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青永說道：“你是那種……偶像跟我想象得不一樣, 所以我感到被騙了——類型的粉絲嗎？”

“怎麽可能！？”方鈺忍不住就擡高了聲音，尖聲反駁。

然後他停頓了一下，說道，“我才沒有這麽想，只是覺得有點失望而已。畢竟他的表現也太過名不副實了。”

任青永說道：“沒有人是無所不能的。而且你其實也並不了解他，名和實都不了解，又哪來的名不副實？”

方鈺被他噎住，半晌才不甘不願地說道：“話是這麽說……”

任青永說道：“小心被打臉……”

方鈺說道：“才不會！”

雖然這樣說, 他還是閉上了嘴, 顯然也怕被任青永一口說中。任青永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心裏便有了數。方鈺本人年紀也不大，能在這個年齡就上專業學院，成績肯定很好。這種情況下, 如果是大南先生，他肯定不會有什麽逾越的想法。

不過南君涼就不同了。就算明知他和南三算是同一個人，可是人的眼睛是會騙人的。南君涼看上去這麽年輕，加上暫時表現也確實比較生疏, 很容易讓看到他的人產生感情落差。

方鈺年紀小，很難全面客觀地看待問題, 自然容易產生一些情緒——比如說比較心理。但和南先生的少年時期進行比較, 他也是膽大包天了，至少任青永是不敢的——事實上, 以過往事跡來看，沒有一個“南先生”是等閑之輩。

任青永不相信大佬開掛開了四輪, 偏偏就給他們遇到了一只小白兔。

事實證明他的猜測是對的。

第二天見面的時候，大佬感覺已經修改了一次內存數據……或者換了一個人。

昨天見面的時候，南君涼還是一副微笑傾聽的行動策略，對著什麽問題都是兩眼懵逼，今天看著他們的模型盯了幾分鐘之後，竟然就可以就設計內容提出改進意見了。

任青永一開始不相信，還覺得他是在信口胡說。畢竟以前從來沒有見過大佬的威能，難免有點沒見識，出現一些屬於凡人的狹隘思維。

但是在實際對新方案進行對比計算和測試之後，他對南君涼卻已經是心服口服。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說道：“確實……這幾點改動讓模型更加流暢也更高效了。”

他看了南君涼一眼，卻又本鞥地去看了一眼方鈺，心裏擔心他會因此受到打擊，或者因為羞燥而覺得尷尬，結果一轉眼，就看到方鈺直接鉆到南君涼身邊去了，討教了幾句關於新模型的改進思路之後，就沒臉沒皮地開始吹捧南君涼……而且，絕對是真心誠意的吹捧。

據過往相處的經驗，方鈺沒那麽好的演技。

任青永顯然還是高估了方鈺——小孩子的好處就是在於沒心沒肺，就算遭遇真香現場也毫不覺得尷尬。

好在南君涼既不知道方鈺之前鬧的別扭，也不是什麽小心眼的人物。所以對於方鈺的主動示好，南君涼照單全收，還積極跟對方討論起了昨晚的學習效果。

反而是之前對南君涼十分熱情的陳安久心情覆雜。她並不是小心眼的人，只是在這一瞬間，面對雙方之間的差距，到底沒能徹底壓下心底的那些許酸意。

她當然也不會覺得自己和南君涼是一個層面的人，畢竟南先生的事跡也聽過很多遍了。但是她以前就算覺得彼此之間有差距，也只以為是在身份，地位，財富，甚至後天的努力上面。

反正，絕對不是天賦。

如果一定要承認雙方的差距就在於天賦，那是多麽讓人絕望的事情？因為只有天賦，不可戰勝，不能逆轉。

但是理論上來說，這個時代的人已經幾乎沒有真正智商低下的。所有病變因素早就在一代一代的基因清洗過程中被剔除，即使是那些沒能做得了基因矯正的孩子，一般由於良好的遺傳譜系，也不容易出現大的異變。

當然，就算真的有什麽嚴重的病變，也仍舊可以進行相應的醫療矯正，一般的藥劑室就可以完成這個工作。

所以至少在智商上，陳安久是不會和任何人差距很遠的。至於南君涼是不是有998的智商，客觀來說應該也不至於。先不說技術上他們能不能測出998的智商，智商本身是個很籠統的概念，並非真的是一個數值或者一個結果明確的實驗，而且還會隨著各種思維訓練而逐步增長。

而且聯盟確實在征求過南二南三的同意之後對其智商進行過檢測。他們的智商確實很高，但是南二只高了人群平均值70%左右，南三要更高一些，大約比南二多12%。

以陳安久目前的學習進度，她並不是很能確定這82%所代表的意義，但是在她原本的想法裏，這82%也不應該會和她產生太過巨大的差距——她自己也是智商指數高於普通人群的個體。他們之間也許有差距，但是也不應該大到無法相信。

陳安久審視南君涼，對他充滿了探究之意，好奇他是不是比南三要更加優秀。

如果不是這種原因，那麽大概就是在思維方式或者學習方式上對比常人有著某種特殊的優勢。如果是這樣，陳安久希望能從他身上學到這種優勢。

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臉，試圖用這種方式驅逐走所有的負面情緒，然後以正面的心態對南君涼說道：“你已經把書讀完了？應該沒有通宵吧？”

南君涼回答道：“……哪有這麽快。不過三哥給我理了一下思路，所以大致已經理解了一些基礎模型而已。”

陳安久聽了，心頭卻猛然松了一下。畢竟這種外掛，比自己天生就才智不及對方，所以趕不上對方的思維和學習能力要好接受多了。

她找南君涼的時候肯定沒有想到還能有這麽個外援，事實上拉到南君涼就已經是一種意外驚喜了，但是還能有南三做場外指點，簡直就讓人喜出望外。

陳安久想了想，覺得不管怎麽樣肯定不能主動表現出妄想要南三摻和他們這個小破課題的意圖，但是卻可以在南三指點南君涼之後，盡可能地從南君涼身上學到她能接觸到的所有東西。

雖然在特定領域，南三能教的東西也未必就比專精於這一行的教授們來得精湛高明，但是他作為眾所周知的大佬，肯定也有自己的獨到之處。陳安久肯定要抓緊機會。

陳安久很豁得出去，為了能夠充分利用起南君涼的能力，甚至不惜把自己原來已經設計好的模型結構在南君涼面前拆解了一遍，然後細致到每一個步驟，每一樣儀器地闡述了一遍自己的設計理念。

南君涼雖然昨晚囫圇吞棗地消化了一堆基礎知識，但是由於缺乏實操，基本上也只得理論知識而並沒有相應的經驗體會。陳安久的模型雖然老舊，但是不得不說對方設計得相當標準和經典。

對於南君涼的學習，正好起到了一個補充的作用。

在此同時，南君涼也發現了，這一小組的學生，他們雖然都不被其它課題組看好，但僅有的三名成員都還是相當有能力的。

任青永勤快老實，平時雖然不怎麽發表意見，但是很擅長進行驗證和計算。雖然現在因為人人有輔助星腦，所以對於高級運算也舉重若輕，但是更加覆雜的群組數據運籌到底還是要靠人類的大腦來進行識別和整理。

這一點工作甚至連AI都很難完成，因為實驗本身是一個具有創新性的工作。如果要讓AI來識別審理數據結果，除非事先就告知他們可以作為參考的數據類型模型。

但事實上這是不可能的。

因為這樣，任青永這樣的人物其實是相當重要的。

相比之下，方鈺思維跳脫，對於自己過分自信雖然是個問題，但是確實思路上也更加靈活，也更有勇氣嘗試各種新奇的實驗思路。

兩者各有各的優點。

但是更讓南君涼驚訝的是陳安久。

這妹子看著也不怎麽顯眼，在三人小組裏面卻是核心。南君涼覺得她做事非常有條理，而且肯拼。

她把模型給南君涼剖析了一遍，南君涼有所收獲的同時，也說了一些自己的思路，陳安久就問了他關於這些思路的具體演變過程。之後南君涼看時間差不多，就去上了幾堂課，回來的時候卻被陳安久跟驚住了。

陳安久帶著兩個組員——其實主要還是她自己，竟然又重新把模型主體給做了一遍。

這可不是在原模型上面進行改動，而是真真正正對所有的設計概念，數據和規則都進行了重制和演算，工作量相當不小。

當然這種工作一個下午是完成不成的，所以他們也只是完成了一個主幹。

南君涼看了這份設計，也不好意思劃水，便也加入了他們的工作。這一折騰天色就晚了，南三直接發了通訊，甚至還親自跑了過來接人。南君涼頓時意識到不妙，臨走前陳安久卻還拉著他，倉促要走了之前南三給出的參考書書目。

南君涼跑到南三等候的地方時，才發現外面的天空霧蒙蒙的，已經下起了雨。這還是他第一次在這個時代遇見下雨天。

他忙不疊地對南三道歉。

南三卻只是用冰冷的手指彈了一下他的額頭，說道：“走吧！”

南君涼便跟著他走了。

離開學院的時候，南君涼發現了這個城市在雨天出現的奇景——這個時代的城市裏總有很多懸空建築，結果這個時候，這些建築都出現了一幕奇景。

之前說過，未來人喜歡在城市裏裝飾各種各樣的花，這些話花不一定是傳統的花樹或者盆栽的生長方式，甚至很多種類都不像是傳統的植物，反而像是某些特殊材料制作的裝飾品。

但最是奇妙的是，此時此刻，南君涼卻發現，它們形成一條空中水道。

當然，更加正確地說，是這些植物或攀爬半空，彼此糾纏，或懸掛於屋檐墻側，安靜盛放，卻在這大雨淅瀝的時刻，形成了天然的排水道，看似雜亂，其實井井有條。

它們讓整個城市……成為了一座噴泉之城。

南君涼正在驚嘆，南三卻突然抓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指冰冰涼，掌心卻十分暖和。而且，南三牽他的手時候的方式也有點奇怪。

他不是直接握住南君涼的手，而是伸出手指擠進他的五指指縫之間，做出了十指交纏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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