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君涼看著那景象, 沈默了許久，卻是突然吐槽道：“修改記憶的效果是這麽差的嗎？感覺好像就沒有人真的沒發現自己被修改了記憶一樣。”

南三說道：“記憶是個很覆雜的東西，人的大腦如果可以直接被進行編輯，那數據量也是十分巨大的。所謂的修改記憶，其實就相當於給大腦設定一個屏蔽詞，讓大腦在接受到特定信息時，自動屏蔽掉相關信息。但是對於敏銳的人來說，他們很容易從割裂的情報之中察覺異常……”

南君涼擡頭望向他, 一字一句問道：“……也就是說，忘掉的人都不是真的忘記了？”

南三說道：“……也不是。記憶是有覆蓋性的。其實如果要刪除記憶, 時空局也不是做不到, 只是工作量會太大。所以他們有一種結構更覆雜, 但是操作簡單的做法……”他跟南君涼大致講述了一下這種自動消除記憶的原理。

人的記憶是有自我修覆功能的。所以如果一個人忘掉了一件事，但是卻記得這件事的關聯發展，隨著反覆回憶, 他們就會把這件事合理化，甚至連接到另一件相似但是其實不同的事情上。移情作用有時候就是這樣出現的。

“取決於具體遺忘的內容以及本人的性格，有些人會始終對被刪減的記憶心存懷疑，而有些則會自然而然地把剝落的部分融合到後來的生活裏去。”

“就像剛剪的頭發總帶著幾分鋒芒畢露，自然生長幾天就慢慢變得融洽了。墜河的石頭一開始也到處是尖角，被收留沖擊久了, 就會慢慢變得圓滑起來。”

南君涼思索了很久, 說道：“我明白了。”

他思考了一下，說道：“這其實是一種自我保護。就像古人說得, 人生在世，難得糊塗。”

他這樣說著的時候，陸繁青已經和店長爭論了起來。他思維敏捷，而且想法奇特，此時正說道：“人的眼睛，耳朵……甚至大腦都是會自我欺騙的。我有辦法證明自己的思想□□控了，也可以證實給你看。我這次來之前，去了一下以前的學校，然後得到了一些比較有意思的東西……我可以用來證明我的猜測。”

南君涼微微張開了嘴。

他雖然不能猜到陸繁青想做什麽，但是卻可以預料到他一定是想做什麽出人意料的事情。如果說每個人在成長和遭受困難的過程中都會慢慢變得圓滑世故，學會如何保護自己，那陸繁青肯定是不符合這個標準的。

南君涼說道：“他是那種……不符合常理的人。”

其實過了這麽久，南君涼是有點理解陸繁青的想法的。他慫恿林雪自殺，或許是真的覺得那種結局對她來說是一種幸福。這種想法很偏激，但是，你很難判斷他的對錯。一般人做事都會考慮利益，陸繁青卻並不。他慫恿梁滿禾，林雪，甚至其它人，都只是遵循著單純的，自己所認定的“理”，其實所作所為對自己一點好處都沒有。

南君涼現在回想起他當時說一些話時的口氣，覺得他應該是厭惡每一個被自己設計的對象的。陸繁青非常聰明，甚至可以說是堅強而勵志的，但同時他又是一個偏激的理想主義者，所以對於不符合他理想的存在，他會主動“出手”，實現他們的“願望”，讓他們提前走向陸繁青預期之中屬於他們的“結局”。

梁滿禾想害人，他就給她出主意，讓她去害人。但他卻又故意各種明示暗示南君涼，甚至故意放出口風，使她的計劃失敗，說到底其實是因為他一開始就厭惡梁滿禾——厭惡她的思想，行為，以及被喜歡的男生所利用的愚蠢……事到如今，陸繁青到底想達成一個什麽樣的結果，南君涼已經難以深究了。

同時，他厭惡林雪的左右搖擺，遲疑不定，就很幹脆地推了她一把。其中固然有對黎青池恨屋及烏的原因，但是南君涼覺得，更多的可能是因為陸繁青有一種對這個世界的“恨鐵不成鋼”。

南君涼偶爾也會有。

大概就是看到那種被渣男各種糟踐的女性，受到網友的援護之後，卻被渣男哄得反過來出頭懟網友一樣，既生氣，又無奈。

但是陸繁青的可怕之處在於他在於他太聰明，也太過偏激。一般人遇到這種情況最多就是接受事實，感嘆一句“沒救了”，他卻會用盡手段，直接慫恿渣男膨脹，變本加厲地糟踐和淩虐女方，直至讓女方“求仁得仁”，讓男方變成殺人兇手。

南君涼不認為陸繁青是惡人。因為他雖然好像針對了黎青池很多次，但卻始終沒有真的傷害過黎青池。至於那句辱罵黎青池說他是個同性戀，是個變態的話，恐怕連他自己都不這麽認為，純粹只是為了激怒黎東鳴而故意說的話。

但是他的處事態度有問題也是事實。

但是就是因為這樣，他才越發想要拉陸繁青一把。

有時候縱容不是愛，責罵亦不是恨。

店長到底是被陸繁青說動了，決定看看他打算耍什麽花樣。

結果他就看到陸繁青拿出了一張照片。

他拿照片的方式很奇怪，直接是把兩張照片正面對著正面拿出來的，而且拿出來之後，也沒把兩張照片分開。店長正想伸手去接，陸繁青卻拒絕了，說道：“你去找個人……最好是以前不認識的。”

店長有點奇怪，但還是配合了他，出去搭訕了妹子過來。

陸繁青把照片打開，給妹子看了一眼，店長也跟著去瞄蓋著照片的那一張，結果發現只是一張照片紙。

卻聽那妹子說道：“哇！大美人！”

南君涼可以看到這是在學校的某個時候，被同學偷拍去的一張他自己的照片。

女生這種用詞讓他覺得有些羞恥，但也沒有反應過度。畢竟這些年網上一直有這樣的風氣，用中性化的形容詞來形容好看的男生——有些明明很英俊的男明星還因為扮演的角色而不能避免，南君涼作為一個無名小輩有什麽好氣惱的？

但是店長的反應就讓南君涼有些汗顏了。

就見店長立刻興奮地傾過身，想要去看照片：“咦咦！我看看我看看！”

南君涼無語，心想你會失望的。我的性別八成不符合你的期待。

女生也沒有阻止，畢竟店長看上去也算是個帥哥。但是她把照片拿給店長看的時候，店長卻楞了一楞，然後說道：“大美人？哪個？”

女生覺得店長問得有些奇怪，然後指了指照片上的南君涼，說道：“這個啊。很顯眼了吧？”

店長卻說道：“你指的地方不是窗臺嗎？座位上也沒人啊。”

結果他這句話說出口，自己就察覺到了不對，手指就跟觸了電一樣地縮了回來，很沒出息地問道：“這位置沒人啊……難道你看到上面有人？”

那女生也被他的態度給帶嚇到了，猛然松手放開了照片，結果反而是陸繁青淡定自若地伸手接住了照片，對她說道：“放心，這上面有人，他跟你開玩笑呢……”

他三言兩語把女生打發走，然後才對店長說道：“這張照片上是有人的，只是我們兩個都看不到。這個人的名字……叫做南X涼。”

店長：“X？”

陸繁青說道：“我不知道全名，也不能知道。按照我的經驗，一旦說出全名，我就會忘掉這個名字，連同相關的所有事情。我這八個月，重覆了這個過程至少七次，才終於找到這個地方。這張照片，我自己是不會去看的，但是我可以給你做個實驗。”

他拿著照片和照片紙，慢慢擋住照片的上半部分。

然後，奇異的事情發生了。店長本來覺得根本沒有人的照片上，出現了一個坐著的男生的下半身和一截校服。

店長：“！？”

陸繁青慢慢地，慢慢地把照片紙往上移動，店長也慢慢地，慢慢地看到了熟悉的下巴，嘴唇……他總覺得一個名字在下一刻就要呼之欲出，結果陸繁青卻猛然重新蓋住了照片。

店長有些焦躁，說道：“讓我看清楚！”

陸繁青卻很堅決地說道：“不能看。”

店長說道：“就差一點點……就差一點點，我就要想起他的名字了。”

陸繁青說道：“最好不要，因為你一旦想起來他的名字和身份，你就忘掉跟這件事有關的事情。與其徹底忘掉，不如只記得一部分來得好。”

店長聽了，睜大了眼睛沈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道：“難道你說的是真的？我們的記憶真的被什麽人修改了？”

陸繁青說道：“我調查了很久……被修改的可能不止是我們，而是所有跟這個人相關的人。我用這張照片，隨機抽取很多樣本進行過實驗……知道他的名字的人很多，尤其是年輕女生。但是總體來說，知名度覆蓋率最高的地方，應該是我母校所在的區域，和你店裏的客人。”

店長驚愕地看著對方。

陸繁青說道：“我猜想，他曾經應該是我的同學，或許是這家店的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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