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 因為這部劇拍攝的時間比較早, 當時還沒有五十年，所以後面的內容，是南君涼找了相關資料查出來的。

難免有點唏噓。

他之前有想到過黎禦各種各樣的前科，但是真相顯然比他預想中來得要來得柔軟……雖然，或許也更殘酷一點。

平心而論，黎禦的這種情況該算是精神病殺人，說可恨吧……是挺可恨的。偏激點的人可能會說，這種精神病留著幹嘛？為什麽不幹脆殺了算了？事實上，以冷酷點的態度來說, 社會排除對他有害無益的東西, 是沒有錯的。

但這種有害，可以用在連環殺人犯身上，也可以用在殘疾人, 同性戀者和老人身上。

人之所以為人，是因為他們講究因果, 理智，和良知。黎禦本身並無意殺人, 只是失控的精神力會不由自主地沖散他人的精神，但是他志願參與的實驗，本身是為了人類的利益而出現，而參與這個實驗的所有人, 本身都是高精神力的一方俊傑，他們本來都可以活得很好, 可以平安、富裕、光鮮地度過這一生。

他們也不是生病的人，別無選擇。驅使他們前來的，甚至不是利益——這是一群高層次的志願者，他們不缺乏任何東西，也很難被一般的利益所驅使。精神力增幅或許是具有誘惑力，但是可能遭遇的危險和能獲取到的收益卻是很不對等的。

劇裏面有一句臺詞，是黎禦對女主角說的：“以過往的實驗為例，在外部強行刺激下，精神力每增長5%，往往就會伴隨著短到半個月，長到一年的失衡期。這段時間裏，做什麽都會很不方便。更嚴重的是，實驗失敗甚至可能導致精神力永久損傷，變成廢人……真正有資格參與實驗的人，真的缺這五百分之五的精神力嗎？”

這劇情雖然全然虛構，但是因果邏輯卻非常清楚，考據也還算到位。所以南君涼判斷這些數據很可能不是胡編濫造，而是真實的。

然而不缺這百分之五的精神力，他們又是為了什麽參與實驗呢？

電視劇裏當然理所當然地是為了愛情。但是黎禦可能是因為南二，但是難道其他人也是為了南二？南君涼可不覺得自己有這樣的魅力。

說到底，更大的可能性，其實只有一個。

……為了人類而已。

甚至在現實中，黎禦如果是為了南二的人而不是理想，都沒有必要參與這個實驗。參不參與，南二都是他的愛人。但是一旦參與，他卻可能遭遇各種危險，本質上對於他們的感情關系就是不利的。

但是黎禦參與了，南二也同意了。

南君涼想，黎禦沒有說謊，他們確實是志同道合，南二確實也很愛他。雖然很多情報也許還需要進一步確認，但是有一點可以確定，就是南二的死不應該算在黎禦身上……對於他們來說，他們其實都是為了這個世界做出了犧牲。

但是，後面的發展卻不對。

南二和黎禦相愛，但是南君涼卻並不是南二。哲學代表不了現實，他也並不能共享南二的思想和感情，所以黎禦也不應當試圖用他取代南二。愛屋及烏或許可以理解，但是替身卻不應該出現在他身上。

但是就黎禦的表現來說，他似乎完全把南君涼當成了本人、

這一點很奇怪——當南三和南君涼同時出現在黎禦的面前時，黎禦應該能夠很明確地感覺到他們是兩個不同的個體。在這種情況下，他並不應該對待南二的態度來對待南君涼。

結合他之前的表現，南君涼懷疑，黎禦的精神很可能還很大程度上是不太正常的，雖然他自己可能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又或者，他只是在自欺欺人。畢竟，理性上他還知道在情緒失控之前敲暈自己，以避免攻擊南三。

但這也都只是他的猜測，並不能作為真相。

南君涼想了想，又主動去搜索了一番黎禦相關的信息。

黎禦本名藺景和，之前他已經自爆了身份，相關詞條南君涼也已經看過了，他需要的是更加精確和具有發散性的信息，所以主動點進了某些有相關情報的論壇。

然後他就看到了一群討論者正在熱烈討論相關事件，標題就是“你們覺得黎禦是不是藺先生？”

南君涼敏銳地意識到，他們並不直呼藺景和的名字，而是稱他藺先生。

就好像他們叫南三是大南先生，稱他小南先生一樣。

先生這個詞，從古至今就是一種尊稱。呼喊一個人為先生，當面的時候可能是出於禮貌，但是如果在背後也這樣稱呼，卻多數是源於尊敬。

南君涼立刻意會到了這個稱呼下的暗存之意。

他們把黎禦列為通緝犯，卻又只是把他關在無人星，甚至還對他懷抱尊敬的態度，顯然黎禦本人並不是什麽窮兇惡極或者濫殺無辜的人物。

南君涼大致有了概念。

他掃了一遍帖子，發現裏面大部分的內容都是他已經知道的，但是也有一些情報，是他之前不知道的——比如藺景和的具體身份和成就，他跟南二到底有些什麽樣讓人喜聞樂道的往事……這些可能都是藺景和想要讓南君涼知道的，可惜當初沒成功，南君涼現在卻從他人的言談裏知道了。

但他心裏只有唏噓，而沒有觸動。

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意識到自己和南一，南二，南三，南四都不是同一個人。一個人如果擁有不同的軀殼和靈魂……靈魂這一點不好說，但是既然記憶不同，靈魂也應該有所區分。既然肉體和靈魂都有不同，那自然不能算是同一個人了。

到了吃飯時間，南君涼被喚醒，南依瀾也被不甘不願地從星網拖下來，然後一起去了餐廳。

餐桌不是很大，對比房屋的規格甚至顯得有些小了——南君涼很是驚訝。

南三開口說道：“桌子也有點小了，回頭換一張來。”

南君涼問道：“難道你這裏平常連客人都沒有？”

這顯然是張一人餐桌。

南三說道：“你倒是明白得很。”然後解釋道，“就是不想要接待客人，所以才特別定制這樣的餐桌。”

南君涼：“……”他覺得南三有點古怪且幼稚。

南三解釋道：“我剛到未來的時候，發生了一些事情，讓我和這邊的許多人都鬧得很不愉快。就算現在，很多人也都認為我跟你二哥天差地別——當然，考慮到老四的情況，他們大概也意識到了，就算是同樣叫南君涼也有各種形態。”

南君涼被逗笑，說道：“我們是個種族嗎？”

南三回答道：“對於大部分未來人來說，可能是個比較珍稀的人類品種吧？”

南君涼想了想，評價道：“聽上去還挺有道理的。”

南三問他早上都做了些什麽。南君涼就說了一下在星網上看到的東西，然後想起一些先前的事情，就開口問了不少之前出現過的疑問。

南三就自己了解的告訴了他不少信息，卻是並不藏私。

南君涼又問道：“我想知道當年藺景和和二哥參與的實驗的具體信息……現在還查得到嗎？”

南三說道：“大部分應該還能查得到，但可能沒辦法查到全部。好處是現在未來政府針對我們給了一個特權。像是二哥雖然去世，但是他遺留下來的一些特權是允許我們繼承的，比如一些公民權限。”

他停頓了一下，說道：“我也不騙你。上面之前給出過條件，你也好我也好，只要願意從事醫學研究工作，就能直接繼承南二留下來的所有專利權紅利，數目恐怕不會小於我現在的財產多少。”

南君涼倒是驚訝極了。

他說道：“二哥已經過世超過五十年了吧？專利都應該已經開放了，難道目前持有這些利益的人會願意放手？”

南三就說道：“理論上來說是這樣，如果這個條件是現在才提出的話。不過事實上，這份條例在五十年前就已經存在了，不過當時的數額還沒那麽巨大，而且我也拒絕了。”

南君涼陷入了沈默。

南三說道：“你不用太過掙紮，這份財產，要是放在五十年前我也要心動的。我幹涉你的事情，並不是想要你按照我的想法來做什麽。一切都是你的自由。”

南君涼說道：“我在這個世界可以說是身無分文兩眼一抹黑，或者選擇接受對小瀾或者我自己都更好，但是我卻總覺得有點不甘心。”

“這個世界這麽大，這麽多有趣新奇的東西。我總覺得未來還有很多可能性，這麽放棄實在是讓人覺得……不甘心。”

南三勾了勾嘴角，說道：“……那就按你自己的想法去做。我總是會讓你們倆衣食無憂的。”

他的嘴角帶笑，表情雖然盡量嚴肅，眼角卻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濃重笑意。

南君涼照鏡子也覺得自己長得不錯，但是此時卻覺得南三帥呆了——令人心生喜悅。他覺得三哥真是個好人。

然後他想了想，又說了一下關於客服想要授權和對於鄭飛淵提出條件的疑問。南三說道：“鄭飛淵純粹是嚇唬你的，他才不敢這麽做。欺負你古代來的，孤陋寡聞，絕對會把十兆很當一回事兒就是了。”

南君涼問道：“這裏的十兆很好賺嗎！？”

南三就回答道：“對於一般人肯定是不還賺的。但是這就要看你又什麽成本了。你也不用在意這個，只要挑選自己想做的事情去做了。我看樣子是不會有兒女了，說到底一個人賺來萬貫家財，也不就是為了能讓自己想幹就幹什麽，想做什麽樣的人就做什麽樣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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