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了南君涼好一會兒，才興奮地叫了出來：“我想起來了。你長得跟我爸爸好像……和媽媽也很像。”

南君涼問道：“你還記得你爸爸媽媽的樣子嗎？”

南依瀾說道：“看到哥哥就想起來了。”然後她頓了一下, 有些不解地問道, “哥哥你怎麽知道我爸爸媽媽不在了？”

南君涼沒有回答，只是摸了摸她的頭, 說道：“那你要好好記住爸爸媽媽的樣子，要一直一直牢牢地記住，千萬不能忘了。”

南依瀾被陌生的哥哥摸了頭，卻難得地沒有什麽抗拒，只是咬著嘴唇, 眼也不眨地看著他。晏家的阿姨看到這邊的互動，也難免提起了警惕。雖然南君涼只是摸頭, 並沒有什麽出軌的動作, 她還是起身走了過來。

南君涼不想跟她照面，怕自己的相貌引起對方的註意, 多生不必要的事端。他起身要離開, 卻不防南依瀾的爪子緊緊地抓住了他的衣擺。

南君涼想要把衣擺拿出來, 卻不料南依瀾抓得格外緊, 他扯了一下都沒有扯出來。他只好柔聲說道：“放開好嗎？”

南依瀾不想放手。她莫名地就不想放手, 但是心裏也知道這麽扯著人不放是不禮貌的。她最後只能不甘不願地放手。

等南君涼離開之後，阿姨走近, 卻見南依瀾一直望著南君涼他們離開的方向發呆。

“這是怎麽了？”

南依瀾卻突然掙開她的手，沖到了人群之中, 喊道：“哥哥！哥哥！長得像爸爸媽媽的大哥哥……你回來啊！我還有話跟你說！”

可是南君涼已經消失不見。

黎禦問道：“她在叫你。”

南君涼斜眼看他，嘲諷地說道：“好像害我們不能在一起的人, 不是你自己似的。”

黎禦聽了，倒也不生氣。他現在看什麽都覺得心情愉快，而南君涼跟他說話更是讓他覺得開心，根本不在意是不是嘲諷。他說道：“我知道你現在恨我。可是沒關系，傷心是一時的，而在前面等著我們的總是更好的未來。”

南君涼現在並不期待什麽更好的未來。他只盼望現在能拖延到直播系統的救援來到，而他們足夠給力，能對付黎禦，然後……把他失去的人生還回來。

如果有些結局是註定，南君涼也一定要戰鬥到最後一刻。

黎禦問道：“你還有哪裏想去的嗎？或者是什麽想見的人？”

南君涼說道：“我想要先回家拿點東西……然後，我想問問你……關於另一個世界的我的事情，我想知道……我人生接下來的十幾年，原本到底會是什麽樣子？”

黎禦沈默了一下，才說道：“你想知道嗎？”

南君涼看他情緒不高，說道：“我想任是誰都會想知道的吧？想知道我們這一生，會走什麽樣的路，能走什麽樣的路，未來是悲是喜，是苦是甜，有沒有見過誰，愛過誰，感動過誰……就算未來也許完全不一樣，可是……就是會想知道。”

黎禦說道：“我不喜歡你接下來的這十幾年……因為裏面沒有我。”

南君涼不說話了。

黎禦見他沈默，卻又轉口說道：“不過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訴你。”

南君涼這才笑了笑。

他笑得並不真心，事實上頗有點敷衍。南君涼從來不是個擅長偽裝的人，但是黎禦卻已經覺得滿足了。

有些東西，一旦失去過，就會額外珍惜，甚至願意放低所有底線。

黎禦說道：“不管你想知道什麽，我都會告訴你。”

南君涼回到家裏，收拾了一些東西。他趁著收拾父母相冊的時候，把風神和雷電女神也裝進了背包裏。

風神看到他的時候，本來就想開口。結果看到黎禦的時候，就果斷開始裝死。雷電女神在南君涼碰她的時候稍微動了一下封面的一角，被南君涼不動聲色地壓了下去。

他心裏忐忑，也不知道黎禦有沒有發覺手辦和童話書的異常。這是他目前最後的依仗了——南君涼和黎禦對峙過，他自覺力氣在同年人之中算是不小了，但是黎禦握住他的手的時候，卻如同鋼鐵桎梏，又如泰山般不可撼動。甚至如果不是他主動放手，南君涼把自己的手給扯斷了說不定都未必能掙脫桎梏。

那不是正常人的力量表現。如果是普通人，南君涼若是極盡自己的力量去掙紮，就算對方的力氣幾倍於自己，卻也不可能紋絲不動，根本感覺不到被撼動的跡象。

南君涼不清楚這是未來人普遍的力量，還是黎禦本身就格外不同。但是無論如何，意識到這一點，再試圖與對方硬抗，無疑是不明智的。

但是黎禦再厲害也是一個人，有作為人的局限性。真正讓他擁有力量的，到底是他那千變萬化，遠超過時代的黑科技。

雷電女神的能力正好是他的克星。雖然也許不能克制很久，但是在關鍵時候絕對能起到作用。但也因為力量差距太大，南君涼也不知道雷電女神出手的時候黎禦能夠有什麽樣的反擊手段，所以他並沒有擅自讓雷電女神出手。

這是他最後的殺手鐧，一定要留在最關鍵的時候。

黎禦很緊張南君涼，對他幾乎可以說是形影不離。南君涼覺得他緊迫逼人，費了好一番功夫才把他支開去給自己買奶茶，他趁機開了手機看微博，發現自己原來在網上的信息已經被洗了。

不但網絡痕跡被清洗，通訊錄上的對象也一個一個在消失，而且還是持續性的。在南君涼使用手機的這段時間裏，密聊認識的妹子，對方卻已經不記得他是誰，然後很快賬號也消失在南君涼的通訊錄裏面。

這個時間段，黎禦正在南君涼視線能看到的地方和營業員買奶茶，應該是無法對網絡進行操作。南君涼懷疑他是事先設定好了程序，或者幹脆是使用人工智能在幫他做事。

他想了想，打開背包，然後用幾乎不可聽聞的聲音對風神問了一句：“信仰是不是在減少？”

風神回答道：“沒有，一直非常穩定。”

南君涼說道：“黎禦正在消除大家的記憶，現在每一分每一秒，我在網上的過往痕跡都在不停地消失，也有成千上萬的人正在慢慢忘記我……”

雷電女神：“……消除記憶……這是可以做到的事情嗎？”

南君涼就問道：“你們世界的神明沒有辦法做到這個嗎？”

雷電女神就回答道：“如果是魔法系的神明或者力量者，可以強制破壞一個人的精神力，將之變成傻子。可是單純只是消除記憶而不傷及頭腦……這種事我們是做不到的。”

南君涼心裏也對於雷電女神他們的世界有了大致的印象，知道他們世界的許多力量都其實偏於粗獷，並不善於精細操作。他們很多時候並非做不到，只是不會選擇去做。以雷電女神剛來的時候對於各種電路的態度就可以看出來了——如果多做練習，她可以把雷電控制到很微觀的層面，但是無奈她以前就是沒有這種經驗。

相比之下，破壞確實容易太多了。

未來人使用的記憶消除方法，必定也不是簡單粗暴地對記憶片段進行操作。更用可能地應該是結合精神暗示和感染的方式——也就是使用某種手段，以某一條信息作為引子，使用某種東西——南君涼更傾向於某種藥物或者精神信號，讓大腦自動對於相關信息進行清理。

若不是如此，不能解釋黎禦站在這裏，卻可以像這樣大批量地消除許多人的記憶。

可惜南君涼既不知道記憶消除的原理，也無法窺測到黎禦使用的手段，所以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消失。

可是風神的回答卻讓他心底波瀾疊起。他問道：“既然這樣，為什麽記憶消失……信仰卻沒有……減少？”

他查看過了，網上關於眾神牌的信息，也已經消失得幾乎不見蹤影……顯然在很多人的意識和黎禦的認知裏，這東西都是跟他聯系在一起的。

風神對他說道：“雖然我不知道修改記憶的機制，但是我想，信仰不是文字，也不是記憶。它更像是一種情感，一種信念……它是超脫於語言和詞句的。”

“愛或者信任，那些東西都是先於文字存在的。所以即使抹去了所有相關的語言，文字，畫面……仍舊不會影響感情的本質。只是無法用語言再進行溝通，而非它已經消失不見。”

南君涼頓時心緒紛雜，無數念頭交錯出現。

這個時候黎禦也捧著奶茶回來了，風神和雷電女神便很自主地消失不見，留下南君涼自己去應付這個危險的家夥。

黎禦似乎並沒有察覺兩個超自然物體的存在，而是把奶茶遞給南君涼，說道：“我訂好了去春申的飛機票，今天晚上就能到。到時候我帶你去看看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你想知道的事情，我都可以說給你聽。”

南君涼問道：“為什麽要從‘我們’第一次見面開始？”

南君涼如果沒有推測錯誤，黎禦和他見面時，差不多就是他將要“死去”的時候。如果從這時候開始回憶，他根本拖延不了多少時間。

黎禦說道：“因為更早的我也不知道。或者說，我知道一些，卻並沒有經歷過，並沒有辦法像你希望的那樣把你的‘未來’巨細無遺地告訴你。可是我可以告訴你我從認識你之後經歷的所有的事情，和知道的所有關於你的事情。”

南君涼沈默了許久，才說道：“好吧。”

於是這天晚上，他們回到了春申。然後黎禦開車，帶著南君涼來到了春申東部一片即將建好的一處別墅區。

這處別墅區的位置很好，舊城再次翻新，拆遷賠償讓人心熱，但是還是比不上新建起的一間間別墅的昂貴房價。南君涼的家其實在春申也算是豪宅了，但是不論從選址，面積，環境上都遠遠比不上這一片黃金地域的別墅。

黎禦帶著他到了附近的高地區域，指著其中一間別墅說道：“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就在被關在那間別墅裏面，生生被燒成了焦屍。別墅被加上了層層保衛措施，你被一根鎖鏈鎖在臥室裏，鎖鏈的另一端吊在安全窗的鐵欄桿上，采用的是那時最新的航空材質合金。你拼命地叫著救命，可是消防員卻無法攻破別墅的安保，你就那樣，在和援救者只隔了一堵墻的地方，生生被燒成了焦炭。”

“負責救人的消防員是你的崇拜者，他的母親是你研究成果的受益者，在這件事之後，他因為心理問題而無法再從事這個工作，轉業了。”

“這場火災裏，關你的是沈瑞行，縱火的是他的表妹，林慧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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