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禦比南君涼預想中要來得頑固。

南君涼說道：“就算是第二周目，命運由一個人的性格決定, 很多時候也許並不會有什麽變化。如果第一周目已經走了bad ending, 為什麽第二次還要重覆一遍。”

黎禦卻定定看著他，說道：“我不信命。我不信……我們之間, 就只能有悲劇結局。”

話說到這個份上，南君涼也意識到黎禦是勸不動的了。

他有點懊惱，懊悔自己之前說得太多，簡直像是明著表示自己已經知道了黎禦的來歷。但是很快他就發現，黎禦不但沒有在這件事上糾結, 甚至直接就一副好像沒有聽懂南君涼之前比喻的模樣。

未來警官說：對方是腦殘粉，會很樂意自欺欺人。

他們倒是真了解, 了解到讓南君涼忍不住地想皺眉。

以黎禦表現出來的態度, 南君涼當然不相信他只是腦殘粉這麽簡單。其實黎禦有時候的表現是很不正常的，有時候陰郁, 有時候又顯出幾分狂躁。而且南君涼明顯發現, 他其實是很清楚自己的問題的, 也會試圖去克制, 但是涉及有些事情的時候, 他很明顯表現得很焦躁，有些克制不住。

這樣的表現, 怎麽看都有些神經質。

南君涼懷疑未來人所說的高危險性裏面，是包含了他的精神狀態的。

南君涼沒有繼續勸說下去。

黎禦的神態看上去不是非常正常, 此時的眼睛甚至有些發赤。雖然此時的環境幽暗，只有刻意裝飾的室外立燈在星夜之中帶來些許有點過於唯美的光芒, 但是南君涼卻莫名地察覺了黎禦視網膜上的那些許腥紅意味。

如果他的精神狀態真的有問題，南君涼也不想在這個時候刺激他作出過激行為。

他轉過身去，望著眼前的城市夜景，說道：“我到燕京也有一陣子了，但是總覺得還不是很能很適應這邊的環境。在玉山的時候我想念春申，到了燕京又想念玉山……我有時候會想，像我這樣的人，總是在懷念和追憶以前的事情，是不是也是一種愚蠢的表現？”

黎禦的情緒頓時又變得溫柔了許多，繞過隔開兩人的桌子靠近他背後，卻又在碰觸到之前停下了腳步，說道：“那其實是你長情的表現。”

南君涼見他語氣緩和下來，頓時松了一口氣。

他想，就自己這破脾氣，想要一直順著黎禦的毛摸，真的能堅持一個月嗎？

只能盡力去做了。

回家之後，南君涼問雷電女神：“怎麽樣？”

雷電女神說道：“他身上沒有神力的氣息，但是精神力應該非常強。我不敢直接進行接觸，但可以確定的是，絕對不遜色於高階法師。除此之外，他身邊確實有不少電子設備，而且裏面有好幾樣跟南慎心一樣，都帶有精神力的氣息。”

南君涼想了想，問道：“如果有必要的話，你可以同時切斷它們的電力嗎？”

雷電女神說道：“可以倒是可以，但是我不確定對方會不會因此而用出什麽特殊的反擊手段。以我現在的力量，如果跟對方正面戰鬥，勝率並不會很高。”

南君涼說道：“如果不是萬不得已，我不會拜托你做這個。”

雷電女神就回答道：“如果你真的有了危險，我也會盡自己的力。只是到了那個時候，請您一定要再召喚我過來……我還沒有看夠這個世界呢。”

南君涼的手指摸過童話書的書脊，說道：“謝謝。”

南君涼跟黎禦出去的事情，沈瑞行很快也知道了。他倒是很聽南君涼的話，並沒有直接沖出來跟黎禦硬剛。但是心裏對於這種情況肯定不可能覺得舒服。

但沈瑞行在這方面一向情商爆表，知道南君涼雖然有所動搖，但是兩人並不能算已經確定關系，所以並沒有把自己的壓力轉嫁到南君涼身上。他適當地表達了自己的委屈，卻又並沒有責怪南君涼，反而主動說段子逗樂南君涼，還溫柔跟他道晚安。

南君涼本來心情是有點郁悶的，但是說了一會兒話之後，臉上卻忍不住地帶了些許笑意，語氣也溫柔了許多，跟沈瑞行道了句晚安。

他閉上眼睛，卻又有些睡不著，翻來覆去了好一會兒，終於不得不承認，自己的性取向出了問題。

他閉上眼睛，想著，等黎禦被抓回去了，事情也解決了，到時候就給沈瑞行一個回覆吧。

這一覺他睡得挺好，還做了一個夢。

夢裏，黎禦已經被未來人帶回去進行再教育，他把這個消息打電話告訴了葉晴歌，葉晴歌很高興。然後不知道在什麽地方，似乎是一個白色的更加未來化的教室裏，葉晴歌對著黎禦，狠狠地訓了他一頓，訴說自己之前的痛苦和難過。黎禦好像也變成了和他們同齡的學生，並且被訓得一臉羞慚，表示沒想到自己做的事情給葉晴歌帶來了這麽大的痛苦，並且保證以後會友愛同學，再也不做這種事情了……

這個夢境對南君涼來說其實是很輕松愉快的。

但是似乎是一個生硬的轉折之間，夢中的場景又開始出現了變化。

就在黎禦向南君涼告白的那一個空中花園，

但是告白的人卻變成了沈瑞行。他一開始在說天氣，然後就聊到了月亮。沈瑞行對他說：“月亮真美啊。”

南君涼就回了他一句：“是啊，月亮真美。”

沈瑞行聽了，本來就俊俏非常的混血臉龐在那一瞬間簡直熠熠生輝起來。他說了好長的一段話，南君涼根本沒記住他到底說了什麽，但是卻知道那是一段非常真摯動人的告白。

夢裏的南君涼比現實中顯然誠實太多太多，他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就答應了。

然後就在他主動抱住沈瑞行的一瞬間，他伸手抱住的那個人和周圍的環境都瞬間出現了變化。沈瑞行在那一瞬間變成了黎禦，南君涼臉色大變，想開推開他往後退，對方卻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黎禦就那樣在他耳邊陰冷地說道：【你騙我！】

南君涼被驚醒了。

然而在被驚醒的那一瞬間，他卻以為自己還在夢境之中。因為在黎明黑暗的屋子裏，他的床邊竟然坐著一個人。他離得那麽近，幾乎距離南君涼只有一尺之遙。

他伸手抱住南君涼，南君涼試圖掙紮卻沒能掙紮開去，卻見黎禦垂下頭來，雙手死死抱住他的背，壓制住他的手臂，然後南君涼的肩上就落下了濕濕的淚水。

“為什麽……我們不能回到從前呢？”

然後南君涼就覺得眼前一黑。在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絕對不能昏過去，無論如何都不能昏過去，可是現實卻不會以人的意志作為轉移。

黑暗之中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睜開了雙眼，發現自己正處在一個奇怪的地方。

他環顧自周，卻看到了令人驚愕的景象。

這是一間空曠的白色房間，除了一扇門之外別無其他出口。南君涼躺的地方有一床褥子，顯然是同他一起被帶到這裏來的。但是除此之外，一側的墻上卻還掛著兩個人，南君涼看到他們的瞬間，卻是瞳孔微縮，叫道：“小瀾！沈哥！”

明明已經被掛在了墻上，但是兩個人卻一旦反應都沒有。若不是呼吸間還有起伏，南君涼甚至以為他們已經死了。

他的身後傳來黎禦的聲音，說道：“有些時候，時機真的很重要。”

南君涼回過頭，充滿警惕地望向黎禦，咬牙切齒地說道：“你想幹什麽！？”

黎禦看著他，有些失神地說道：“你以前……從來都不會用這種眼神看我的。”

南君涼說道：“你都做了這種事情，你指望我還能用什麽態度對你？”

黎禦說道：“說到底，總歸還是時間不對。”

“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黎禦卻不理會他的橫眉豎目，仿佛完全沈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裏面，喃喃道：“如果時間對了，你就不該是這個反應。沈瑞行總會和你反目，南依瀾也總會離開你選擇別人……那一日的火場，明明是我把你從火場裏救出來……讓你從幾百年前的一段記錄變成了活生生的人……”

南君涼心頭一震，就想要打開直播系統，結果他發出了指令，直播間卻失去了回應，一點反應都沒有。

黎禦似乎知道他想要做什麽，說道：“沒用的。那個跨時空直播技術確實很先進，甚至能抵禦我的精神入侵。在我不在的這些年，他們似乎也發展出了很多有趣的新技術。但是就算再強大的新技術，要介入不容易，要簡單粗暴地破壞……卻很容易。”

“在強大的精神力面前，任何星網技術都是無用的。”

黎禦看著南君涼，一字一句說道：“……君涼，你是個天才。你可以創造出這樣強大的星網技術，也可以賜給我……像這樣遠超出凡人的精神力。”

“你本來根本就不該生在這個時代。這個時代除了毀滅你，沒能給你一點應有的回報。跟我走吧，去我們該去的地方。”

他伸手拉住了南君涼的手臂。

南君涼說道：“憑什麽你說我該去哪裏，我就要去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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