易獲得一些，但是價格可就天差地別了。

但就是因為福利出眾，難免會出現一些“米蟲”，維持著最低消費，就消耗掉自己的一輩子。這種對社會沒有貢獻的行為肯定是不被鼓勵的，所以政府有各種政策對付這種米蟲，引誘或者迫使他們出去工作——而壽命則是裏面最為有效的一種。

在聯盟，上進黨和米蟲的矛盾算是最為嚴重的階級矛盾。前者對後者充滿了鄙視，覺得憑什麽我努力工作而有些人卻只想白吃飯，後者則對於前者十分厭惡，認為我過我的日子，我縮衣減食無欲無求，關你們什麽事？

不過就階級層次來說，也知道後者是弱勢。

就連自治星的人也都不怎麽看得起他們，畢竟自治星的人也不是吃白食的，同樣要努力工作自負盈虧。

一般來說，在這個時代，說人是米蟲那是極大的侮辱，罵上進黨米蟲，估計就跟罵一個非常孝順的人啃老族一樣，是會讓他們直接炸毛的。帶這個節奏的也不知道是南二的粉絲還是政府人員，這一步走得極好，迅速帶偏了討論的重點。

星網上吵吵嚷嚷，僵持不下，倒是留給了聯盟處理的時間。

南君涼偶爾聽聽任青永八卦各處的情況，但是並不怎麽參與這些爭論，大多時候只把心思放在病毒上。隨著時間過去，他掌握的變異樣本越來越多，他的實驗思路也越來越明確。陳安久實際參與了實驗，可以很明顯地感覺到南君涼每天的進展，雖然目前好像距離可直接運用的成品藥物還有一點距離，但是陳安久估量著自己的異化程度，頗為樂觀地認為自己絕對能夠等到藥物的研發成功，所以心態很平穩。

但是她的心態平穩，別人卻不一定。

現在星網上天天都有新聞。

今天是某個富豪病人去找私人藥劑師，結果弄巧成拙，病毒沒解決，反而導致了二次感染。轉眼又是官方療法測試失敗，死了幾百個志願者。各種消息真假難辨，南君涼以自己的常識判斷大部分應該都還是假的。

但是南三回來表示：“確實死人了。”

南君涼問道：“怎麽死的？死了很多人嗎？”

南三便回答道：“不多，就兩個人。實驗員嘗試治療的時候出現了二次異變，情況非常麻煩，現在已經有人開始反對走目前的治療方案了……但也沒有更好的方法。”

南君涼遲疑了一下，還是沒有跟南三說自己現在的研究進展。

事實上，南君涼這邊，說是有進展，進展肯定很大，比如說他們找到了三十一種可以反過來對病毒進行異變影響的毒素，和十七種幾乎不受病毒影響的細胞結構。但是真說有成果，目前距離還是比較遙遠。雖說這些毒素都能交錯產生作用，但是要讓它們作用在感染者身上卻不對人體產生傷害……估計還是需要對異變的內容進行進一步的調整和篩選。

南君涼考慮到他們目前還沒有確實的效果，就沒有把這件事說出來字。

而接下來的新聞，就更加誇張和聳人聽聞了。

有受感染者受不了身體異變的痛苦和恐懼，直接利用萬能烤爐把自己給焚成了灰。一群人覺得死期將近，在星網上大張旗鼓地為自己的虛擬夥伴托孤，然後遭遇身為傳統文化卻從來被每朝每代的政府收入國粹列表的藝術洗禮——被騙。

南君涼聽任青永吐槽，忍不住失笑。

但是到最後的時候，氣氛卻沈重了許多。因為任青永哭了起來，頗有些喪氣地問道：“小南先生，我們能活下去嗎？我要是死了，我爸我媽可怎麽辦啊？”

任青永作為一個男生，平時在小組裏的存在感其實是遠遠弱於其他人的。他的好友方玨，性格張揚而且少年天才，素來比他顯眼多了。可是如果和陳安久相比，他又缺乏對方的專註和毅力，還會打游戲和看八卦，是個相當普通的男生。

他平時在小組裏，也是充當潤滑劑或者空氣的時候較多。但是就因為是這樣，任青永很多時候反而讓人覺得更鮮活和親切一點，不知不覺地積攢了一些友情。

作為男生來說，南君涼有時候覺得任青永有些過於柔弱了。就好像遇上和人的爭執，他從來都是自己忍耐，或者婉轉避戰。但這不是他的缺點，有時候南君涼反而覺得這是對方為人處世的一種智慧。

此時看著少年流著淚這樣問道，卻半晌說不出話。

南君涼逐漸沈默，卻不能貿然給出無法實踐的承諾，半晌才說道：“我會盡我的所有力來幫忙的。而且，你也要樂觀一點，說不定很快上面就研制出了中和劑呢！”

任青永擦了擦眼淚，說道：“對不起。我不想哭的。我知道已經有很多人在努力想辦法救我們了，我就是忍不住。”

南君涼搖了搖頭，說道：“這種時候，脆弱也是正常的。我雖然不能誇口說我一定能研究出抑制劑，但是你可以對我訴苦。作為朋友，你可以依賴我的。”

任青永沒想到他會這麽說，勉強止住眼淚之後，說道：“小南先生你是個好人，雖然和我想象得不一樣。但是，說實話，我第一次感覺到……你作為活人來說，是一個好人。”

南君涼哭笑不得，但是這裏實在不適合吐槽。而且他也確實理解了任青永的意思，說道：“我本來就是很普通的人，活的。”

任青永說道：“我知道的，就是一直沒有真實感。不過，現在真的覺得……你不是南先生，而是一個現實中的朋友了。”

南君涼點了點頭，說道：“那以後，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呀。”

任青永說道：“君涼……不行，還是有種冒犯的感覺。”

南君涼也沒有繼續逼他，只是微笑了一下。

他帶著一種沈重又有一點欣慰的感情下了線，結果就遇到南三回來，開口就說道：“之前調查的事情有線索了，這群人背後果然有人指使。而且，你八成都不會知道，整件事有多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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